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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等这匹虎崽 ...

  •   “看见了吗?薛炀一个战俘,他凭什么在食帐子里吃饭?”

      金镛军营里唯一算得上有烟火气的食帐里,几把兵头对头凑到一起,对着大剌剌在食帐里晃来晃去的薛炀小声议论。

      自古以来,战俘能做到薛炀这来去自如、恍若无人之境份上的,真真是头一份。

      “这个薛炀跟魏副是什么关系?莫不是也看上了?”

      说话的兵头眼神古怪的看了薛炀一样,个高腰细腿直,“嘶...你别说,就这身材还真不差。”

      旁边有人嫌弃别开眼,“魏副肯定不喜欢这样的,薛炀性格太爆,跟朵食人花似的,要我说,魏副肯定喜欢薛公子那样的,长得俊俏性格好身材也好,又没什么架子。”

      “对喽,我也这么觉得。”

      被二人反驳的兵头噎了一下,对自己站在薛炀的立场坚定不移,“怎么?要不赌一局?还跟上次一样。我出五十钱!”

      “那我出一百钱!就赌魏副看不上薛炀。”

      “我出五十钱...”

      薛炀压根没听见这边的赌局,哼哧哼哧埋头吃完饭,抄起环首刀演武场练刀去了。

      郭盛眯着眼远远瞧见演武场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薛小霸王,头疼的叹了口气,对身边人说:“这人就这么留下了?万一养虎为患呢?”

      魏婧看着演武场上发狠练刀的崽子,没把郭盛的提醒放心上,“一个牙没长齐的虎崽,留在咱们军营正好,等这匹崽子长成了,扭头能把魏营咬的鲜血淋漓。”

      郭盛惊讶问:“你就这么看好他?”

      “毕竟是薛家人。”

      郭盛懂了,郭盛沉默。这小虎崽子的大哥破阵子可是大魏第一名将,唯一让人忌惮的就是此人下落不明。

      有在小虎崽子在手,说不定还能跟那个神出鬼没的破阵子攀上几分交情。不求熟络,但求换个人情。

      “老郭啊,我问你个事。”魏婧一向不正经不着调惯了,这会神色认真,郭盛惊了惊,“魏兵突袭了?”

      “没有...”长靿靴靴底捻着地上的小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略刺耳令人不舒服的声音,魏婧苦笑了下:“我昨儿个梦见我师父了,你也知道他老人家打了一辈子仗,昨儿个托梦跟我说起二十年前天琛末年的事。”

      “天琛末年我师父在北边不是败了么,然后魏军南下围了京都,天琛帝就死了。这天琛帝和我师父是拜把子的好兄弟,我知道师父他心里对这事耿耿于怀,没想到好不容易托梦看我一眼,还说起二十年前的旧事...他心里有愧,放不下...”

      郭盛的表情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异样,但三缄其口的沉默和肃穆看得出他不想谈及天琛末年的旧事。

      “我那时候小,压根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郭叔,你之前跟着先帝,应该清楚吧?”

      郭盛看她一眼。小丫头片子自跟着他以来,没叫过一句叔,不是郭将就是老郭,不懂礼数没大没小。今儿陡然听见魏婧叫他叔,那感觉就像是要哄他喝一碗毒药似的。

      郭盛搔搔后脑,“当年先帝跟前那么多人,我在先帝跟前都混不上脸熟,旁的是真不知道。当年天琛帝薨了,小太子也死了...”

      皇城宫墙内的血迹浸透砖瓦,每一条缝隙都混着怨灵哀求的哭泣。宫女太监收拾细软仓皇出逃,被人乱刀砍死的尸体横七竖八排在狭长的宫道内。过路的兵士一个个身染血色,目不斜视经过。

      郭盛当年还只是陈旭手底下一个不起眼的校尉,他跟着陈旭回京救驾,然而一进城就是满地死尸和河似的血水。

      “那边的!把死尸搬走!”兵头顶着瓢泼大雨指挥,“死人太多挖一百个坑都埋不过来,把尸体都搬到角楼空地上,等天干了赶紧一把火烧了!烧了干净,鬼知道这个天死人那么多会不会生出疫病来,哎呦校尉?!”

      郭盛挎着刀看见一摞摞丈高的死尸,表情麻木。这一路从京都外头杀进来,死人见的比活人都多。“宫里来信了吗?”

      “没呢!”兵头徒手捏死个嗡嗡乱叫的苍蝇,呵腰道:“校尉,你说魏军围了一个月,陛下怕不是——”

      眼刀横过去,兵头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青白着脸赔笑:“我就是随口一说,毕竟、毕竟里里外外这么乱,您看这些宫女太监还知道收拾细软跑路呢,小的不也得替自己打算打算?”

      皇帝要是死了,正统皇家没了后,中原这一块铁定又得群雄争霸逐鹿中原。仗打起来人命贱得很,风呼一下割过去,上位者毫毛未损,他们这些兵卒丢的可是实打实的性命。

      “你想什么打算?自立为王吗?”

      兵头腾一下双膝砸地,脸色唰的下惨白如鬼:“可不敢可不敢!您就是借小的一千一万个胆子,小的也不敢有这么个想法!”

      “滚吧。”郭盛发了话,兵头屁滚尿流滚去了人堆里。

      他们前前后后把皇城收整了三天。三天——宫内一丁点风声都没有。

      关于皇帝谁都不知道是死是活,但郭盛心几乎沉到了底。魏军撤退后,皇帝一没露面二没旨意,八成是死了。

      果不其然,陈旭的军队把控京都没多久,朝中大臣们开始进言说话。陈旭这才道出了实情。

      在他们进城的当天,金銮殿大殿中央就已经发现了天琛帝的尸体,只是为了稳固大局没有声张。

      天琛帝唯一的儿子,不足八岁的小太子亦陈尸后宫。

      天琛帝一脉算是彻底绝了后。

      陈旭在天琛帝死后,以强硬手段镇压四方的起义兵和欲割土分裂的群雄,最后在卫霄等人的扶持下做了皇帝。但并未改朝换代,依旧沿用宋朝国号。

      二十年前那一仗,大宋几欲亡国,最后是陈旭力挽狂澜,为中原续上了命脉。

      “你师父已经尽力了,改明儿给他烧点纸,叫他放心。大宋的边镇咱们替他守着呢。”

      魏婧眯着眼,眼神露出不甚明了的迷茫,但也只是短短一瞬便恢复了往日神色,拍着郭盛的肩:“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郭盛看着薛炀又问:“薛家小郎在咱们军营这么久,你猜魏营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

      “叛逃?”

      魏营主帐驻扎在一片白雪皑皑之间,魏军接手死寂沉沉如空城一般的虎牢关后没多久,便驻扎在城内,并着人出城打探,宋方和薛炀就是为首的二人。

      三天前宋方和魏婧在金墉城外交上手后,这三天宋方挟残余部下打探金镛城城外的地形地势,回到虎牢关已是三天后。

      尉迟效是鲜卑人,他发暗的灰眼睛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显然对宋方的说辞有些怀疑。

      “怎么会呢?”

      宋方单膝跪地,同样用鲜卑话回复并极尽谦卑:“尉迟将军,请容许我向您说来。”

      “我只是个叛降的宋人,不管薛小将军一直排挤我也好,处处打压我也罢,我都能忍受。毕竟我只为了在乱世里讨口饭吃,不求光宗耀祖闻达显贵,只求吃饱饭而已。”

      尉迟效的灰眼睛流露一丝不忍,但很快恢复平静,“接着说。”

      “这次受命出城勘察地势,薛小将军半路上要求分头勘探...”宋方话没说完,旁边的魏兵忍不住开口嚷道:“胡说八道!”

      尉迟效唇角一僵,上身往后仰了仰,眼神微抬,那是个审判的姿态。

      魏兵紧接着嚷出声来,几乎没给宋方反应的时机,“那压根不是分头查探,是薛炀半路上把宋副扔下了!”

      “够了!不要插话,霍域。”

      “之后呢?”尉迟效肌肉略略放松,几乎和蔼的看着宋方。

      宋方叹了口气,“之后薛小将军不知怎么被俘,逃出来的魏兵在附近找到我,我们和右卫军的一对人对上...末将失算,折了一半的兄弟才逃出来,没能救出薛小将军...”

      尉迟效问:“为什么说薛炀叛逃?”

      “因为...”宋方解开血污斑驳的臂缚,颤抖着撩开衣袖,露出一刀深可见骨、几乎割破整个小臂的刀痕。“薛小将军欲杀我归降明志。”

      “可恨至极!”尉迟效招手,手下人很快叫来军营大夫。

      这空当里,尉迟效极尽所能的安抚这位出众的叛将。“是我的疏忽,没想到薛炀早有二心,竟对你痛下杀手。”

      宋方摇头,“薛小公子毕竟没吃过什么苦头,又出身薛府,脾性秉性傲慢一些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宋方看着小臂上发黑的伤口,眉头一蹙,“我没想到他会想杀我,难道是怕我会威胁他的地位吗?末将对天发誓,绝对没有觊觎薛小将军位置的意思——”

      “诶!”尉迟效摆手制止宋方的话,“这个薛炀不过是仗着家世出身才混了个前锋营的少将军,平日里任性冲动也就罢了,我是看在他爹的面子上不跟他计较!唉!险些害人害己!”

      “他那个大哥众目睽睽之下杀了薛高义叛逃,薛炀也归降宋军,”尉迟效不屑哼声,“不愧是薛高义养出来的好儿子啊,个顶个都是吃里爬外的东西,儿子像爹啊。”

      说话功夫,军营大夫撩帘进来,尉迟效便掐了话头。宋方阖目任由大夫缝针上药,脸色的血色一层层褪下去,豆大的汗珠沁出来,谁人看了都要夸一声英雄胆色。

      将近一个时辰的功夫,尉迟效没出军营一步。

      大夫收了针线,朝尉迟效递了个眼色,那一霎尉迟效已然明白,那道横穿宋方小臂的狰狞刀伤,果真出自于薛炀双刃飞刀之手。

      “你受委屈了。”尉迟效拍拍宋方的肩,“薛炀叛逃,前锋营少将军的位置空置出来,本将提拔你做前锋营将军。”

      宋方浑身蓦地一颤,满眼惶恐,“这怎么行?我一个叛将——”

      “南北之间仗打了百年,百年间出过多少能征善战的将士?好的将士不问出身,只要肯为我大魏效力,照样可以为将为帅!”

      宋方忍痛起身抱拳:“谢将军提拔。”

      魏营放出薛炀叛逃、所有魏兵发现其踪迹不必上报当场绞杀的消息,前头望风的斥候快马加鞭传入金镛军营。

      魏婧拆了信,满意魏营的效率。

      只有魏营亲口放出消息,断了薛炀回魏营的退路,他才能真正投靠宋军。

      “这兄弟俩...当真没一个让人省心的。”魏婧扬声招呼丁六过来:“明儿个起,就让薛炀跟着亲军卫一块训练。”

      丁六诧异睁大眼睛,“魏魏副这是...要把人留下来?”

      “这第一步咱们走了,剩下的就看他愿不愿意了。”

      亲卫军大多是金墉城内流民充军,对薛炀的敌意不似右卫军那么大,三两日下来一块练武一块吃饭,相互熟络不少。

      这晌晚上几个新兵跟薛炀打过招呼先行一步,薛炀朝人颔首,解着臂缚,里衣袍子汗津津黏在身上,格外不舒坦。

      薛炀叹声气,在魏营好歹也是少将军,有单独的军帐,自打来了金镛军营,单个儿的营帐没有,洗澡都得自己解决。

      三更深夜冷风呜咽,他怎么洗?

      正发愁,丁六神不知鬼不觉靠近打算吓他一吓,岂料隔着三步远蓦地停住,被扑面而来的芬芳气味冲的直翻白眼。

      “哎呦我说薛二公子,你几天没洗澡了?”

      薛炀脸色一变,随即破罐子破摔似的怼到丁六跟前,“小半个月了,来来来,闻闻你二公子身上香不香?”

      “我香你大爷!”丁六捏着鼻子跑远,“食帐里兄弟们打算喝点酒暖和暖和冲澡去呢,来不来?”

      右卫军这条件,一般军营里禁止喝酒,怕耽误战事。但寒冬腊月里兵士一练一身的臭汗,喝点酒暖和暖和再洗澡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薛炀边点头边拿起外袍,“走。”

      食帐子里,薛炀自打和亲卫军一块训练后引起亲卫军内部极大的不满,譬如葛三就认为薛炀一个战俘,凭什么成了宋兵?他不肯被招降,直接杀了就是。

      两口酒上了头,葛三是亲卫军的小兵头,底下跟着一帮子弟兄,自打第一天和薛炀正面杠上之后,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一个该夹着尾巴在咱们手底下混的人,现在每日趾高气昂的在军营里晃来晃去,晃的我心烦。”

      倒酒的小兵贼头贼脑的怂恿道:“葛兄要不要给他个教训?他从前就是大魏将军又怎么样?到了咱们金镛军营还不是跟着那群生瓜蛋子一块练武,他要是学不会拜葛兄的山头,小弟我就出手教训教训他——”

      话没说完,膝窝扑通一声砸在地上,“谁啊?谁踹我?!”

      背后抱胸的兵卒当头泼了盆凉水,“还教训他呢?你们忘了魏副是怎么罚咱们的?三天加练了六个时辰,扎马步头顶水,到现在我这大腿还酸着呢!你再整出什么幺蛾子还让兄弟活不活了?”

      将才怂恿人的小兵眼珠子一转,“上回魏副罚咱们那不是正巧撞上了吗?这次咱们玩个阴的,叫那小子吃个闷亏,他就是哭着找人告状都不知道告谁去!”

      军营里男人之间干的见不得光的龌龊事多了去了,只要不被人抓住把柄,谁知道是他们干的?

      葛三晃着酒碗,“你想怎么整?”

      “来来来,哟都在呢?”丁六一掀帘,帐子里暖浊的汗味混着臭味当场把薛炀熏得后退三步。

      丁六好奇扭头:“二公子,愣着干什么呢?”

      薛炀好半晌憋出一句:“贵营还真是不讲究。”

      丁六笑嘻嘻把人拉进来,坐下先灌了一口酒,脸色顿时红扑扑起来,“说什么呢?现在是咱们营。”

      混乱中有人往薛炀面前放了盏酒碗。薛炀端着酒碗还没喝,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薛炀顺着手臂看过去,葛三笑着一张脸,“薛小兄弟,又见面了昂?”

      薛炀自觉对这群人无话可说,但对方乌泱泱一群人站在他面前,到像迫着他做事似的。薛炀没有被人围观的习惯,只仰着脸问:“你们什么事?”

      帐子里乌泱泱一片,在这种情况下不大点声说话压根听不见,葛三扬声道:“兄弟们知道你归降了咱们,弃暗投明这是好事嘛!既然如此,大家往后就是一个营的兄弟,兄弟之间心里别有疙瘩,之前的事是哥几个做的不对,趁着这次机会,我葛三给你赔礼道歉!”

      “葛兄大义!”周围一群嬉皮笑脸的人脸乱哄哄的嚷。

      葛三说的兴头上,抄起薛炀跟前的酒碗仰脖一干,他把酒碗倒置下来,“只要薛兄弟喝一杯酒,咱们从前恩怨一笔勾销!”

      葛三坐在桌子上盯着薛炀,“薛兄弟心里不会还怪咱吧?”

      薛炀本就不是记仇的狭隘性子,有脾气当场就炸,那天痛揍对方一顿后他心里本就不多在乎,但没想到葛三能挑头先给他道歉。

      气氛喧嚣里,薛炀一把提过酒坛,仰脖灌了三口,啪一下把酒坛子搁桌上,起身就走:“一笔勾销!”

      “欸!薛兄弟!”一伙人把薛炀团团围住,“跟咱们洗澡去吧!”

      军营天擦黑,小河里晚上扎满了人,薛炀几乎被架进河里,冷刺的冰水瞬间把心里那股热乎气给冲没了。

      丁六在后头叉腰喊:“葛三,你干什么呢?!”

      天色黯淡,河里的人成了影影憧憧的模糊黑影,薛炀被几个赤着上身的汉子围着,水花四溅间呛了好几口水。

      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次无疑又是捉弄,只不过比上次高明些。

      少年忍住心里的火气,愣是没发作,他早不是那个可以在军营里吆五喝六的少将军了,爹死了,兄长变成仇人,他家散了。

      大魏军营把他踢出来,连个解释都不听,一顶叛逃的帽子扣下来,也没人愿意要他了。

      薛炀生生呛了几口水,肺管子连着喉咙又疼又刺,他趴在小河沿上咳的昏天暗地,眼红的可怕。

      等河里的洗澡的人差不多走光了,葛三不紧不慢的穿上衣裳,在岸边蹲下身来,巴掌轻拍了下他的脸。

      “知道军营的规矩吗?你要是来拜我的山头,我就收你做小弟,到时候没人敢欺负你。”

      薛炀撑着一股狠劲抬头,“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否则,我一定弄死你!”

      “哈哈哈哈好,有骨气。”葛三侮辱性的拍了拍他的脸,“我等着那一天。”

      .

      军营主帐内,郭盛指着面前的舆图线道:“前几天刘箜带人去城外勘察,虎牢关如今是魏兵的据点。”郭盛指着济水方向,扫了眼在座的几位副将,“但是也在北面黄河附近发现了大量马蹄印。”

      冷风在帐外呜咽,少量的风灌进来,冻的人脚脖子渐渐失去知觉。潭如林缩着脚脖子探头看去,“也不奇怪,天这么冷,黄河面上早就结冰了,没了黄河天险,魏兵一马平川,半点阻挡都没有...”

      每年秋冬至极,北方战马膘肥体壮,河道结冰,魏军便会大规模南下。

      二十年前一仗,六年前一仗,打的大宋险些亡国。复杂的凝滞情绪无声拢在每个人心头。

      魏婧开口道:“以北、以东都得防范,咱们金镛两面受敌,让斥候在这两带望风,探探大魏出了多少兵。咱们兵少马少,不能等大魏先出兵,咱们得出其不意、先发制人,这样胜算还能大一些。”

      大一些是多少?不清楚,但两军实力悬殊,每一场仗都关乎生死。

      “报!将军!军营出事了——”兵卒跌跌撞撞滚进来,言语战栗颠三倒四,“有个人,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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