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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梧桐画仙境 谢临笔下藏 ...

  •   午后的阳光温软和煦,陈奶奶拎着竹篮去卖小工艺品,偌大的院子里,又只剩林深和谢临两人。谢临没再提复健的事,慢悠悠推着轮椅到梧桐树下,搬来一张矮凳挨着坐下,安安静静执笔作画,画纸上描摹的,依旧是院里这棵参天梧桐。
      “小临,你画的梧桐树,跟院子里的这棵不太一样。”林深的目光落在画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谢临握着画笔的手猛地一僵,耳尖先泛起热意,慌慌张张地找补,语气都带着几分磕绊:“啊、这是艺术创作嘛……就是照着真树,加了点自己的想象,画面看着更耐看些。”
      林深指尖轻点轮椅扶手,视线缓缓移向画纸深处,漫声追问:“树后面,远远的那些,是山和瀑布?”
      谢临垂着眼不敢看他,声线放得更轻,只闷闷应了一个字:“嗯。”
      “画里的地方很好看,像话本里写的仙境。”林深抬眸,目光沉沉落在谢临身上,看似随口感慨,实则字字都在试探。
      谢临心头一慌,千年的执念脱口而出,没经过半分思索:“熟悉吗?”
      这话一出,他自己先愣了神,林深倒是眉梢微挑,顺着他的话反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探寻:“熟悉什么?”
      被他这么一问,林深反倒真的凝神望向画纸深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轮椅扶手,心头漫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那云雾绕山、飞瀑流泉的景致,他明明从未踏足,甚至连听都没听过,却偏偏觉得眼熟又心安,仿佛灵魂深处,真的在此处栖息过漫长千年。
      谢临握着画笔的手微微一顿,耳尖泛起浅淡的薄红,连忙垂眸遮掩眼底的慌乱,轻声应道:“就是……随便画的,想着仙境大概就是这般模样。”他不敢直视林深的目光,生怕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穿自己的心思——这哪里是什么凭空幻想的仙境,本就是他们共同的灵境故土,是刻在骨血里、忘不掉的旧忆。
      林深没再多问,只是靠回椅背上,静静望着随风晃动的梧桐叶。周身被暖阳裹着,浑身都暖洋洋的,连腿部积攒许久的酸胀都缓解了不少。风穿过枝叶拂在脸上,软乎乎的,带着草木的清冽香气,他轻声叹道:“可惜没有仙境,人都被困在肉体凡胎里,逃不开病痛,躲不开困顿。”
      谢临握着画笔的手不自觉紧了紧,目光没落在画纸上,反倒静静落在林深身上,眉眼微蹙,心底泛起细碎的心疼。他多想脱口告诉林深,仙境是真的,灵境是真的,他的千年守护也是真的,更想承诺往后有他在,再也不会让林深独自困在病痛里煎熬。可他心底满是顾虑,迟迟不敢开口,他只能把所有实话都咽回心底。
      “谢临。”林深忽然开口,目光依旧落在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上,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探寻,“你很喜欢这棵树?”
      “嗯,很喜欢。”谢临应声干脆,眼底的柔光藏都藏不住,那是跨越千年的执念,是生死相依的牵绊,远非“喜欢”二字就能概括。
      林深看着他眼底不加掩饰的真切,若有所思地轻声道:“我也觉得,这棵树很亲切。”自打住进这栋老洋房,他就对这棵梧桐树有着莫名的归属感,就像对眼前的谢临一样,明明是初识的陌生,却偏偏透着入骨的熟悉,仿佛千百年前,就曾这般静静相伴过。
      谢临闻言,心头猛地一颤,猛地转头看向林深,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漫天星光,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以后,我天天陪你在树下晒太阳,好不好?”
      林深心口一软,很想脱口答应,可话到嘴边,却还是转了话题,刻意压下心底的异样情愫,轻声问道:“你毕业后想做什么?总不能一直留在这小镇写生。”
      “毕业?”谢临愣了愣,显然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他本就是为林深而来人间,世间万物于他而言,都不及身边人分毫,于是如实说道,“还没想好,走到哪算哪吧。”
      林深还想再追问几句,院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陆屿咋咋呼呼的声音就传了进来。他手里拎着一堆营养品,一进门就直奔林深而来,嗓门大得震耳朵:“林深,我可算忙完手头的事了,快来让我看看你复健做得怎么样,脸色怎么比前两天还差点?”
      话音刚落,陆屿才注意到一旁的谢临,想起之前托付的事,连忙换上笑脸,对着谢临连连道谢:“小兄弟,真是麻烦你了,多亏你盯着这小子,不然他指定偷懒耍滑。”看着林深脸色比往常红润,复健也坚持了下来,陆屿更是喜出望外,越发觉得这个温顺的少年靠谱至极。
      其实陆屿上次离开后,私下托人查过谢临的身份,履历干干净净、毫无破绽,可他依旧放心不下,深夜特意给林深打了电话。他深知林深从部队退伍、身份特殊,再三叮嘱即便表面无异常,也务必多加提防,别轻信突然靠近的人。林深当时应下会留心自查,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谢临处处妥帖、半分破绽未露,反倒让他的疑心在熟悉感里慢慢软化。
      谢临淡淡颔首,眼底透着对陆屿若有若无的疏离,却也没失了礼数,只是安静坐在一旁画画,不插话、不打扰。陆屿待了没多久便匆匆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反复叮嘱谢临继续盯着林深复健,丝毫没察觉少年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排斥,满心都是好友终于肯振作的欣喜。
      夜色渐深,老洋房浸在静悄悄的月色里,连虫鸣都变得轻柔。谢临临窗站了片刻,凝神听着隔壁房间传来平稳均匀的呼吸声,确认林深睡熟后,才轻手轻脚收拾好画具。周身泛起淡淡的银微光,瞬间化作一只通体乌黑的小猫,轻巧一跃,跳到院中的梧桐树枝杈间,蜷着身子静静睡去,守着屋里的人,一夜安眠。
      隔壁房间里,林深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谢临的模样——低头帮他揉腿时的专注,画画时的安静,应声时眼底的软光,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熟悉感。原本沉寂灰暗的日子,好像因为这个突然闯入的少年,慢慢多了几分暖意,甚至他都有种错觉,自己的左腿好像没有以往那么疼了。
      月光透过窗缝漏进屋内,落在地板上,晕开一片柔和的亮。风轻轻晃着梧桐枝,斑驳的影子映在窗上,安安静静的,像一场不肯醒来的温柔好梦,裹着千年的羁绊,在夜色里悄悄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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