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迟行把手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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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行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耳边静得只剩下窗外车流的嗡鸣。小臂创可贴下的痛感一阵阵往上窜，他盯着聊天框里南笙发来的晚安，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不敢按下回复。
他翻来覆去回想傍晚分开时的画面，之前满心只顾着逃避亲密带来的局促，此刻静下心，才捕捉到一堆零碎又怪异的细节。
傍晚江边散步，风带着潮气扑过来。
男生下意识往阴影里缩，躲开了南笙伸过来想要牵他的手。
南笙没有强求，慢慢收回手，声音轻轻的。
“是不是我太急了，吓到你了？”
男生攥紧袖口，不敢看她的脸：“没有，我只是不习惯。”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慢慢适应。”
说话的时候，男生余光瞥见，南笙不动声色把手压在了小腹上，力道很轻，快得一晃而过。
他当时只顾着愧疚自己的怯懦，压根没多想那一下动作背后的难受。
“要不要往前走一点，前面有你爱吃的巴斯克蛋糕。”男生勉强找话题，试图缓和尴尬。
南笙脚步顿住，飞快扫了一眼烘焙店的暖光橱窗，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不了啦，最近想控糖，少吃点甜的。”
“你以前明明每周都要来买一块。”
“人总会变嘛，甜食吃多了胃里发闷，不舒服。”
她笑得温柔，可脸色白得像是浸在冷水里，完全没有散步吹风后的血色。
浓烈的奶油甜香飘过来的时候，她悄悄侧过脸，微微屏住了呼吸，压下胸口突如其来的反胃。
男生只当她真的在刻意控制饮食，随口应了一声，没有深究。
两人沿着江堤慢慢往前走，往日里话不停的南笙，今天格外安静。
“今天工作很累吗？怎么不说话了。”男生主动开口。
“还好，就是夜里总睡不好，凌晨总会莫名其妙醒过来。”
“是压力太大了？”
“说不清，醒了之后浑身沉得厉害，腿软，半天爬不起来。”
“那你早点休息，别熬夜。”
“嗯，我记住啦。”
她说完，轻轻喘了一小口气，脚步放慢了半拍，靠着路边的栏杆短暂停了几秒，才重新跟上他的步子。
男生沉浸在自己害怕亲密的焦虑里，只把一切归咎于加班疲惫，完全没察觉那是身体在强行忍耐内里的酸痛。
想起前几天的午后约会，男生坐在咖啡店靠窗位置等她。
远远看见南笙走过来，步伐看着平稳，可每走几步，都会悄悄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扛着什么看不见的眩晕。
推门落座，服务生递来菜单。
“还是老样子，一杯拿铁吗？”
南笙摇摇头，指尖轻轻抵着桌面边缘，指尖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不用啦，麻烦来一杯常温蜂蜜水。”
男生疑惑抬头：“你离不开咖啡的，今天怎么换了？”
“最近一碰咖啡就心慌，头嗡嗡的，只能戒掉了。”
“要不要紧，要不要去看看？”
“小事而已，歇几天就好了。”
她低头抿了一口温水，眉头极轻地皱了一瞬，下意识调整了坐姿，往侧边挪了挪屁股，缓解腹腔里源源不断的坠胀拉扯。
男生目光躲闪，一直在纠结等下要不要主动靠近一点，错过了她所有隐忍的小动作。
“下午要不要一起逛超市？买点晚上做饭的食材。”男生试着邀约。
“可以呀，不过我走不了太久，逛一小会儿就得回家。”
“身体不舒服？”
“就是容易累，没别的问题。”
走进超市冰柜区，冷气扑面而来，南笙下意识抱紧了胳膊，脸色更白了一层。
路过冷藏酸奶区，浓郁的乳制品气味飘过来，她猛地偏过头，捂住了嘴巴，硬生生把涌上喉咙的恶心压了回去。
“怎么了？着凉了？”男生慌忙问道。
“没事，冷气太凉了，有点呛。”
她快速拉着他离开冰柜区域，刻意绕开了所有奶香浓重的货架，全程很少弯腰挑选东西，弯腰的动作会扯动下腹深处的钝痛。
结账出门，晚风更凉了，天色慢慢沉下来。
“时间还早，再走一段吗？”
“不了，我想早点回去躺着。”
男生心里掠过一丝失落，又夹杂着一丝松快，不用面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牵手、并肩贴近。
“那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好。”
路上两人并肩走着，一路沉默。
快到小区门禁的时候，南笙停下脚步，鼓起勇气，轻轻抱了抱他。
男生瞬间浑身僵硬，双手僵在半空，完全不敢环抱回去。
南笙的身子很轻，单薄得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掉，呼吸浅淡得几乎感受不到起伏。
温热的呼吸落在男生颈窝，夹杂着一缕极其淡的、说不清的腥气，转瞬就被风吹散。
男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仓促结束拥抱。
“抱歉，我……”
“我明白，不用道歉。”南笙眉眼弯弯，可眼底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意，“慢慢来，我不急。”
“那我回去了，到家给你发消息。”
“好，路上小心，记得处理好手臂的伤口。”
道别之后，男生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公寓，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看过一次。
回到空荡荡的房间，男生坐在书桌前，指尖摩挲着小臂起边的创可贴，开始一点点拼凑那些被忽略的异常。
他点开和南笙的聊天记录，往上翻，发现近一个月里，她临时取消约会的次数越来越多。
男生点开一条旧消息，是三天前的对话。
【南笙：今天抱歉啦，临时不太舒服，约会改明天好不好？】
【男生：没事，你好好休息。】
当时他只觉得遗憾，现在回想，那一天的借口，是腹部绞痛。
他继续往上翻聊天记录，找到了更早的对话。
【男生：周末一起去爬山吗？】
【南笙：爬山不行哦，体力跟不上，走远路会头晕。】
【男生：那换成室内书店？】
【南笙：可以，室内安静刚刚好。】
从前最爱户外运动、精力充沛的人，如今连长时间走路都难以支撑，男生从前只当成体虚，此刻心底第一次冒出细碎的不安。
男生拿起手机，犹豫很久，敲下文字，又反复删除。
最终只发送了一句：到家了，晚安。
没过几秒，南笙回复过来。
【嗯嗯，早点休息，别总熬夜盯着伤口发呆。】
男生盯着屏幕，犹豫着打下一行字。
【你最近是不是身体真的很差？】
隔了将近一分钟，对方才回复。
【没有啦，就是换季体虚，调养一阵就好啦，别担心我。】
【要不要我帮你预约一个体检？】
【不用啦，我自己抽空去就行，你别多想，好好调整自己的心情。】
简单的几句话，温柔地避开了所有深入追问，刻意淡化了身体的不对劲。
男生捏着手机，心口闷闷的，既愧疚自己无法投入亲密的恋爱，又隐隐放不下对方日渐虚弱的状态。
夜色更深，城市的灯火透过玻璃窗落在地板上，割裂出一块块冰冷的光斑。
男生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南笙小区的方向。
他想起拥抱时对方过分轻盈的体重，想起她频繁按压小腹的小动作，想起突如其来的厌甜、厌奶、惧怕咖啡、彻夜失眠、莫名眩晕反胃。
这些零散的碎片单独看都微不足道，拼凑在一起，却织成一张让人心慌的网。
他拿出抽屉里南笙之前送给他的玫瑰香薰，包装盒还没有拆开。
指尖划过纸盒，回忆起上次见面，南笙递给他香薰的时候，手指轻微发抖。
“看你房间总是冷冷清清的，放一点香薰会暖和些。”
“谢谢你。”
“不用和我客气，我们现在是恋人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悄悄屏住了一口气，忍耐住身体内部一阵突如其来的抽痛，笑意勉强撑在脸上。
彼时男生满心都是自卑，害怕自己配不上这份温柔，压根没有留意她说话瞬间的失神。
男生靠在窗台边，指尖无意识敲击玻璃。
他开始复盘更多细碎的瞬间。
上次一起吃饭，餐桌上端上来浓汤，浓郁的肉腥味飘出来，南笙立刻放下了筷子。
“怎么不吃了？不合胃口吗？”
“有点腻，没胃口，你吃就好。”
那一餐，她几乎没有动过主食，只小口抿着温水，脸色一阵比一阵苍白。
男生还傻乎乎地以为是菜品不合口味，甚至默默记下来，打算下次约会挑选清淡菜馆。
【男生：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他忍不住发了一条消息。
几秒后对方回复。
【煮了一点白粥，清淡一点养胃。】
【一直吃粥营养不够。】
【吃太多东西会胀得难受，粥刚刚好。】
男生皱起眉头，正常的体虚不会长期只能进食流质食物。
他想继续追问，又害怕自己的追问太过突兀，打乱对方的节奏，更害怕自己过度的关心，会让本身就抗拒亲密的自己更加局促。
深夜十一点，手机亮起一条新消息，是南笙发来的照片。
照片是窗边的夜景，背景里的窗帘微微褶皱，她的一只手搭在窗沿，手腕纤细单薄，血管格外清晰。
【今天夜色很好，分享给你。】
男生放大照片，隐约看见照片角落，她的袖口之下，手腕内侧藏着一点淡淡的淤青，像是不经意磕碰留下的痕迹。
他心头一跳，慌忙打字。
【手腕怎么了？受伤了？】
很快收到回复。
【没事，做家务不小心撞到桌角，小伤而已。】
【疼吗？要不要贴创可贴？】
【早就不疼啦，别紧张。】
男生没有办法亲眼确认伤势，只能压下疑虑，回复了一句早点休息。
他不知道，那并不是磕碰的伤痕，是身体内部异常带来的自发性瘀斑，是病灶无声发出的预警信号。
漫长的夜里，男生毫无睡意，小臂的伤口和心底的不安双重拉扯。
他终于拥有了执念十几年的恋人，却困在自身的阴郁里不敢靠近，更迟钝地错过了恋人身体发出的层层警报。
他总以为所有的虚弱、反胃、腹痛、乏力，都只是普通的劳累和换季不适。
他以为日子还有很长，有大把时间慢慢磨合亲密关系，慢慢弥补过往的误会与遗憾。
他点开通讯录，盯着南笙的名字看了很久。
原本想要约第二天一起去医院做基础检查，最终还是怯懦地删掉了输入框里的文字。
他害怕自己过度的关心显得怪异，害怕打破当下勉强平和的相处模式，更害怕自己满身阴霾，连关心都带着压抑。
【明天有空吗？想和你一起走走。】
斟酌许久，他只发出了这句邀约。
凌晨零点过半，消息回执显示已读，过了许久，才慢悠悠回过来一句。
【可以，不过明天我可能需要走慢一点。】
【没关系，我等你。】
男生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望向漆黑的天花板。
他尚且一无所知，那些日复一日被忽略的疲惫、隐痛、反常的生理排斥、无法解释的苍白与瘀痕，正在悄然蚕食那个温柔鲜活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