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偿情》罗非

3、第 3 章

　　冷耀的目光其实让柳天很不自在，就像冰火两重天，阴冷之余却有着灼意。沉默似乎成了两人之间的拉锯战，柳天垂首无声，而冷耀锐利的目光则咄咄逼人。
　　半晌——“下去吧。”冷耀低下头把玩着手中的琉璃玉佩。自柳天被收养进天行帮直至后来为冷耀效命那天开始就见那玉佩从不离他身。玉身晶莹剔透，泛着琥珀色的光晕，但对于财力雄厚的天行帮来说算不了上品。玉佩之于冷耀究竟什么意义便不得而知。
　　“是，属下告退。”
　　话音未落，空气中忽然有股气流从大门涌进，一个红影出现在堂门前。
　　“哈哈，这不是柳弟吗，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能在御龙堂这样放肆的只有一人。男子红袍黑靴，及腰的乌黑长发被赤叶冠束起，朗声热情高涨。夜龙，赤鸾堂堂主。天行帮势力广布天下，且不说柳天武功出神入化，旗下分赤鸾、黑蛟、金凤三堂、三位堂主也各是奇人。
　　柳天性子不喜与人深交，拒人于千里之外，独是对夜龙不起作用。他微微颔首，起身退向大门，与夜龙错身而过。
　　“等等。”一道弧影划过，下秒柳天稳稳接住一个精致玉瓶。
　　“喝下去。”冷耀双肘撑在座椅上，单手倚着半面，状似无意，眼神中阴狠透着嗜血的狂妄。
　　“帮主！”待夜龙看清柳天手上的东西，玩笑的神情瞬间凝固，急急喊出口。
　　“夜龙，你逾矩了。”
　　“这……属下该死。”夜龙自知无法阻止。
　　柳天冷眼回望二人，最后凝在冷耀身上。
　　呵，这条命都是你的。柳天一饮而尽：“属下告退。”白色衣摆随风鼓动，显明其主人的决然。
　　冷耀的心思直到他不见才收回：“调查如何？”
　　“据属下看来，确不为柳天所为。”夜龙仍惊于刚刚柳天毫无疑义饮下那瓶药，仿佛看见他脸上似有若无的笑容，心中不是不震撼的。如说忠诚谁比得上柳天一片赤子之心，帮主这又是……
　　“说下去。”冷耀眼神寒了下来。
　　“当日柳天虽有与南云湘在林园里谈话，但据手下回报。柳天当晚只身夜探屠狼帮寻人，确实不在帮中，不应是他给南云湘和刘扬二人放行的。”
　　原来不是你。冷耀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有力地敲在紫木手椅上，陷入沉思。他并不后悔，即使是早知如此，依旧会让柳天喝下“蛊绝”。“蛊绝”是天行帮独有的毒药，出自黑蛟堂，每隔七日发作，中毒的人若不得缓解体内毒素，将疼痛欲绝甚至七窍流血而亡，死相惨烈。而想解毒，则只有天行帮帮主才知晓。
　　“你怎么看。”
　　“依属下之见，以往看来，柳天对帮主可谓忠心耿耿，实是帮中人所共见，属下实在不明白帮主为何……”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冷耀挑眉，顿了顿，“过两天我要下趟江南，帮中事务全权由你负责。”
　　“是。”夜龙懊恼退去。
　　堂内悄然无声。冷耀狠劲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目。柳天，你逃不掉的。这么多年了啊……紫衣上忽而光斑尽显，整个御龙堂几乎是眨眼间，竟然紫光遍处，通天敞亮。冷耀身上到底是有怎样可怕的力量。
　　林园里，梅花落地成雪。柳天孤身来到梅花树下，端坐在用紫杉木桩精砌成的椅凳上，思绪紊乱。
　　南云湘已故，佳人不在。又想起她死前不甘的娇颜，柳天看向自己的手掌。自幼进天行帮就被训练如何将敌人在最短的时间内致死，杀人早已是家常便饭，如今亲手杀了南云湘，心底却不受控制升起惋然。虽不能动摇柳天的心思，但却像个裂口，给柳天冰封的心留下了破绽。
　　柳天惋然的是，亲手扼杀的，是南云湘追求幸福的勇敢。不知为何，觉得心中有什么落空了，摔碎了，也是由柳天亲手促成的。
　　一个紫影突然出现在脑海。那个人。从见他第一面起，便交付了自己的忠诚和生命。要他生要他死，柳天会二话不说地去执行，因为他是他的臣服，而他是他的主宰。
　　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白茫的天地，人影与其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