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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摸底小测收 ...

  •   摸底小测收卷的铃声消散许久,教室走廊的喧闹依旧此起彼伏。迟行背着单薄的书包,脚步走得又快又沉,刻意避开了校门口那条南笙一定会等候的小路,拐进另一侧僻静的林荫道,径直往贺知砚家的方向走。

      贺知砚家里离学校不算远,一片安静的低层住宅区,没有商圈的嘈杂,墙沿爬着细碎绿植,平日里贺知砚不爱扎堆,没课或是心绪烦乱时,迟行总会来这里待一会儿。这里是迟行为数不多不用时刻伪装、不用绷紧神经的地方,不用防备信息素压制,不用怕突如其来的温柔,更不用面对心底拉扯不休的愧疚与不舍。

      推开虚掩的院门时,贺知砚正坐在庭院藤椅上看书,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眼就看清了迟行糟糕透顶的状态。眼底浓重的青黑压着眼眶,脸色惨白,唇瓣干涩起皮,周身萦绕的玫瑰信息素低沉破碎,裹着化不开的压抑与自我厌弃,光是站在几步开外,就能感受到少年身上快要溢出来的疲惫。

      贺知砚合上书,起身迎上来,眉宇间瞬间覆上担忧:“今天摸底考完怎么直接跑我这儿来了?南笙没在校门口等你?”

      迟行没应声,径直走到藤椅另一侧坐下,脊背微微佝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力,双手交叠抵在额间,沉默了好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熬了几昼夜:“我躲开他了。”

      贺知砚给他倒了一杯温白水,放在手边石桌上,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冰凉的手背,轻声发问:“又闹矛盾了?早上我就看出来不对劲,你一整天冷着一张脸,全程不跟南笙搭一句话,中午有人跟我说,课间还有高年级来找你麻烦,南笙为了你跟人打了一架,这事是真的?”

      “是真的。”迟行低声应下,指尖攥紧玻璃杯壁,冰凉的触感勉强拉回一点涣散的思绪,“他手臂还蹭伤了,我一句关心都没给,反倒跟他说下次不用多管我的闲事。”

      这话落下去,贺知砚轻轻皱起眉,眼底满是不解:“迟行,我实在搞不懂你。南笙对你是什么心思,我们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记得你小时候所有事,转学过来天天跟你同桌,有人欺负你他第一时间护着,事事迁就你的情绪,从来不会逼你做任何不愿意的事,这么好的人,你为什么非要一次次冷着脸推开?”

      迟行抬眼,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藏着无尽的挣扎与煎熬:“知砚,我不是故意要苛待他,我是不敢再靠他太近。”

      “不敢?”贺知砚坐在他对面,放平语气耐心询问,“他跟迟余完全是两种人,迟余是偏执禁锢,可南笙从来都是尊重你的意愿,你不想说的事他从来不逼问,你想独处他也只是远远陪着,哪里让你害怕了?”

      “不一样的。”迟行摇了摇头,胸腔里堵着沉甸甸的酸涩,一字一句缓缓剖白心底藏了许久的恐惧,“我从小看着迟余和姜密过日子,那段婚姻从头到尾都是枷锁。迟余占有欲泛滥,强行困住姜密,逼着她生下我,最后两个人双双走向绝路。我打心底害怕太过浓烈的羁绊,怕朝夕相处久了,温柔慢慢变质,变成控制,变成束缚,最后两败俱伤。”

      贺知砚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只是眼底的心疼愈发浓重。他清楚迟行原生家庭带来的创伤有多深,那道伤疤从来没有真正愈合,只是平日里被迟行强行压在心底,一碰到与亲密陪伴相关的事,就会反复裂开渗血。

      迟行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带着浓重的自我否定:“我本身就是个累赘,中度抑郁反反复复,情绪说崩溃就崩溃,腺体常年不稳定,一点恶意Alpha信息素就能把我压到浑身发抖。只要南笙跟我走得近,麻烦就源源不断找上门,上次小巷被骚扰,今天教室里打架,全都是因为我。”

      “那些人本身就是品行恶劣,专门针对Omega挑事,跟你没有关系。”贺知砚轻声反驳,“就算没有你,他们也会找别人的麻烦,不能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可如果没有我,南笙根本不会平白无故卷入冲突,不会平白受伤,不会因为我天天陷入两难。”迟行垂眸看着杯底晃动的水纹,眼眶慢慢泛红,“他本该安安稳稳读书,不用时时刻刻分心惦记我的情绪,不用为了护着我跟人动手,更不用每天承受我的冷脸和刻意疏远。”

      “你觉得刻意推开他,就是为他好?”贺知砚直直看向他,语气多了几分认真,“迟行,你有没有想过,你一次次冷暴力、回避、已读不回、刻意拉开距离,对南笙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折磨?他记了你十几年,跨越这么久的时光找到你,满心满眼都是迁就,结果每天面对你的冷漠,他心里会有多难受?”

      “长痛不如短痛。”迟行喉头滚动,压下涌上的哽咽,“现在及时止损,对我们两个人都公平。我趁着还没有彻底依赖他,主动断掉所有牵绊,再过一段时间,他慢慢习惯没有我的日子,就能放下这份执念,回到原本属于他的安稳生活里,不用再被我满身的阴郁拖累。”

      贺知砚无奈地轻轻叹气,指尖轻点石桌:“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办?真的能说放下就放下吗?这些天我看得清清楚楚,只有待在南笙身边,你紊乱的信息素才会安稳一点,夜里失眠的时候,只要有他的气息,你才能稍微睡踏实。你明明无比贪恋他给你的安稳,却硬要逼着自己割裂所有联系,你就不难受吗?”

      迟行指尖猛地收紧,玻璃杯微微晃动,溅出几滴温水落在石面上。难受,怎么可能不难受。

      从清晨刻意无视等候他的南笙,到课堂全程零互动,再到打架之后冷言伤人,每一次冷淡回应,最先煎熬的从来都是他自己。夜里翻来覆去失眠,脑海里反复回放南笙温柔迁就的模样,聊天框里那条长长的安抚消息,时时刻刻戳着他的愧疚。

      “难受只是暂时的。”迟行强行稳住发颤的声线,努力说服自己,也说服贺知砚,“现在痛一阵子,总好过往后几十年互相消耗。我这种天生困在深渊里的人,不配拥有他那样干净坦荡的温柔。与其等到以后爱意消磨殆尽,彼此生出怨怼,不如现在干脆一点,划清界限,互不打扰。”

      “你怎么就笃定最后一定会走向决裂?”贺知砚皱紧眉头,“人和人的相处不是只有你父母那一种结局,不是所有浓烈的喜欢都会变成禁锢。南笙分得清尊重与占有,他懂你的创伤,愿意包容你的敏感、你的抑郁,愿意一点点等你放下防备,你连给彼此一个磨合的机会都不肯,直接判了这段关系的死刑,是不是太武断了?”

      迟行抬眼,眼底一片灰暗茫然:“我赌不起。知砚,我输不起。当年姜密和迟余的结局刻在我骨子里,我不敢赌南笙永远不会改变心意,不敢赌长久相伴之后,他不会厌烦我无休止的低落情绪,不会厌烦我随时失控的腺体。万一等到我彻底离不开他的那天,他觉得疲惫想要抽身离开,我一个人根本撑不住。”

      原生家庭留下的恐惧,是横在他心底无法跨越的鸿沟。从前孤身一人,他尚且能咬牙熬过无数黑暗夜晚;可一旦习惯了有人庇护、有人安抚,再重新回归孤独,他不确定自己的抑郁会不会彻底恶化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贺知砚看着他满身自我禁锢的模样,心底又心疼又无力:“所以你就选择主动推开,用伤人的冷淡逼他远离你?今天摸底小测,你状态差成那样,大题大片留白,整个人心神涣散,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互不拖累’?你把自己熬得身心俱疲,也让南笙满心落寞,两头都在受苦,哪里算得上两全其美。”

      “学业我可以慢慢补,情绪我自己慢慢调整,没有谁离不开谁。”迟行声音轻得像一缕风,藏不住骨子里的自卑,“从小到大所有难熬的时刻,我都是一个人扛过来的,八岁失去姜密,十四岁迟余自尽,偌大的房子只剩我自己,那段最难熬的日子我都撑下来了,往后没有南笙,我照样能过日子。”

      “撑下来和好好活着,根本是两回事。”贺知砚放缓语气,声音温和却直白,“从前你是别无选择,只能独自硬扛,可现在有人心甘情愿想要陪你分担痛苦,你却硬生生把人推开。你总说怕拖累他,可你有没有问过南笙,他是否觉得你的存在是负担?从头到尾,从来都是你单方面替他做决定。”

      迟行一时语塞,嘴唇张了张,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是啊,他从来没有问过南笙的想法,只是凭着自己内心的恐惧与自卑,擅自判定自己是对方的累赘,擅自决定斩断两人所有交集,从来没有给过对方选择的余地。

      可心底根深蒂固的不安,依旧压得他喘不过气。

      “就算他现在不觉得是负担,日子久了也一定会累。”迟行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泛红的眼底,“我每天低落阴郁,容易胡思乱想,一点小事就陷入情绪内耗,腺体常年需要安抚,负面情绪源源不断,正常人早晚都会厌烦。与其等到他心生厌倦主动离开,不如我先走,至少还能留一点体面。”

      贺知砚沉默片刻,给迟行的水杯重新添满温水,慢慢开口:“迟行,体面从来不是靠刻意疏远换来的。真正的体面是坦诚相待,把你的恐惧、你的创伤、你的顾虑全部摊开跟他说清楚,两个人一起商量怎么往前走,而不是独自藏起所有心事,单方面冷暴力推开对方。你什么都不肯跟他讲,只一味冷淡回避,他只会觉得你打心底厌恶他,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

      “我跟他说过我父母的事。”迟行低声道,“那天晚上我把迟余偏执禁锢、姜密绝望自尽,后来迟余也选择离开的全部过往,全都告诉了他,我明明白白跟他说过我害怕亲密羁绊,害怕重蹈上一辈的覆辙。可他还是不肯拉开距离,依旧日复一日守在我身边。”

      “他听懂了你的恐惧,却依旧不愿放手,恰恰说明他认定了你,愿意包容你所有阴影。”贺知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清楚你的过往,清楚你的抑郁,清楚你骨子里的怯懦,却依旧选择留在你身边,这份心意有多难得,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别人避之不及的破碎与阴郁,在他眼里全是需要心疼的伤痕。”

      迟行指尖抵着眼眶,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顺着指缝悄悄滑落,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我知道他很好,我比谁都清楚。也正是因为他太好了,我才不能耽误他。他值得一个阳光完整、没有满身伤痕、不用时时刻刻被负面情绪缠绕的人,而不是我这种活在阴影里、随时会崩溃的Omega。”

      “感情从来没有配不配,只有愿不愿意。”贺知砚叹了口气,“南笙愿意接纳你的一切,是他的选择;可你一味自我否定,强行推开他,是你在辜负他的心意。你总想着为他好,却从来没有考虑过,失去你,对他而言会不会是更大的煎熬。十几年的惦记,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庭院里静了下来,只有风吹动绿植沙沙作响。迟行埋着头,肩膀微微不受控制地轻颤,破碎酸涩的玫瑰信息素弥漫在小小的院落里,满是无助与纠结。

      他何尝不想坦然接纳那份温柔,何尝不想放下心底所有戒备,安安心心依靠南笙。可原生家庭的悲剧像一道枷锁,死死捆住他,每一次想要靠近,脑海里就会浮现迟余与姜密两败俱伤的结局,恐惧瞬间淹没所有心动。

      “知砚,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迟行的声音带上清晰的哭腔,卸下了在外人面前所有清冷伪装,露出十七岁少年本该有的脆弱无助,“靠近他我害怕重蹈覆辙,远离他我日夜煎熬,一边贪恋他给我的安稳,一边拼命逼着自己推开,每天都在这样反复拉扯,我快要撑不住了。”

      贺知砚看着他崩溃落泪的模样,心底满是怜惜,没有再多说教,只是安静坐在一旁,任由他宣泄积压多日的情绪:“不用逼着自己立刻做出决定,也不用强行逼自己疏远或是靠近。不用时时刻刻给自己划定底线,允许自己偶尔贪恋一点温暖,不用凡事都独自硬扛,难受了可以跟我说,也可以试着再跟南笙好好沟通一次,别只用冷漠回避所有问题。”

      迟行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疲惫:“沟通也改变不了我骨子里的恐惧,与其反复拉扯互相折磨,不如早点切断联系。等再过一阵子,我打算搬去城郊空置的房子住,避开学校,避开所有人,安安静静一个人疗养情绪,不再给任何人添麻烦。”

      贺知砚听见他打算搬家断联,心头猛地一沉:“你要转学搬走?彻底躲开南笙?”

      “嗯。”迟行轻轻应声,语气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决绝,“换一座安静的小城,没有人认识我,不用面对旁人的议论,不用再看见南笙,慢慢戒掉对他的依赖,一个人安安静静过日子,对我们两个人都解脱。”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一走了之,南笙会怎么想?”贺知砚眉头紧锁,“他拼尽全力走到你身边,事事护你周全,包容你所有伤痕,最后换来你的不告而别,他十几年的执念,要怎么放下?”

      迟行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眼底一片死寂:“时间久了自然会放下,没有人会一辈子困在一段没有结果的相遇里。长痛短痛总要选一个,我只能选对他长远来说更好的那条路。”

      贺知砚看着他固执到底的模样,清楚此刻再多劝说也很难改变他的决定。迟行一旦认定一件事,骨子里的倔强谁都拗不过,心底的创伤一日无法消解,他就一日不敢坦然拥抱温柔。

      夕阳慢慢下沉,橘红色霞光铺满庭院,落在迟行单薄孤寂的身上,却丝毫暖不透他冰封的心。

      贺知砚沉默许久,最终只是轻轻开口:“我不会强迫你改变想法,但我希望你别做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决定。无论你最后选择留下还是离开,我都会站在你这边,只是我真心觉得,你不该就这样轻易推开那个满心都是你的人。”

      迟行没有回应,只是端起手边的温水,小口小口喝着,眼底翻涌着无人能解的绝望与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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