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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没教导好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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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外混乱的脚步声映着火把,晃的视线迷乱。魏婧在一声声魏副的行礼声里站定在营帐跟前。
左右两个守卫昏倒,二指探上脖颈,脉搏还在只是昏迷。
“把他们安置下去,来个人说说怎么回事?”魏婧眼瞥见叫兵卫摁跪在地、头垂着一动不动的丁六,招手道:“过来!”
两个兵卫半托半拽着丁六到跟前,后者不敢抬头,缩脖塌腰恨不得一头扎□□里。
魏婧瞧见他那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鹌鹑样子,问左右兵卫:“怎么回事?”
“回魏副,丁校尉夜潜进帐。”
魏婧喜怒不辨的目光定定落在丁六头顶上,那一瞬间的目光几乎扒开颅脑直插脑浆。丁六不自觉缩了下身子,只听兵卫接着说:“还有人靠近营帐,但对方跑的太快,现下已经派人去追了——”
魏婧收回视线,“哪个方向?”
兵卫往西一指,金镛军营四面八方出入口没有腰牌进不去出不得,此人必定是军营里的人。魏婧顺着兵卫的指的方向一看,正巧看见个圆滚身材,略有些滑稽的被人压来。
薛缙表情并不震惊,只勾唇轻笑:“还是个熟人呐。”
“哎呦干爹干娘!”陈僚见着薛缙魏婧,先来了个三跪九叩的大礼。他也不知经历了什么,一身衣裳叫树枝子划的稀烂,白净面皮儿上沾着脏,带着几道血痕,活像是行窃的贼。
魏婧背着手弯腰,很给面子的和颜悦色,“哟,陈公公?”她朝左右呵斥:“莫不是天太黑了,你们抓错了人,这可是宫里的陈公公,咱们金镛军营的监军太监。”这话绝没有呵斥兵卫的意思,只是给俩兵卫铺个说话的台阶。
谁不知道监军太监是来干什么的?说白了就是朝廷里不信任在边境的武将,特意派了个阉人监视。
俩兵卫冷声开口,“属下发现陈公公试图潜入关押薛炀的帐子,这才动手。”
魏婧直勾勾盯着陈僚,不放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陈公公来找薛炀做什么呢?”
陈僚呛天撼地的哭了两声,“干娘!儿子发誓绝对没有不轨之心,只是儿子晌午听见干娘说明儿个要送薛二公子走,儿子猜那薛二公子被送回去八成也活不了了,就偷偷...”
“就偷偷怎么?”
陈僚捻着袖子抹了一把泪,“儿子想给薛二公子送碗肉吃,权当...欸...吃顿断头饭。”
这老狐狸精说话滴水不露,魏婧抬眼,左右兵卫点头,“确实看见陈公公捧着食盒。”
“东西呢?”
兵卫立时跑开去拿食盒。陈僚盯着营帐边上半倾洒的食盒,脊背几不可察的一僵。
乱糟糟的脚步声轻了许多,魏婧趁兵卫取食盒的功夫吩咐:“维持军营巡视秩序,免得起了夜惊。丁六?你往薛炀这地方跑干什么?”
丁六只低着头,闷不做声。
“哑巴了?”
魏婧不笑的时候自带摄人气势,丁六战战兢兢抬头,腿肚子止不住的打颤,哭腔道:“魏副...我、我我对不起你!”
“说吧,干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丁六吸吸鼻子,声音乍然低下去,“我...我想把薛炀放跑来着...”
魏婧额心一跳,要不是看在他爹是南抚军的面子上,真想把这个混小子扔出去,有多远扔多远。
“你俩认识时间不长,情谊倒是很深厚嘛。”
丁六丧着脑袋,“错是我一个人犯得,魏副要打要骂要杀要罚我都没意见!”
魏婧心说你小子还敢有意见?
魏婧撩帘进帐,叫两个人惦念着的薛小霸王正抵着桌案,丝毫不在乎外头为他都搅成了一锅粥。
祝平捞起陈僚食盒里的肉菜,当着他的面下了银针。
郭盛和其余三个副将晚半步进帐,正见祝平拔出银针,一瞬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扎在银针上,祝平道:“没毒。”
祝安嘴里不知嚼着什么东西,许是从丁六那儿顺来的肉干,一帐子穿着军衣的大老爷们中间站着个小姑娘,目光自然而然就看了过去。祝小姑娘没觉着什么压力,溜溜达达围着跪在地上的陈僚绕了圈,忽然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陈僚簪发的簪子,在陈僚出手反击前笑嘻嘻站在魏婧边上。
“这不就是...毒吗?”
霎那间所有人的脸色齐齐一变,祝安捏着簪子,簪头冲下扔到水盆里,顿时震开乌漆嘛黑一大片的水波。
刘箜都看愣了,“可以啊小姑娘!”
魏婧勃然变色:“拿下他!”
这骇然生变的千钧一发之际,陈僚蓦地拔出匕首,不是杀人,而是自尽!
所有人拔刀的速度都慢了半步,陈僚的匕首霎那间抵上自己的脖子,乍然混乱慌张的场景映在瞳仁里犹如定格的画面,只见斜刺里环首刀闪电般横穿过,在晃人眼睛的一招一式里,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喊声和匕首砰然砸地的声音接续响起。陈僚捂着流水般出血的伤口,脸色一下子惨白无比。
薛缙握着环首刀,眉眼邪气横生,“子不教父之过,没教导好你,爹心里惭愧呐。”
陈僚还是原来那个陈僚,只是原本喜人的圆白脸庞变得阴暗,彻底撕开了伪装。
“说吧,为什么要杀薛炀?”
“等...等一下,”丁六弱弱道:“魏副...薛兄,死了的人不是葛三吗?”
“没错,葛三是死了,不过那是误杀。”魏婧转脸看向陈僚,“咱们这位陈公公一开始想杀的就是薛炀,只不过那碗掺着毒粉的酒被葛三误食,冥冥之中阴差阳错。我说的没错吧陈公公?”
“哈哈哈...”陈僚忽然笑出声,“毒是我下的,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薛炀是大魏的将军,我虽是一介阉人,却也有一颗精忠报国的心,我杀他有何错?”
任谁听了这番慷慨陈词都得说陈公公大义,魏婧抚掌,“说的好啊,但要不是截断了你跟相国的通信,我怕真就要相信你这番说辞了。”
一封拆了底漆的信封夹在二指间,“你所谓的精忠报国忠的是少帝还是相国?嗯?”
胖子的身子抖动不止,似乎没想到这么些发往京都的密信都被劫持下来,不过这种惊恐情绪很快被破罐子破摔打破了。
他跪着俯身抖动不止,眼底蒙上一层红翳,面部肌肉抽搐,憎恶又痛恨的留下两行清泪,“你们——哈哈哈——你们尽的又是哪门子忠?!你们报的又是哪门子国?!你又比我清贵到哪去?!”
“放你娘的狗屁!”何庆虎面色不虞,大着嗓门骂骂咧咧道:“咱们侍奉的自然是少帝,比你这个狗娘养的不分主仆的阉人差在哪?!”
“哈哈、哈...”陈僚嘴里涌出血迹,在众人遽然色变的脸色下一字一句道:“我陈僚——只有一个主子,前朝天琛帝是也!你们这些无耻之辈,错把鱼目当珍珠,错认逆贼为君父!”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痛斥,陈僚剧烈咳喘,瞬息喷出一口血迹。
“把老郑叫来!快去——”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陈僚痉挛着身子倒下。魏婧几乎同一时间俯跪在太监身边,“你什么意思?”
陈僚大睁着眼,乌黑血迹从他嘴里涌出来,他一早就做了会死的准备。“天琛帝死...死于...逆贼谋、逆...”
这声音出口随散,若不是魏婧贴耳靠的近,几乎会错过这句话。
——天琛帝死于逆贼谋逆。
薛缙不知何时放下环首刀,看着陈僚死不瞑目的样子居然有一丝于心不忍。但他表情控制得当,并没有泄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这大逆不道之贼子,死前居然还往少帝和先帝身上泼脏水,实在可恨!”郭盛环顾帐内,“如今真相大白,此人扔到乱葬岗去。”
潭如林看了场一波三折的戏,这晌终于缓过神来,“那、那这监军太监死了,该怎么跟朝廷说呢?”
朝廷派来的人死在军营里,传出去多半以为金镛军营不满朝廷诏令,故意杀人泄愤呢。
郭盛捏着眉心,“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如林哪,跟我过来,咱俩拟一道折子看看怎么敷衍过去...”
郭盛一走,营帐内的人走了七七八八。帐子里气氛凝滞冷冻到极点,丁六小心翼翼开口,“魏副?薛兄?”
两人都没动,入定似的不知在想什么。旁边还捆着手的薛炀突然出声,“丁六,给小爷解开。”
丁六忙爬过去,三两下解开绳子。薛炀摇摇晃晃站起身,偏头啐了口血沫,他的位置在魏婧和薛缙身后,二人背对着他,看着陈僚的尸体出神。破阵子的招式他不会认错。
薛炀眯着眼,目光赤裸疯狂几乎恨意滔天盯着薛缙,他手里不知何时拎了把环首刀,刀尖震颤,“薛缙,你是他...”
少年浑身的暴戾之气几乎压制不住,在薛缙猝然回头的瞬息猛地举起环首刀,“你是破阵子,你是他!”
薛缙显然每料到这小子会突然开窍,仓促间蓦地抬眼,下一刻噗呲一声,刀锋割破皮肉,环首刀锋不留情面的刺穿腹腔,刀锋蓦地带出一泼热血。
丁六浑身都愣了,眼睛直直看着薛炀捅了薛缙,蓦地虎跃暴起狠狠把薛炀摁在地上,“你发什么疯?!”
血汇在地上聚成水洼,薛缙猝然后仰,稳稳当当落在一人怀里。
“找郑叔来!快找人来!”
兵卫进帐摁走薛炀,薛缙浸在血泊里,腹腔的血从指缝里涌出来,光是看这出血量就知道这一刀刺的有多深。
“这小子...”薛缙倒抽冷气,“可真疼啊...”
“闭嘴吧你。”魏婧徒手撕下干净中衣,团成团堵塞伤口。营帐外脚步声骤然飞乱,隐约脚步声靠近,魏婧蓦地起身掀帘,来人却不是郑叔。
空气里冰冷的细沙拂过,马蹄声从深厚的地壳中传来,兵卫踉跄匆匆抱拳:“魏副——敌袭!”
话音刚落的瞬间,军营望楼上的战鼓砸响,号角声顿时呜鸣四野!四面八方亮起火把,嘈杂翁乱的脚步声交叠,魏婧深深望了眼漆黑的天际,转身回帐提刀就走,丁六带着郑叔行色匆匆,三人险些在帐外撞个满怀。
“丁六!在这守着薛缙,一步也不能离开!”魏婧没有停留,长靿靴堪堪一停,阔步离去的背影被黑暗完全吞噬。
丁六着急挥手:“魏副小心!”
战鼓号角声压倒一切纷杂人声,成为催动心弦的背景音,“投石机准备!弓箭手准备!”
“魏副!”
魏军飘动的牙旗跟着乌泱泱的敌兵,远远看去如缓慢移动的蚂蚁,魏婧站在城楼上,如千万次在沙盘推演的那般,声音极致镇定:“开闸放水,布障蒺藜、拒马,把战线往北推!”
“是!”
随着参军应声,磨石砸陷地面的轰鸣声在耳边炸响,城楼悬门开合,四方阵整齐划一迎出城门,魏军迅速以骑兵先锋做出回应。
魏军的轻骑速度快而善绞杀,他们的马蹄会冲垮步军四方阵,让宋军阵型垮塌失去同伴助力的情况下被挨个击杀。
魏婧抬手,沙盘上象征步军的四方阵呈尖锐的箭头形,外围兵士以盾牌抵挡——
城门外四方阵转瞬变成箭头阵,魏骑的马槊在盾牌上划出刺耳刮擦声,马蹄乱溅起薄尘,双方几乎陷入僵持境地。
但还不够,魏骑会找到宋军步阵的突破口,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他们必须在魏骑发现突破口之前先行反攻。
辎重车前后勾连,几乎在魏骑围住步阵的同时从城门倾巢而出。横戈在魏军骑兵前形成人造妨障,“叫余老带骑兵出城迎敌——”
参军颤巍巍看了眼浩浩荡荡的魏骑,震颤开口,“魏副!骑兵只有三百,这样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魏婧扭头,眼底映着火把跳跃的火光,像是有火在烧,“组建骑兵不是为了好看,快刀得用石头磨,要不然这把刀就废了!”
“郭将!魏副让余参军领着三百骑兵杀出去了!”
马蹄声在城楼下震颤,郭盛一低头,骑兵扛着牙旗呼啸而过。宋军骑兵向来薄弱,一则战马数量少且不够优异,二则骑兵中原长大,不比善游牧的大魏骑兵。
优劣高分立下,为了组建能和大魏骑兵相抗的骑兵队伍,这支三百余人的骑兵耗费无数心血,郭盛心都在抽疼,顶着一脸墙灰破口大骂:“魏婧!你给老子回来!”
风声刮耳而过,魏婧手拿长戟,军袍猎猎,昏昧的夜色勾出衣角边缘飘动的弧度,让她整个人于猎猎冬风里屹然不动。
她就是有这样的魄力,哪怕平日里油嘴滑舌吊儿郎当,只要握住刀握住戟,冰冷肃杀之气犹如退潮时露出的嶙峋尖锐的岩石曝露在人前。任尔东西南北风,她自屹然不动。
十指骨节咯吱作响,长戟自手中破出天际。战马四蹄不安刨动,魏婧一震马绳,战马离弦之箭般猝而射出,四周刀枪喝杀声霎时兜头漫来。
马槊擦过头顶,劲烈的风声呼啸而过,魏婧以长戟格挡,兵器交接的刹那力道反作用一震,握戟的虎口顿时震麻,两匹马交接一瞬,长戟划出刺耳的刮擦声。
她勒马回旋,长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削断魏兵颈骨,头颅重重砸地,转瞬被马蹄踩成稀泥。没了头颅的魏兵尸体在马背上摇晃数下,终于‘咚’的一声滚砸在地。
两匹魏骑左右夹击,马槊直指魏婧脑袋,这一下要是戳实了,她非得变成漏血的筛子不可。马槊刺到脸上的瞬间,魏婧蓦地伸手反拽马槊,两匹马带着千斤重的身躯砸向对方,两相伤亡弹开的瞬间,魏婧跳上魏骑马背,长戟勒住魏兵的脖子,匕首迅速扎进侧颈,顿时呲出半尺高的血箭。
尸体软绵绵倒下,魏婧挥着长戟左右开弓,月色下飞跃的身影恍若鬼魅,影子不断泼上热血。无人驾驭的魏军战马在战场上四散逃开,魏婧喊指吹了个口哨,少女的声音远远响起:“来了!”祝安站在箭楼边角,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发出声响,引得战马快速向她移动。
紧跟在魏骑身后的高个异族魏兵如山般巍峨往前。祝平头一次上战场,见着体格彪悍不似常人的魏军步兵,不由大骇,“魏副!这什么人?!”
“魏军步兵,这种人力大无穷,你小心点!”迎面魏兵刀锋而至,长戟被压在脸上,臂肌骨骼在重压下咯吱作响。魏婧蓦地闪身避开,臂肌暴起,长戟携风狠砸魏兵肚腹!
这一杆绝对是力量的爆发,换了谁都要被这一杆子杂碎内脏,然而长戟长杆咔嚓断裂,魏兵吸了吸肚子,甚至连一步都没有退。
“!”
魏婧迅速跳开,蓦地抽出环首刀,眼风刹那扫见祝平破风筝似的摔飞出去,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是自取其辱!
祝平趴在地上疯狂吐血,身体正面被拳击,后背又生生砸在地上,腹背受敌内脏绞痛,血沫子从嘴里涌出来,短时间浑身抽搐失去知觉。
“祝平!”魏婧在魏兵刀锋剁来前拎起祝平跃上投石机,扭身扬刀直劈魏兵,刀锋在肩膀盔甲上‘嗞啦’一声,盔甲凹陷皮肉未损。魏婧果断旋身飞踢头颅。魏兵小腿粗的胳膊遽然发力,一把扯住魏婧的身子,把她整个人旋飞两圈蓦地发力砸出!
投石机车壁轰然塌陷一半,魏婧伏在木车碎渣里意识模糊不清,身体痛到没有知觉,时间恍若静止一百年那么久,然而只是短短一瞬,魏兵巨大的脚掌来到魏婧眼前。
“右卫军副将...”魏兵说着口音明显的鲜卑话,单手捏着魏婧的脖子从木屑堆里提出来。
她身上的绛色军袍濡湿一片,血从袍角滴落汇成血洼。祝平从地上爬起来,挪到魏兵的脚边,肝胆俱裂的嘶吼:“魏副!”然而魏兵抬脚一踹,男人摔飞在地,再也起不来。
巨大的轰隆声像心跳,震得胸腔发疼。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魏婧必死无疑时,就在魏兵心神松懈时,一柄匕首蓦地扎穿魏兵的眼睛,半个眼珠子淅淅沥沥滚到地上,魏兵怔了片刻,惨叫声冲天而起,却在半截生生卡住——魏兵的头颅和身体咔嚓错位,一线血迹顺着脖子整齐的切口流出,昭示着他已人头分离的事实。
手臂无力垂下,魏婧双脚点地,环首刀撑在身前。
“魏副...”
厮杀声起,魏婧蓦地转身,环首刀任凭心意而动,眨眼间地上残肢断骸一片,犹如杀神降世,脚边堆起皑皑白骨,硬生生在万军敌前杀出一条血路。
祝平从没见过这样的魏婧,恍若地狱血池边的血色昙花,短促一现便足以让人记在心里,永世难以磨灭。
投石机轰隆巨响,炸开的土块纷洋洋兜头砸来,魏婧跃上投石机偏头大喊:“辎重车——前推破敌!”
乌拉拉的辎重车犹如天堑,横戈开魏宋两军,硬生生把魏骑逼退几十丈!辎重车停的一瞬间,宋军步兵疯了一般越过辎重车,环首刀砍马腿,和马槊对杀的铿锵声乱作一团。
从城楼上漫下的水哗哗覆盖战场,水声无声蔓延,混着尸体血水渐渐封冻在地表。
魏婧抄刀直劈马腿,魏骑战马四蹄在冰面上打滑,瞬间把魏兵从马背上摔下来,祝平一个狼扑,环首刀在魏兵脖子前割出血线,眼里烧起来的杀欲和他刀下的尸体无声震慑着魏兵。
冰面一冻上,魏骑前锋几乎全军覆没。远处宋方摘下半覆面的面具,扬声喊:“撤军!”
魏兵如潮水般褪去,魏婧臂肘抹了把环首刀,挑眉问身后一动不动的余翁,“余老,这个时候难道不该问一下要不要追杀吗?”
余翁诧异的看了眼魏婧,心说跟着你打仗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你说要追杀敌寇。余老本着魏副此问必有深意的念头,板着脸问:“魏副!要不要追杀敌寇?”
魏婧头一扬,干了半辈子仗,次次叫魏兵摁着头打,能说这句话的时机实在有限。此刻所有人都发觉魏婧突然像打了鸡血要受封大将军似的,威风凌凌的昂着头,环首刀朝天一指:“追——敌——”
祝平慢半拍的反应过来,“..是!”
“唯恐魏兵假意退兵,着左右两队包抄过去,魏兵退兵必会在后方设伏,包抄过去的步兵从中截断,务必把魏兵的精锐伏兵一网打尽!”
魏婧目送祝平和余翁等人走远,牙齿咬开臂缚系带,哗的一下臂缚兜着的血瓢泼洒下。四周响起久违的欢呼声。
“赢了——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