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与梧桐树》闲龟慢梦

7、暖眠桐荫下 暖阳午后林

　　夜色褪去，暖阳再度铺满庭院，巷子里的喧嚣渐渐淡去，老宅又回归了独有的静谧，那些藏在烟火里的隐秘守护，也在梧桐荫下慢慢铺展。
　　又是一个风轻云淡的午后，日头不烈，暖融融地洒在老院子里，陈奶奶拎着竹篮出门串门，院门轻掩，周遭瞬间静了下来。只剩谢临笔下笔尖划过画纸的细碎沙沙声，伴着梧桐叶被微风拂动的轻响，偶尔掠过几声雀鸣，反倒衬得院子愈发安宁。林深靠在藤编躺椅上，身子微微后仰，目光散漫地望着头顶晃动的梧桐枝叶，绿影斑驳落在他眉眼间，身边是少年平缓又干净的呼吸声，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慢慢放松，倦意一点点涌上来，不知不觉便阖眼眯了过去。
　　谢临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耳尖微动，敏锐察觉到身边人的呼吸变得绵长轻柔，转头便撞见林深熟睡的模样。他连忙轻轻放下画笔，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惊扰到对方，眼底却亮晶晶的。少年轻手轻脚地起身，踮着脚回屋取了一条薄毯，回来时脚步放得更缓，蹲下身小心翼翼将毯子盖在林深身上，指尖避开他的衣角，动作轻得像一片飘落的梧桐絮，连呼吸都屏住了片刻，确认毯子盖好后，才悄悄松了口气。
　　他就这么安静地蹲在藤椅旁，一瞬不瞬地望着林深的睡颜，指尖不自觉悬在半空，顿了好久好久，才鼓起极轻的力道，碰了碰对方柔软的发顶，触感温软，让他心头一颤。恍惚间，思绪瞬间飘回很久以前的灵境，那时候他还是一只小小的黑猫，总爱爬到这棵梧桐树上，找最向阳的枝丫蜷着睡觉，一睡就是一整天，每次醒来都还能晒到暖暖的太阳。起初他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猫妖，睡觉都能跟着太阳挪位置，后来才慢慢发觉，是大树有灵，悄悄转动枝丫，替他牢牢留住了阳光，不让冷风惊扰他的好梦。从那以后，小黑猫再也不敢把大树当成普通的猫窝，心底多了满满的敬畏，还有藏不住的依赖。
　　大树化作人形后，竟好看得让他移不开眼，比灵境里白发飘飘的长老好看，比山里的青山绿水好看，比他在人间见过的所有行人都好看。谢临盯着林深的睡颜，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淡粉，连脸颊都微微发烫，连忙收回作乱的指尖，拍了拍自己的脸平复心绪，重新坐回画板前，提笔细细描绘眼前的梧桐树，还有藤椅上熟睡的人，每一笔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不知过了多久，林深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双眼，刚睡醒的眼神带着几分未散的迷茫，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看向身旁的谢临时，声音裹着刚睡醒的沙哑，软软的：“我睡了多久？”
　　谢临立刻回过神，收起心底的杂念，连忙起身递过提前晾好的温水，语气轻柔又乖巧：“没多久，就半个时辰，换算成人间的时间，也就一个小时啦。”他把水杯递到林深手边，又轻声叮嘱，“喝点水润润嗓子，傍晚风慢慢变凉了，咱们回屋待着吧，别着凉。”
　　林深暗暗挑眉，接过水杯，低头抿了两口，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驱散了睡意带来的干涩。他目光下意识落在自己身上的薄毯上，又转头看向眼前眉眼温顺的少年，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愈发浓烈，像被午后的阳光裹住，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谢意：“谢谢你，谢临。”
　　谢临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眉眼，露出一个干净又灿烂的笑，脸颊旁露出浅浅的梨涡：“不用谢呀，照顾林深哥是应该的。”
　　两人刚搀扶着回屋没多久，院门就被轻轻推开，陈奶奶提着装满新鲜菜蔬的篮子走进来，瞧见他俩便笑得眉眼弯弯，扬声说要做林深平日里最爱吃的几样小菜。谢临见状，主动起身跟着进厨房帮忙，他看着身形清瘦，洗菜切菜的动作却利落又娴熟，刀法稳当，收拾得干干净净，全程安安静静不插话，只埋头做事，手脚麻利得很，惹得陈奶奶一边择菜一边连连夸赞，说他懂事又能干。
　　晚饭时分，饭菜摆上桌，香气四溢，林深难得有了胃口，破天荒吃了小半碗米饭，还夹了不少清炒青菜。陈奶奶看在眼里，喜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往谢临碗里夹菜，嘴里不停念叨，说多亏了谢临陪着，林深心情才好了这么多。谢临低头扒着饭，没多说什么，只是悄悄在心底盘算，自己厨艺不算顶尖，便往饭菜里添了些磨成粉的灵境聚灵草，暗自盼着林深吃了能滋养身子，快点唤醒沉睡的树灵。
　　晚饭过后，天色慢慢沉了下来，天边晕开淡淡的橘粉晚霞，一家人围坐在客厅闲谈。有谢临在旁陪着搭话，陈奶奶格外开心，絮絮叨叨地说着林深小时候的调皮趣事，语气里满是宠溺。谢临撑着下巴听得格外入神，时不时跟着轻笑两声，偶尔还会小声追问几句，屋子里气氛温软又惬意，满是烟火气的温暖。
　　林深坐了片刻，许是午后睡过一觉，此刻反倒没了闲聊的兴致，也不想打断这份热闹，便轻声说了句“有些累”，起身慢慢回了自己的房间。
　　身为千年猫妖，谢临的听力本就远超常人，即便坐在客厅里，也能清晰捕捉到屋内林深的动静，时而听见他轻浅的叹气声，时而听见他翻书的细碎声响，忍不住在心底低低失笑。恍惚间，又跌进灵境的旧时光里，那时候他把这棵梧桐树当成自己的专属领地，就连山里的小山精想攀着树枝歇脚，都会被他凶巴巴地一爪子拍开，不许任何人靠近。如今大树化作人形陪在身边，他才明白，有大树在的地方，就是他漂泊千年的归宿，是安稳又暖心的家，再也不用四处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