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一问，老婆今天分手了吗？》寝食易安

47、晚安 离婚后的第

　　离婚后的第三周，秦颂安去参加一个行业峰会。
　　这种会她每年都要参加七八个，大同小异—— keynote、圆桌论坛、茶歇、晚宴。发言的人换来换去，说的内容都差不多。
　　她本来不想来，但主办方是行业头部，面子要给。
　　上午九点，她准时出现在会场。
　　楚南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她的电脑和日程表。
　　“秦总，您的keynote在十点半，第三场。”他看了看表，“还有一个半小时，先去休息室？”
　　秦颂安点点头。
　　两人穿过人群，往休息室走。
　　一路上不断有人打招呼。
　　“秦总！”
　　“秦总好久不见！”
　　“秦总，下午有空聊聊吗？”
　　秦颂安一一点头，没停步。

　　十点半，她准时上台。
　　灯光打下来，台下黑压压一片。
　　她站在台上，看着那些模糊的人脸，开始讲。
　　讲技术，讲趋势，讲秦氏的新项目。
　　讲了二十分钟，最后一张PPT放完。
　　台下掌声响起。
　　她微微点头，下台。
　　刚走下台阶，一个人迎面走来。
　　手里拿着一杯水。
　　递到她面前。
　　是那个她常喝的牌子，温度刚好。
　　秦颂安愣了一下，抬头。
　　傅云深。
　　他站在她面前，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看起来瘦了一点，但眼睛还是亮的。
　　“不是故意的。”他说，“刚好路过。”
　　秦颂安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傅云深，”她说，“你每次都说刚好路过。”
　　傅云深也笑了。
　　“因为每次都是刚好路过。”
　　秦颂安接过水，喝了一口。
　　两人站在那里，谁都没说话。
　　周围人来人往，有人经过的时候多看他们一眼，但没人停下来。
　　过了几秒，傅云深开口。
　　“听说你离婚了？”
　　秦颂安点头。
　　“嗯。”
　　傅云深看着她。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那……你现在怎么想？”
　　秦颂安抬起头，看着他。
　　“你呢？”她问，“还等吗？”
　　傅云深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反问。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秦颂安没说话。
　　傅云深继续说：“这半个月，我想了很多。想我们的事，想你的事，想以后的事。”
　　他顿了顿。
　　“但我还是不知道。”
　　秦颂安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像是没睡好。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在医院，她说“我想你了”。
　　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
　　现在她也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这半个月，有时候会想起他。
　　“傅云深，”她开口，“你这半个月，去哪儿了？”
　　傅云深想了想。
　　“哪儿也没去。”他说，“就在家。”
　　“在家干什么？”
　　“想事情。”
　　秦颂安看着他。
　　“想清楚了吗？”
　　傅云深摇头。
　　“没有。”
　　秦颂安没说话。
　　两人又沉默了几秒。
　　周围有人走过来。
　　“秦总？傅总？原来你们在这儿！”
　　是主办方的人，满脸堆笑。
　　“那边圆桌论坛快开始了，傅总，您得过去了。”
　　傅云深点点头。
　　他看了秦颂安一眼。
　　“我先走了。”
　　他转身往那边走。
　　秦颂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了几步，她忽然开口。
　　“傅云深。”
　　他停住。
　　没回头。
　　秦颂安看着他的背影。
　　“等我忙完这阵，”她说，“请你吃饭。”
　　傅云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好。”
　　他继续往前走。
　　秦颂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下午的圆桌论坛，傅云深在台上。
　　秦颂安坐在台下，远远地看着他。
　　他说话还是那样，不紧不慢，条理清晰。主持人问什么，他答什么。旁边的人抢话的时候，他就安静地听着。
　　她忽然想起，他第一次来她办公室的时候，也是这样。
　　不卑不亢，不紧不慢。
　　让人舒服，又不敢小看。
　　论坛结束，掌声响起。
　　傅云深下台，被人围住说话。
　　秦颂安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被人围着，没看见她。
　　她转身，走出去。

　　晚上有晚宴。
　　秦颂安本来想走，但主办方提前打了招呼，说晚上有重要的人要见。
　　她只好留下。
　　晚宴在宴会厅，三十几桌，人很多。
　　她的位置在主桌旁边，不远不近。
　　坐下的时候，她扫了一眼全场。
　　没看见傅云深。
　　她收回视线，开始应付旁边的人。
　　敬酒，寒暄，说一些场面话。
　　一圈下来，她喝了四五杯。
　　酒过三巡，她去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傅云深。
　　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杯水。
　　看到她出来，他站直了。
　　“喝多了？”
　　秦颂安摇摇头。
　　“还行。”
　　傅云深把水递给她。
　　“喝点水。”
　　秦颂安接过水，喝了一口。
　　两人站在走廊里，谁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傅云深开口。
　　“你刚才说，请我吃饭。”
　　秦颂安点头。
　　“嗯。”
　　“什么时候？”
　　秦颂安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忙完这阵。”
　　傅云深看着她。
　　“这阵是多久？”
　　秦颂安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傅云深，”她说，“你以前不问的。”
　　傅云深也笑了。
　　“以前不问，是因为不敢问。”他说，“现在……”
　　他顿了顿。
　　“现在无所谓了。”
　　秦颂安看着他。
　　“无所谓？”
　　“对。”他说，“反正问不问，结果都一样。”
　　秦颂安没说话。
　　傅云深看着她。
　　“秦颂安，”他说，“你知道吗，这半个月，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明白，”他说，“我等的人，从来不是你。”
　　秦颂安愣住了。
　　“什么？”
　　傅云深看着她。
　　“我等的人，是我自己想象中的你。”他说，“我想象你会选我，会离婚，会和我在一起。但那只是我想象的。”
　　他顿了顿。
　　“真正的你，从来没给过我任何承诺。”
　　秦颂安没说话。
　　傅云深继续说：“所以这半个月，我在想，我到底在等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
　　“现在我明白了。我在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答案。”
　　秦颂安看着他。
　　“那你还等吗？”
　　傅云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不知道。”
　　还是那三个字。
　　不知道。
　　秦颂安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傅云深，”她说，“你说了两遍不知道了。”
　　傅云深也笑了。
　　“因为是真的不知道。”
　　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先走了。”他说，“你少喝点。”
　　他转身往走廊另一边走。
　　秦颂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了几步，她忽然开口。
　　“傅云深。”
　　他停住。
　　没回头。
　　秦颂安看着他的背影。
　　“等我忙完这阵，”她说，“请你吃饭。”
　　傅云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好。”
　　他继续往前走。
　　消失在走廊尽头。
　　秦颂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没动。

　　晚宴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秦颂安走出酒店，楚南已经在门口等了。
　　“秦总，车在这儿。”
　　秦颂安点点头，上了车。
　　车驶入夜色。
　　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全是傅云深刚才说的话。
　　“我等的人，从来不是你。”
　　“是我自己想象中的你。”
　　“我在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答案。”
　　她忽然睁开眼睛。
　　窗外，城市的灯火飞快掠过。
　　她想起那天在医院，他说“想通了继续喜欢你”。
　　她想起那天在她家，他说“你只要让我在就行”。
　　她想起刚才，他说“不知道”。
　　她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知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刚才叫住他的时候，不想让他走。

　　回到酒店，洗了澡，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
　　沈渡的消息：【秦总！今天峰会怎么样？明天我给你送好吃的！】
　　谢凛的消息：【听说你今天见到傅云深了？聊得怎么样？】
　　温以宁的消息：【颂安，明天有空吗？一起吃饭？】
　　楚南的消息：【秦总，明天十点的会，资料发您邮箱了。】
　　一条一条，划过。
　　傅云深的对话框，还是空的。
　　她看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
　　【今天谢谢你。那杯水。】
　　删掉。
　　又打了一行。
　　【你刚才说的话，我想了想。】
　　又删掉。
　　最后她打了一行。
　　【晚安。】
　　发出去。
　　五秒后，他回了一个字。
　　【晚安。】
　　秦颂安看着那个字，忽然笑了。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
　　窗外，城市的夜色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