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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像是吸食了 ...

  •   打发走陈僚,薛小霸王纡尊降贵的吃完饭,不情不愿跟丁六出了营帐。

      昨儿个入营天色已晚,最重要的是他直接被关了起来,压根没看清金镛军营是个什么地界。今儿日头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薛炀舒展筋骨,颇有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豁达。

      “就是他啊...他就是薛炀?薛家二公子...”

      “他爹薛高义是前朝叛将,这样的人魏副怎么还保他...”

      “听说他大哥杀了薛高义叛逃...啧啧啧...一家子都是当叛徒的...”

      侧肋上的伤还没好,薛小霸王整个人都散发着浓重的阴郁病气,刚出营帐碰见一溜从食帐路过的兵,听了一耳朵不三不四的揣测,当即气炸了肺。

      “你说什么呢你!你再说一遍试试?”薛小霸王勒住刚才嚼舌根的兵士的领子,“怎么?娘们唧唧的你敢说不敢认?!”

      “放手!快放手!”

      “我们哪里说错了?你爹、薛家大公子还有你——不都是叛将吗?!”

      ‘砰’的一下,说话的兵士被拳头砸翻在地,薛炀骑在兵士身上,捏着拳一下下往兵士脸上砸,“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把嘴给我闭上!”

      周围的兵士纷纷上前拽着薛炀的手臂,丁六没料到自己就是一分神的功夫,薛家霸王花直接跟亲卫军打了起来。

      “停!住手!都住手——”丁六一头扎进人堆里,混乱中脸上啪啪啪挨了好几下。

      “卧槽啊——”

      “谁啊?别打我别打我!”

      营帐前叫嚣混乱声愈发止不住,丁六趴在人堆里护住薛炀,嚷声喊:“别打了!一会把魏副招来——”

      “哟,干什么呢?”

      一声熟悉的不着调的女人声线不紧不慢传入所有人耳中,捏拳要揍人的、张嘴骂人的、预备挨揍的通通在一瞬间停住动作,啪的一下从各种扭曲姿势站起来,个个面色严肃,齐声道:“魏副。”

      薛霸王花保持着仰坐在地的姿势,狠狠抹了把嘴角的血。

      丁六颤巍巍道:“魏副...”

      魏婧撇过去,一开腔就是熟悉的声调,“行啊小六,在军营里混的越久,倒越来越不会办事了昂?”

      “不不不不是...我这...真不关我事啊魏副!”丁六丧着一张脸,“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忽然就打起来了——”

      “行了,”魏婧背着手,“打架斗殴的连续三天,每天加练两个时辰。服不服?”

      起先被薛炀摁着打的兵士抬了抬下巴,“魏副,是此人先对兄弟们动手的,咱们只是自保,没有错!”

      “好,好样的!”魏婧脸上漫出讽笑,“薛高义确实是前朝叛将不错,但他为前朝出生入死十余年是真。你哪来的资格评判前人的是非过错?”

      “我...”兵士打着结巴,“我就是随口一说,大魏那个破阵子不就是杀父叛逃了吗?一家子叛将,我又没有说错...”

      右卫军唯一的女副将静静听着,她挺拔匀称的身体生了钉似的立在原地没动,眼神刀似的扎过去,带着寒风般的凌冽。“随口一说?没有证据的话拿到军营里来嚼舌根,你打的什么主意?”

      “我——”

      魏婧忽然抬脚,站定在兵士面前,“再让我听见有人乱嚼舌根,我拔了他的舌头。”

      “所有人——演武场加练!”

      “是!”

      丁六腿软,小心觑了眼魏婧,说真的,魏副鲜少有这么大发脾气的时候。

      “丁六。”

      “欸欸?”

      “把人带走吧。”

      丁六一个探手薅起人就走,拽的薛霸王花在后边直打哧溜。

      “走那么快干什么?赶着去投胎啊!”

      “闭嘴吧小废物。”

      “你说谁废?论单挑他们谁打过我...”

      身后脚步声渐近,魏婧头也没回,“好戏看完了?”

      薛缙就笑:“我不出面,是没有立场,亲卫军里魏将军才是老大。”

      “行吧,口是心非。”魏婧皮笑肉不笑,一巴掌拍在薛缙肩上,“你要心里不在意,喊我过来做什么?”

      薛缙没答话,魏婧自顾扶额叹道:“一个小霸王,一个财神爷。我亲卫军捅着什么马蜂窝了...”

      看着丁六替他挨了几拳的份上,薛小霸王带着伤纡尊降贵的擦了一天的兵器,最后擦的手臂酸麻,才丢了环首刀,赌气似的往地上一躺,一副你们不敢拿我怎么样的态度,“不干了!”

      丁六往大箱子里装兵器,没敢劳烦那位说不干就不干的小爷帮忙,一个人收拾好环首刀,一屁股坐到地上,顶着眼圈上两个匀称的青紫说话,“到饭点了,你怎么不去吃饭?”

      薛小霸王一肚子气,“见着他们眼烦。”

      不是没有原因的,薛炀本就是魏将,是敌人,是俘虏。更何况今天还跟宋军起了冲突,小团体一孤立,没人站到他这边。

      丁六撑着身子看星星,万分郁闷道:“可是不吃饭的话,晚上要饿肚子了。”

      薛霸王把腿一跷,“饿就饿,又不是没饿过。”

      “谁敢不给二公子饭吃?”丁六诧异。

      薛霸王吐出嘴里的枯草根,顿时一股火气直冲天颅盖,“说起这个我就来气!还不是那个宋方!他居然在外追杀我!”

      “我和穆虎两个人逃出来,一路上风天雪地,要吃的没吃的要喝的没喝的,想捉个兔子烤个鱼,还怕生火让宋方看见...”薛霸王呵呵一笑,“贵营出人才啊。”

      丁六:...嘴这么毒咋没毒死自个儿呢?

      丁六腾一下起身,拍拍身上滚沾的泥,“我去吃饭了,你来不来?”

      薛霸王嘴一撇,“不去。”

      丁六从食帐拿饭出来正巧遇见陈僚,陈僚笑着一张脸,看着他手里的菜饼热汤,和气道:“丁校尉这是做什么去?”

      “哦,给营里的俘虏。”丁六颔首,擦身就要从陈僚身边绕过去,岂料太监没挪脚,还是一团和气的站在那,“校尉兄弟,咱家跟你打听个事,那两个劫回来的俘虏,郭将军和魏副将军打算怎么处置?”

      丁六骚骚后脑勺,“我也不清楚。”

      “咱家看魏副将军没有杀人的意思,丁校尉觉得呢?”

      陈僚话说的不错,魏婧要真想杀人,压根不会把人带回来。更不会带回来之后让他打杂做下手,但魏婧留着薛炀的命做什么,他还真不清楚。

      “公公想知道还是直接问魏副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丁六绕过陈僚,脚步吧嗒吧嗒走远。陈僚气定神闲的站在食帐门口,又一团和气的进帐子跟里头的兵士说话。

      陈僚是个面庞白净的和善人,在宫里伺候久了又惯会拿捏人的情绪,没一会就跟帐子里的兵士熟络起来。

      他妥帖给几个兵士盛了热汤,“今儿个听说魏副将军带回来的魏营俘虏跟几位兄弟打起来了?魏副将军为此还惩治了几位兄弟?”

      什么人能让太监伺候?一般是皇帝后妃,前朝大臣。总之他们这样的兵痞子是没机会也没能力让太监伺候的。

      几个兵士见陈僚姿态拿捏的低,竟不自觉趾高气昂起来,说话声一声比一声大,在一个没根的太监面前尽显男人之英武。

      “我告诉你!”今天领头跟雪薛炀争执的兵士一巴掌拍在桌上,凶气毕现,“我葛三问心无愧!他薛炀算是个什么玩意儿?昂?兄弟们说是不是?他那一家子,他爹是前朝叛将,他大哥破阵子哟,多威风呐?居然杀父叛逃了哈哈哈,真是奇也怪哉。他自己不也到咱们军营成俘虏了吗?我哪句话说错了?也就是魏副偏袒!”

      “行了葛兄,你少说两句。这事过去了,魏副还能因为一个外人针对咱们自家兄弟吗?”

      “也是也是。”葛三喝空热汤,“说起来,他那个大哥——你们谁见过?”

      “破阵子?”周围一片嘘声,“谁见过破阵子?咱们没人见过。”

      “你们说,这人该不会就是个假的吧?以破阵子的能耐,要是知道薛炀在咱们军营里,哪能不上赶着来救吗?”

      “不会是死了吧?”

      “死没死的不知道,不过人家都把自个儿义父杀了,对薛家这位二公子...没道理相救吧...”

      “谁说不是呢。”

      .

      “挨欺负了难道不知道还回去?一个人躲在这,是怕了?”

      阒静无声的空地里清朗声音突然出现,薛炀吓了一跳,一扭头,演武场背光站着个身姿颀长的男人,是那个常跟在魏婧身边,喜用折扇杀人的男人。

      他们交过几次手,头次这人折扇轻飘飘砸在他肘弯的力道,他到现在还记着呢。

      总之不是个好惹的主。

      薛炀心生警惕,“我没怕,你来这干什么?”

      “看你笑话。”

      “你——”薛炀气到伤口疼,闷闷朝里,“要看就看,看完了就滚。”

      薛缙半晌没动静,薛炀又问:“你们到底想拿我怎样?不会以为拿我的性命做要挟,魏军就能退兵吧?”

      薛缙轻笑,嘴一如既往的毒辣,“那不可能,你还没重要到那个地步。”

      薛炀身心仿若受到一万点伤害,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也不想再跟此人搭话。

      “不如留在右卫军。”薛缙声音平静,不似玩笑。

      薛炀腾的下坐起身,“留下来?你想让我归降大宋?”他哼声躺下,嘴里衔着根枯草根,“不可能,你死了这条心吧。”

      “宋方敢在外面对你出手,自然有把握代替你在魏营中的地位。再者薛家如今没落,尉迟效说不定已经对你起了疑心,毕竟——你父亲和大哥确实都是叛将。”

      “闭嘴!”薛炀捏着拳,像头炸毛的小兽,“谁准你这么说他们的?!”薛炀背对着人坐在演武场台边上,“我是魏人,我不会叛国!”

      薛缙也不劝,折扇半开,“时辰晚了,食帐里留了饭,去吃吧。”

      “谁要你可怜?!”薛炀炸毛,“我就是饿死,也不会吃你们宋人一粒米!”

      折扇一合,薛缙轻笑,“好啊,吃不饱饭,明儿个说不定还会挨打,到时候魏将军可就不会给你撑腰喽。”

      “谁要她撑腰?我单挑也打得过他们!”

      薛缙只笑。

      “你不信?”薛炀气急。

      “丁六给你拿饭来了,记得吃。想从右卫军正大光明的出头,没力气可不成。”

      丁六三两下跳上演武场,把油纸包着的两个菜饼搁在地上,神秘兮兮从怀里掏出包东西,薛炀敏锐的从鼻端空气里捕捉到一丝肉香。

      “你哪来的肉?”

      就金镛城这条件,十天半个月不见荤腥都正常,跟大魏军营简直没法比。从被宋方追杀到现在,他一丁点肉沫都没吃过,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丁六大方把肉干递上,“喏,薛兄给的。”

      丁六怀着无比纯真仰慕的心情说:“薛兄就是我们右卫军的救星、财神爷!”

      薛炀咬着肉干哼笑:“你是给他当牛做马才换来的吧?据我所知,你们右卫军不是不养闲人吗?薛缙一个富商老爷家的病秧子公子,你当财神爷供起来?”

      “你懂什么?”丁六抢过肉干,“薛兄人美心善武艺高强又广施财源,我们亲卫军都盼着给薛兄当牛做马呢!”丁六疑惑扭头,眼睛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薛兄是富商老爷家的儿子?”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薛炀伸手拿着宣软的菜饼,吧唧一下咬了一口,意外的好吃。

      “喏,死鸭子,肉干是给你。”

      “喂!你叫谁死鸭子呢?!”

      两个少年吵吵嚷嚷,震的夜幕斗拱上的星星止不住眨眼。

      视线昏暗的营帐,桌上乱七八糟展开的各种卷轴文书旁,一双笔直的双腿交叠跷着,上身倚着木椅椅背,摊开的卷轴盖在脸上,‘吧嗒’一下掉在地上,魏婧叫一声响惊醒,揉着两个鸡蛋大的黑眼圈睁眼。

      突然叫面前偌大一团黑影吓的浑身一震,烛台圆滚滚掉下去,“我靠,三更半夜不睡觉你扮鬼啊?”

      薛缙一脸幽怨,控诉的看着桌上大大小小的文书舆图,“这些东西哪有我好看?”他夸张的比出一个手势,“你都看了三天了。外头人都在传,我被魏副冷落,要不了多久就得卷铺盖走人了。”

      魏婧安抚性一笑,“没宠幸你是我的错,但是很可惜,”她摊摊手,和薛缙说玩笑话勉强让思绪清醒,“这些舆图兵防图我得连夜看完。”

      “没得商量?”青年坐在桌案边上,从帐子外透进来的月光勾出他挺阔的背劲瘦的腰,显然这人无时无刻都在散发蛊惑人心的魅力。他有这个资本也有这个条件。

      魏婧跷着腿上上下下好整以暇的打量他,目光探究如打量一件稀世珍宝,最后轻挪了眼,漫声轻笑:“财神爷什么指教?”

      薛缙半蹲在魏婧面前,上身挺拔手臂半圈,几乎下一刻就要把魏婧抱起来,但魏婧伸手摁住薛缙眉心,那是个拒绝的姿态。

      薛缙并没在意,几乎在魏婧指尖落下的下一刻顺势覆上她的手,猫蹭手似的轻嗅,好像她是什么品种的猫薄荷叫猫上头一样。“你想怎么处置薛炀我不管,那是他该承受的惩罚,但是...”

      男人直起身,视线几乎与椅子上魏婧的眼睛持平,“只要别让那傻小子牵累到我,只要魏将军能出气,让我做什么都行。”

      然而魏婧并不怯于这样的场面,她不是没去过青楼小倌,不是没见过那些婀娜多姿蒲花细柳似的美人,但薛缙给人的感觉无疑是最独特的那个。神秘、危险、勾起人的探知欲。

      指尖微蜷,勾住男人下巴,魏婧跷着腿居高临下,“我只问一个问题,薛炀那小子的命就悬在这个问题上了。”

      薛缙眸光半敛,神态自若。魏婧忽然有一种错觉,他似乎还挺喜欢这样的问话方式。

      “二十年前魏军发兵南下,千军万马围困京都,致天琛帝被困致死。据我所知,你义父薛高义也是那次围剿京都的魏军将领之一,是也不是?”

      “是。”

      魏婧后撤微微抬眼,指尖轻叩扶手,正如给薛炀敲响生命倒计时的铃音,“既然这样——”

      “魏将军是觉得二十年前魏军杀死了天琛帝?”

      “难道不是?”

      薛缙几乎半跪与魏婧视线齐平,双臂半撑在扶手上,从他背后的角度看过去,几乎挡住了魏婧的身子,以一种半包围的姿势把她围困在自己和木椅之间。

      视线避不可避的碰上,四目相对。魏婧瞥见他弧度优美的唇线和下颌,没有退缩,甚至姿势都没有变,接受某人不怀好意的靠近。

      “当然不是。”鼻息几乎喷在颈侧,薛缙不紧不慢道:“因为当时魏军根本没有攻入皇城,怎么会杀死天琛帝呢?”

      “不可能。”她双手交叠,在薛缙俯身的姿势面前竟算得上正襟危坐,魏婧盯着他的眼,“二十年前,南北战事正酣,北镇防线崩溃,魏军一路南下围困京都,整整三十日。京都狼烟四起宛如地狱,直到大将陈旭回京护驾,但天琛帝已死。这是世人皆知的事。”

      “但若是万一,杀死天琛帝的另有其人呢?”

      魏婧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天琛帝死于魏军围都是早已确定的事实,虽然那个时候她才刚刚记事,但此后经年,没有人反驳这个事情,所有人都默认它的结果——天琛帝死于魏军围都。

      听到薛缙反问的一瞬间,魏婧面色古怪,这就好像有个人告诉你,你二十余年信奉的东西是假的,所有人都骗了你。好像这二十年浑浑噩噩活成了一个不知就里的废物、傻瓜!

      魏婧蓦地推开薛缙,眉间闪过一丝烦躁,“不可能,我师父也参与了那场战事,只不过北边防线溃败,他无力阻止魏军南下而已。你——是怎么知道的?”

      薛缙牛皮糖似的贴上去,语气委屈,手下力道却不减半分,被迫把人困在自己身前:“因为我就是那一战里流落走散的孤儿,是义父救了我,把我带了回去。”

      “你是前朝中原人?”

      “是。”

      魏婧低头思索了片刻,“你亲眼看见魏军没有攻破皇城?”

      “对,我亲眼看见。”薛缙把人禁锢在椅子上,不知何时从仰视变成平视,进而把人禁锢在椅子上,愈发强势,“我跟着义父返回大魏,没人比我更清楚,那一仗魏军包括我的义父都没有攻破京都。”

      二十年前的旧事该找谁去求证?

      死了的天琛帝?还是先帝陈旭?少帝陈璞?

      魏婧思绪如麻,神智飘忽间陡不妨让薛缙乘势而入,舌尖勾弄唇齿摩挲挑逗,狠狠偷了一个吻。

      魏婧抬手正要劈头盖脸砸来,薛缙眼疾手快把手摁在自己怀里,活像是吸食了书生阳气的狐狸精,笑得如沐春风,那些示弱与可怜统统都不见,“我保证我说的全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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