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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惹谁不好? ...

  •   亲卫军把人拖进来,五指一松被拖的人狼狈摔在地上。他浑身湿透,水痕顺着衣料迅速在地上积起水洼。半低的脸上青紫交加,看得出是被暴打了一顿。

      四位副将之一潭如林摸了下下巴,率先开口,“怎么回事?”

      几个亲卫七嘴八舌的开口,吵吵嚷嚷间所有人都捋清了是怎么一回事。

      “你说他杀了葛三?”

      提着薛炀的亲卫军是个参军,估计和葛三渊源颇深,才会大动肝火,不管不顾的闯了主将营帐。

      “正是!这个薛炀一早就跟葛兄弟起过争执,魏副也知道,今儿个葛兄弟知道薛炀归降我军,便好意与他喝酒冰释前嫌,岂料各兄弟回营帐后便腹痛不止,当场吐血而亡了!不是他还能是谁?!”

      “放你娘的狗屁!”薛炀突然争执起来,一双乌黑发亮的虎眼瞪着参军,要不是有人死命摁着,这会准得暴起揍人。

      郭盛往魏婧这看一眼,后者点头,“是有这么回事,但葛三之死未必是薛炀的手笔。”

      那个参军摁着薛炀的头很不满意,少年眼眶通红,死咬着牙关也不叫一声疼,参军手掌抓着头盖骨的咯吱声清晰可闻。

      “放手!”魏婧陡然怒喝。

      参军迫于威势松开手,但下一瞬,原本叫人反制的薛炀蓦地暴起,一把甩脱两个钳制他的亲卫,手作铁爪扼住参军的脖子狠狠往地上一贯!木地板顿时裂出丈长的龟裂玟,昭示着少年可怖的力度。

      两个亲卫齐齐倒抽一口冷气,原地扑上去试图制服这头暴怒状态下的虎崽,但显然他们低估了薛炀的实力,只听劲风呼啸,拳头迎面砸来,骨头咯吱错位,第一个人仰身滚摔在地,口鼻呼呼冒血,嘴里吐出半颗血牙。

      第二人瞬息改变策略,双手朝薛炀中下盘攻去,浑身发力抵住薛炀,后者瞬间倒退数步,拳拳到肉的闷响在空中炸裂,不等帐外的亲卫军有反应,薛炀一个肘击打偏亲卫军的脸,在他懵晕反应过来之前屈膝顶开,当胸踹在心口。

      身子破风筝似的坠到营帐角落,稀里哗啦砸翻一干物件,整个帐子都摇了摇。

      外头亲军卫听见动静,大喊:“将军?!”

      下一瞬进来的不是亲卫军而是薛缙。

      敢在主将营帐里放肆的没几个,何庆虎这个暴脾气当即炸了,动身要亲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走到半路叫刘箜笑呵呵一挡,“老何老何,你动这么大火气干什么?”

      薛缙刚要探看薛炀伤势,折扇才伸出去,应激状态下的薛炀看也没看,掌刀当空剁来。这一下要是剁实了,非得落个骨头尽断不可。刹那间所有人刀睁大眼睛倒吸口冷气。

      不是担心薛缙的胳膊会废,而是担心薛炀的下场。

      惹谁不好?惹财神爷?

      财神爷一招剜了吴元思眼睛的事,整个右卫军看得清清楚楚,招式出神入化登峰造极。

      “嘶——”

      众人气没喘完,薛缙折扇一挡,轻飘飘抵住薛炀的掌根,右脚一抬踢中薛炀膝窝。薛炀身子右腿不受控往前一跪,正蒙圈呢听见薛缙来了句:“没大没小。”

      两个被打出阴影的亲卫军登时爬起来,一左一右把薛炀摁跪在地上。

      小兽心不甘情不愿叫人制伏,狠瞪着薛缙:“放开我!我没错!”

      薛缙半蹲,视线和薛炀齐平,他这样从不屑解释的人居然会耐心的和薛炀讲道理,一时间帐内无人出声。“嗓门大就有理了么?人是不是人杀的自然会有证据,上蹿下跳像什么话?”

      薛炀顶着鼻青脸肿的一张脸觉得纳闷,这个说话像他长辈的人是谁啊?!除了他爹和那个人,没人敢这么教训他!

      但很奇怪,薛炀心里的愤怒之火一点点平息下来,他从渐渐平静下来的喘息声中自问:这个人究竟是谁?为什么给他一种分外熟悉的感觉?

      薛缙自然而然坐到魏婧旁边,万众瞩目间消融不了他几乎完美的笑容,好像刚刚只是出于好心拯救了一个险些失足的少年。瞧他,心地多么善良啊。

      “那么现在,可以审判了。”

      .

      “郑叔说人是怎么死的?”

      魏婧领着人去停尸的帐子里看过,面目浮肿嘴唇乌紫发黑,就连喷出的血都是乌黑色。

      丁六亦步亦趋跟着,一根筋的大脑还没有从突然投毒死人的状况里缓过神,神情呆滞行动慢了半拍的迟缓。

      魏婧问完话等了三息才听见丁六怯声说:“中了毒,是断肠草,郑叔说那玩意荒草野地里有,许多放牧人家的家畜吃了那个都会死...魏副,是不是查不出来了啊?”

      丁六扣着手指,懊恼拍头:“都怪我,要不是我拉着薛炀吃酒,他和葛三也不会凑到一块,可是...”丁六吸吸鼻子,眼眶有些湿,他也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明明跟薛炀认识不久,但他就是不相信薛炀回事投毒杀人的人,“魏副...你相信薛炀的吧?”

      魏婧懒懒一抬眉,“还真不好说,毕竟是魏营的少将军,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可是...”

      “别可是了,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再跟我说一遍,要不然,”魏婧顿了下,“他钉死了是杀人犯。”

      帐内,薛炀双手被缚,满脸青紫都掩饰不住他的倨傲,“小爷用的着杀他?”

      对面葛三一帮子兄弟怒声对峙,“不是你杀的那又是谁杀的?只有你跟葛头有过节!”

      薛炀忽而笑起来,冷空气呼哧呼哧往肺里灌,心肺一阵密集的锐疼,连带着侧肋未好全的旧伤都在隐隐作痛。

      被人冤枉的滋味可真不好受,但他短短几天经历了两次。一则魏营说他主动归降叛变,宋方那厮狗嘴吐不出象牙,不知混淆视听篡改了什么。二则被污蔑杀人,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然而世情如此,给这个从小没看过别人脸色的将门少爷狠狠上了一颗。

      薛炀偏头啐出一口血沫,眼尾一挑,“我还说你跟他有过节呢?”

      被指认的兵卒火烧尾巴似的跳脚,“你有什么证据?”

      “是啊,你有什么证据?”薛炀轻飘飘的反问,眼里露出狠意,“我是想弄死他,但得光明正大的才好,我跟他堂堂正正的干一场,让所有人都知道姓葛的那个小瘪三是我弄死的!偷偷摸摸的多没意思?”

      帐内喧哗吵闹起来,魏婧在帐外拧了下眉,远远瞧见祝平祝安两兄妹小跑过来。

      “查到了?”

      祝平喘了口气,他脸上的表情时刻凝重着,以至于这会除了凝重的表情看不出别的情绪,“查到了,葛三晚上从食帐吃完饭,然后喝了点酒,之后他们一起去河里洗澡,等回到营帐不久,就突然吐血死了。”

      祝安漂亮狡黠的眼睛眨了眨,“我翻过他们住的营帐,没看见什么毒药。”

      祝平轻啧声,“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咱们现在是右卫军,往后别走那些不正经的路子。”

      “谁不正经啦?”小姑娘撇过头,马尾辫一翘,“我还不是为了能揪出下毒的,我有什么错?”

      “行行行...”

      魏婧勾回丁六的脖子,溜溜达达往自个儿帐子走。丁六仰着头:“魏副您不管啦?那薛二公子怎么办?”

      魏婧笑笑:“还能怎么办?关着呗。咱这又不是官府衙门,不包断案的哈。”

      “啊?”丁六疑惑,丁六不解,“可是——”

      “得得得,别可是了,耳朵起茧子喽。”

      帐门外边把丁六打发走,魏婧掀帘进去,薛缙正姿态悠闲跷着腿看书。魏婧顿时觉得为他家那小子跑东跑西的真心喂了狗。

      “财神爷,你不管管?”

      薛缙拍着身边的位置,亲切招手,看样子压根没把薛炀的死活放在心上,“来来来,外头站着吹冷了吧?”

      魏婧拍回他爪子,皮笑肉不笑,“你倒心大。”

      薛缙委屈抱着爪子,泫然欲泣,“说到底我只是个外人,这右卫军的事我哪敢插手?”

      魏婧冷笑,“我看你是闲散惯了,竟指望薛炀能自证清白?”

      “那小子?”薛缙欲言又止的撇过头,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惹祸精弟弟没本事自救,叫人做局套住了。

      “不急,先饿他个几天,有人比咱们更急。”

      一豆灯火下,二人四目相对,看出彼此眼中的深意。

      .

      丁六日日跟在魏婧屁股后边转,问起薛炀,魏副言简意赅,“救不了。”

      “为什么呀,”丁六急得嘴上起了几个燎泡,嘴唇往外撅着,说的每一个字的夹杂着难以言说的疼痛,“薛炀...嘶...他不是那样的人。”

      魏婧语重心长拍了拍丁六的肩,言辞惋惜:“六啊,咱得明白,你运气一向很差,看人的眼光也实在...一言难尽,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死了这条心吧。”

      正说着,对面吆喝着走过来几个抬筐子的人,魏婧撒开丁六,朝人招呼:“干什么呢?”

      陈僚躬着腰背从几个兵卒后边小跑过来,夸张的给魏婧见了礼,“干娘!”

      嚯,附近几个支着耳朵听八卦的兵卒脸色齐齐一绿。

      干娘?

      魏副这么年轻,比那白胖子公公年纪小吧?叫魏副干娘?倒反天罡。

      魏婧被陈僚这声干娘雷的外焦里嫩,但魏婧是谁啊?右卫军唯一女副将,拿捏这点小场面不在话下。

      “筐子里装的什么?”魏婧只当没听见陈僚的话,抬了抬下巴觑着颇有分量的竹筐。

      陈僚颠颠两步掀开筐子,“干爹吩咐,特意叫人去城里采买几筐生肉,说兄弟们在军营辛苦,今儿晚上都能吃着肉!”

      “挺好,整天吃素都快修炼成仙了昂,那个丁六...”魏婧招手,“要不这么滴,你今儿个晚上给咱们薛二公子送碗肉...”

      丁六腿发软,眼底一红,巴巴拽着魏婧的袖子,嘤嘤嘤的哭:“断头饭?魏副要杀薛炀?”

      “想多了啊,薛二公子是个什么身份?”魏婧大剌剌揽着丁六,“你没听说魏营贴出来的信儿?二公子人头可值钱了呢,你呢,明儿个就把他送到魏营,跟魏军换点粮食,不让他白死。”

      丁六瘪嘴:“魏副你心也太黑了吧...”

      “别哭别哭,人头落地不过碗大的疤,十八年后照样是条好汉,去吧。”

      采买回来的肉在食帐子里转了一圈,出来就是喷香的肉块,食帐子的伙头兵端来粉蒸、爆炒、清蒸、火烤四样荤素搭配的肉菜,笑呵呵跟薛缙说话。

      魏婧老远闻见肉香,肚子不争气叫唤一声。仰头朝人问:“丁六那小子吃饭最积极,怎么这会儿不在?”

      天擦黑,薛缙托着食盒进来,皮帐子遮住外头的月光,帐子里充盈温暖的烛火顿时将他淹没。

      “不管他,先吃饭。”

      魏婧早就饿了,这会抄起筷子就吃。虽然军营里老郑治伤的手艺不咋地,但兴许好坏互补,食帐子里伙头兵烧菜的厨艺倒是一等一的好。

      舒舒服服熨帖完五脏庙,魏婧灌了口温酒,觉得这日子快活似神仙。

      她眯眼瞧见桌台上的烛光,眨眼又瞧见烛台边上坐姿端正的美人,美人一节侧颈发白发腻,劲瘦的腰肢收束在腰封里,上身挺拔,乌发半扎半垂,鸦羽似的睫毛在眼窝落下一小片阴影。

      魏婧不由稍屏住呼吸,恶从胆边生,单手勾起薛美人的下巴,“美人?给爷唱个曲儿好不好?”

      薛缙忽而抵唇一笑,“好呀。”

      魏婧满意一笑,正沉浸在天上人间的快意里,忽而薛缙握住她的手腕一扯,魏婧尚不设防,后背蓦地抵上男人胸膛。

      薛缙左手扣住她的手腕,右手绕到身前掐住魏婧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男人鼻息贴着后颈,像在考虑从哪下嘴比较好。魏婧陡不妨轻嘶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然而这样控制看似轻巧,却不容怀里人挣脱半分。

      短短变故里,魏婧恨不得时间倒退抽自己一个巴掌,好端端没事调戏薛缙干什么?

      “你不想唱就不唱,我又没逼你不是?至于这么——”

      唇蓦地被拇指摁住,魏婧被迫噤声。男人脸颊轻蹭,笑音贴耳低低沉沉传来:“当然唱...”

      “唔...嘶...”

      头皮一炸,是薛缙含住耳珠,酥酥麻麻的刺激感顿时游走在四肢百骇。魏婧是真后悔了,悔不该喝酒上头招惹他。

      “宫商角徵羽...男女合奏可好?”

      魏婧深陷险境里居然也没抑制住自己的求知欲,问:“男女怎么合奏?”

      薛缙低头轻咬侧颈,音调诱惑:“男女...肌肤相贴、合奏妙音。”

      调戏别人颇有资历的魏婧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今儿个也让别人调戏了一回。“合奏你妹!”她蓦地跳起身来,扬拳往薛缙脸上招呼,这一下带着实打实的力道,非要他当场破相,跟薛炀一样来个姹紫嫣红不可!

      薛缙抬手一档,抱着魏婧的腰顺势姿势对调,女下男上。薛缙眼尾含情,猫儿似的嗅着她的掌心,“不是你先招惹我的吗?怕了?”

      魏婧屈膝要顶,算好了让他下半辈子幸福折自己手里,薛缙闪电般出手,长指抵住膝盖,顺势抚上大腿。这就像是你打他一个巴掌,他还握住你的手,亲一口问你打的疼不疼。

      “东西就这么一个,要是坏了,还怎么男女合奏?”

      饶是魏婧自诩军营里的老油条,跟属下开玩笑讲段子,荤素不忌,眼下也实在无法直视‘男女合奏’这四个字了。

      薛缙像摁着一条离水乱扑的活鱼,魏婧见招拆招间小腿踢中矮桌,文书舆图稀里哗啦散了一地。外头的军卫听见动静站在帐子前:“魏副?”

      薛缙掐着她的腰,点漆似的眸子含着揉碎的笑意,在她表情僵掉的空隙里蓦地低头含吻。

      “魏副?”帐外兵卫没听见答话,正要上前。

      手搭在帘子上,帐内薛缙忽然回话:“不慎踢翻了桌子而已,退下吧。”

      吻是第二次。跟虎牢关外混着血腥味的吻不同,它清冽缓慢,极有耐心的攻城掠池,又霸道的一步步撬开牙关。

      暖黄灯火扑在绯红耳根上,薛缙微微喘气,咬了下她的唇,“还招惹我吗?”

      魏婧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你、完、了。”

      砰的木屑飞溅,桌案从中折断光荣牺牲,薛缙果断抱住发飙的魏婧,腹部生生挨了一拳,呲牙咧嘴问:“解气了?”

      魏婧作势又要打,帐外脚步声飞至:“魏副!丁校尉出事了!”

      魏婧蓦地抬眼:“丁六?”

      薛炀附近早就安排了人手,就等着鱼儿上钩,怎么钓上来的是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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