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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寒夜抚伤痛 阴雨天旧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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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来这儿快两周了,天公着实作美,虽算不上日日暖阳高照,却也一直晴阴相宜,半点儿雨丝都未曾落下。院里的梧桐叶被和风拂得轻晃,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草木香,日子过得安稳又平和。可江南的秋雨向来不讲章法,来得猝不及防,前半夜还风平浪静,连月色都透着温柔,后半夜便缠缠绵绵落个不停,细密的雨丝敲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风裹着入骨的潮气钻过窗缝,漫过地板、绕上床帷,屋里的空气都浸着凉丝丝的湿冷,闷得人周身发沉,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浑身都透着说不出的不适感。
林深是被左腿的钝痛硬生生疼醒的。
阴雨天最是勾着陈年旧伤发作,那股痛感不像外伤那般尖锐,却更磨人,酸胀麻痒顺着骨头缝往四肢百骸里钻,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疼意蔓延开来,像是有细针在筋骨间反复扎刺。逼得他指尖死死攥住洗得柔软的床单,指节绷得泛白,掌心很快攥出冷汗,额角也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顺着鬓角缓缓滑落。他向来惯于独自隐忍,早年在部队里摸爬滚打,比这更重的伤都扛过,此刻更是牙关紧咬着不肯泄出半分声响,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只想硬熬到痛感慢慢退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浅,生怕一丁点动静,惊扰了隔壁暂住的少年。
他这般强撑隐忍,终究还是没能瞒过隔壁的少年,哪怕隔着一堵墙,也敏锐捕捉到了这边细微的动静——压抑的喘息、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都让他瞬间清醒。不过片刻,房门便被极轻地叩了两下,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门板,生怕加重林深的痛感,紧接着,一道放轻脚步的身影悄声推门而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来人正是谢临。
“林深哥,我听见你这边有动静。”谢临的声音裹着浓浓的睡意,哑得发涩,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字字都透着压不住的急切,眼底的睡意瞬间消散无踪,只剩满满的焦灼。他摸黑踮着脚走到床边,怕强光刺到林深,指尖微顿才敢轻触床头开关,暖黄的小夜灯缓缓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不刺眼,却恰好照亮林深惨白的侧脸——额前碎发被冷汗浸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唇瓣抿得发白毫无血色,连下颌线都绷得死紧,整个人透着一股强撑的脆弱。谢临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眉头瞬间拧成死结,语气里的焦灼几乎溢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是不是腿疼得受不了了?怎么疼成这样。”
不等林深摇头拒绝,谢临已经转身快步轻跑着折返,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动静太大惹他难受,连呼吸都带着急促。再回来时,他掌心稳稳托着一管温润的药膏、一杯温度适口的温白开,还有一粒白色的止痛片,连杯壁的温度都刚好不烫口,显然是提前试过水温。“先把药吃了,疼能减大半,忍一忍,我再给你揉一揉,慢慢就松快了。”他放软语气轻声哄着,眼底的担忧藏都藏不住,眉头依旧紧锁,满脑子都是赶紧缓解林深的痛感,全然顾不上自己暴露身份的风险,也顾不得深夜的失礼。
“不,不吃药。”林深的声音是从咬紧的牙缝里挤出来的,气声微弱,却带着军人刻进骨里的决绝与执拗,每一个字都透着极致的隐忍。他偏过头,避开谢临的目光,脸颊贴着冰凉的枕巾,试图缓解几分痛感,更不想让少年看见自己疼到失控的狼狈模样。骨子里的要强让他极度抵触依赖药物,更不愿在旁人面前展露这般脆弱不堪的一面,即便这个人是朝夕相处了半月、处处妥帖的谢临。
谢临喉间发紧,满心焦急却不敢违逆林深的执拗,更怕强行劝药会惹他反感,只能压下心底的慌乱,默默顺着他的意思来。把药和水放到一边,他挤了一截温润的药膏在掌心,指尖微微发颤,双手快速对搓至发烫,才小心翼翼俯身,半蹲在床边,将温热的掌心轻轻贴在林深僵冷的左腿上。指腹顺着肌肉纹理缓缓打圈按揉,力道放得极轻极稳,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生怕碰疼了半分。与此同时,他屏气凝神,不顾灵力外泄、暴露身份的风险,将淡金色的细碎灵力顺着指尖缓缓渗入,悄无声息地疏解他骨头缝里的淤堵痛感,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鼻尖几乎要碰到床单,生怕惊扰了强撑的林深。
林深原本紧绷着身子,满心都是抗拒,甚至已经打好了让谢临回去休息的腹稿,只觉得寻常药膏根本解不了这钻心的旧伤,不过是徒劳。可当那带着掌心温度的力道覆上膝盖,暖意顺着肌肤一点点渗进筋骨深处,僵硬酸胀的肌肉慢慢被揉开,那股撕磨的痛感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紧绷的下颌线不自觉松了下来,连攥着床单的指尖也缓缓松开。谢临的动作温柔又妥帖,带着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连日积攒的疼痛、疲惫与困顿一并涌来,浓重的困意席卷了神智,他没撑多久便昏昏沉沉睡去。昏睡前朦胧瞥见腿边萦绕的淡淡金光,细碎又温暖,只当是痛极产生的幻觉,眼皮一沉,彻底陷入沉睡。
谢临守在床边,一动不动跪坐了许久,膝盖发麻也浑然不觉,指尖始终没敢挪开,直到听见林深绵长平稳的呼吸,确认他彻底睡熟、痛感全无,才缓缓收回指尖最后一丝灵力。可方才为了快速压制剧痛,他耗损的灵力太过剧烈,早已掏空了体内所有气力,连维持人形的力气都难以为继,周身淡微的光晕一闪,便被迫褪去少年模样,化作那只通体乌黑的小猫,皮毛油亮,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它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小巧的爪子轻轻一蹬,轻巧一跃稳稳落在林深的伤腿上,生怕力道太重碰疼对方,小心翼翼蜷成一团暖绒,将体内仅剩的微薄灵力尽数渡出,顺着皮毛牢牢裹住那处旧伤,死死护着这份安稳,不让寒气再侵体。灵力彻底枯竭的瞬间,连日潜伏的紧绷、担忧伤情的焦灼连同极致疲惫一并席卷而来,小黑猫眼皮重得像坠了铅,昏沉感铺天盖地,没等挪回院里的梧桐树,就这般趴在温软的伤腿上,直接力竭昏睡过去。小小的脑袋埋在蓬松的绒爪里,圆滚滚的肚皮随着浅缓呼吸轻轻起伏,平日里眼底藏着狡黠的模样尽数褪去,只剩温顺软糯,即便在昏睡中,也牢牢守着睡梦中的人,半步都不肯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