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苏白酥

25、第 25 章 指尖无意识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小臂边缘起卷的创可贴，粗糙胶面蹭过皮肤，钝痛顺着神经慢悠悠钻上心口，和翻涌的不安缠作一团。迟行垂着眼，视线落向桌面空出的半边位置，方才南笙坐过的地方，连一点温度都没能留下。
　　他明明清楚南笙眼底藏不住的真心。方才分别时对方舍不得松开他手腕，轻声叮嘱他记得按时涂药，柔软的指腹轻轻碰过他小臂，满眼都是心疼。可那一点暖意落在他身上，只催生出更汹涌的自卑感。
　　他太习惯独自蜷缩在阴暗里了。十几年独自熬过来的日子早把他磨出一身尖锐又怯懦的壳，长久独处已经刻进骨血，亲密的相拥、毫无保留的倾诉、不分你我的分享，这些恋人之间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于他而言全是令人窒息的难题。
　　迟行缓缓蜷起双腿，整个人埋进宽大的办公椅里，单薄的脊背绷出一道孤寂的弧线。喉咙发紧发酸，温热的液体不受控浸满眼眶，他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发出半点呜咽，只任由湿意浸透指缝。
　　他盼了南笙整整十三年。从少年懵懂心动，到中途隔阂冷战，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支撑他熬下去的念想，就是能和这人好好在一起。如今心愿落地，他却像偷拿了不属于自己珍宝的窃贼，日夜惶恐，怕自己满身溃烂的阴郁，迟早会耗尽南笙干净纯粹的爱意。
　　他见过南笙鲜活明亮的模样，那人本该拥有轻松坦荡、不用包容满身伤痕的感情，而不是困在他层层叠叠的负面情绪里，日复一日迁就他躲闪的触碰、封闭的内心、说不出口的破碎过往。
　　迟行抬手拉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南笙前些天送给他的玫瑰香薰，还没拆开包装。馥郁清甜的花香，和他周身腐朽苦涩的气场格格不入，光是看着，都觉得刺眼。
　　他轻轻拿出香薰盒，指尖落在光滑纸面，心口沉重得喘不上气。
　　“我是不是根本不配？”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微弱，消散在安静的空气里，得不到半点回应。
　　从前做朋友的时候尚且自在，他可以装作若无其事掩藏伤口，刻意收敛阴郁，维持一个还算平和的模样。可成为恋人之后，所有伪装都无处遁形。南笙会留意他躲闪的小动作，会察觉他独处时低落的情绪，会追问他小臂上层层叠叠的伤，会看穿他刻意隐藏的自我厌恶。
　　每一次温柔的探寻，都让迟行慌得想要后退逃离。他怕袒露全部真实的自己之后，南笙会失望、会疲惫，最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与其等到被厌倦抛弃的那天，不如趁早抽身，可心底那点偏执绵长的爱意，又死死拽住他不肯放手。
　　窗外夜色越来越浓，城市灯火透过玻璃窗落进来，切割出零碎冰冷的光斑，落在迟行苍白落寞的侧脸。小臂的伤痛清晰提醒着他藏在皮囊之下的破败，胸腔里两种拉扯的情绪反复冲撞，一边是贪恋南笙带来的光，一边是恐惧亲密带来的坍塌。
　　迟行慢慢放下捂住眼睛的手，眼尾泛红，眼底蒙着一层化不开的迷茫与苦涩。他拿起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方才和南笙的聊天界面，对方最后发来一句温柔的晚安，附带一张随手拍下的晚霞。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许久，反复删改文字，最后只敲出一句极平淡的回复。
　　【早点休息。】
　　不敢多说一句软话，不敢流露半分脆弱，他下意识竖起防备的高墙，哪怕面对满心喜欢的人，也学不会卸下所有防备。
　　他把手机倒扣在桌面，重新看向空荡荡的半边书桌，鼻尖发酸。
　　好不容易跨过误会走到一起，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远比想象中难以逾越。他深陷自我桎梏，困在长久的自卑与恐惧里，看不见前路，更不知道该如何伸手，接住南笙义无反顾递过来的满腔热忱。
　　空气里仿佛萦绕着凋零玫瑰枯涩的气息，包裹住孤独蜷缩的少年。他清晰预感到，再这样下去，这份来之不易的爱恋，终究会毁在他无法接纳亲密、满身阴霾的自己手中。
　　迟行微微侧头，望着窗外无边的黑夜，无声地红了眼眶。满心欢喜得来的相守，于他而言，竟只剩无尽煎熬与惶惶不安。

作者有话说

这篇有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