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与梧桐树》闲龟慢梦

5、巷口甜香漫 秋雨过后，

　　巷口的风比院子里更软些，裹着街边小吃的甜香与烟火气，吹散了老洋房里的沉闷。
　　谢临推着轮椅走得极稳，每走一步都刻意避开路面的小石子和坑洼，生怕颠累了林深。阳光落在他长发上，晕出一层浅金的柔光，侧脸看着澄澈干净，连呼吸都放得平缓，眼底的专注全落在身前人身后。
　　林深坐在轮椅上，目光不自觉落在身侧的少年身上。方才在院子里的疑惑还没散去，可此刻被这股安稳的气息包裹着，心底的浮躁反倒一点点沉了下去。他退伍后几乎还未出门，街边的摊贩、来往的行人，于他而言都透着陌生的疏离，唯独谢临在身边，他竟觉得格外踏实。
　　“林深哥，你看那家桂花糕。”谢临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摊，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试探，“这桂花糕闻起来好香，我买一块给你尝尝好不好？”
　　林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小摊上的桂花糕冒着淡淡的热气，香气飘得很远，他确实没什么胃口，可对上谢临期盼的眼神，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谢临立刻笑了起来，眼底像是落了星光，快步走到小摊前，轻声跟摊主说着什么，付了钱，小心翼翼捧着一块用纸袋包好的桂花糕回来，递到林深面前：“刚出炉的，还热着，你慢点吃。”
　　林深接过纸袋，温热的触感透过薄纸传到手心，他低头咬了一小口，软糯的糕体混着淡淡的桂花香，甜而不腻，暖意顺着舌尖蔓延开来。这味道不算惊艳，却难得让他心情又好上一分。
　　“好吃。”林深抬眼，声音柔和了几分，看向谢临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
　　谢临耳尖微微泛红，挠了挠脸颊，小声道：“好吃就多吃点，不够我再去买。”
　　两人在巷口慢悠悠逛了片刻，林深体力有限，没逛多久便有些疲惫，谢临察觉到，轻声提议：“林深哥，咱们回去吧，你累了，回去歇会儿。”
　　虽然有些累，但看得出谢临正在兴头上，看到什么都稀奇，林深便道：“我记得以前这里有卖糖藕和条头糕，不清楚现在还有没有，你帮我去找找，找到了买些晚上回去吃。”
　　他轻笑了一下又说：“放心，我自己能回去。糖藕要热热的才好吃，你快去吧。”
　　谢临眼底亮了亮，下定决心：“好，你推慢点，我很快就回来找你。”说完，一溜烟就跑到另外一条小吃巷子里去了。
　　林深不禁失笑，这么爱吃甜，怎么会有什么复杂的目的呢。
　　林深独自推着轮椅往回走，路程不过三四条街，刚行至半路，谢临就攥着点心快步折返，步履急促却气息平稳，半点不见气喘。林深眸底掠过一丝考量，语气随意带着试探：“你们学校有跑步比赛？”
　　谢临攥着纸袋的手紧了紧，眼神微闪，含糊应道：“嗯……有、有的。”
　　林深抬眸看他，眉峰微挑，继续追问：“经常参加，还拿过奖？”
　　谢临耳根先红了半截，支支吾吾道：“就、就一两次而已。”
　　林深盯着他泛红的侧脸，忽然抛出一句更直白的试探，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这么优秀，有女朋友了？”
　　谢临猛地僵住，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尖都透着粉，半晌憋不出一句完整话，只愣愣地“啊”了一声，手足无措的模样尽显青涩。
　　林深看着他这副慌乱模样，紧绷的心弦稍稍松缓，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收了试探的语气：“逗你的，快回家吧。”
　　晚饭时分，陈奶奶嫌糖藕和条头糕过于甜腻，只浅尝了几口便放下筷子；林深也只是象征性地吃了两口，剩下的大半份点心，几乎全被谢临吃光了。他又被陈奶奶按着多吃了几块糖醋排骨、几口青菜，还灌下一碗鲜鱼汤，小肚子撑得鼓鼓的。
　　又是一个宁静的午后，陈奶奶出门串门，院子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和偶尔吹过的风声。林深靠在藤椅上，看着梧桐树的枝叶随风晃动，听着身边少年安静的呼吸声，竟不知不觉眯了过去。
　　谢临察觉到身边人的呼吸变得平缓，放下画笔，转头看向熟睡的林深，动作放得极轻，半点不敢惊扰。他蹲在藤椅旁，静静望着林深的睡颜，指尖悬在半空顿了许久，才极轻地碰了碰对方的发顶，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不知过了多久，林深缓缓睁开眼，刚睡醒的眼神带着几分迷茫，看向身边的谢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就半个时辰到一个小时。”谢临连忙收回思绪，递过温水，“喝点水润润嗓子，傍晚风凉，咱们回屋吧。”
　　林深接过水杯，喝了两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薄毯上，又看向谢临，心底那股莫名的怀疑更浓。他轻声道：“谢谢你，谢临。”
　　谢临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不用谢，照顾林深哥是应该的。”
　　两人刚回屋没多久，陈奶奶就回来了，手里提着新鲜的食材，笑着说要做林深爱吃的小菜。谢临主动进厨房帮忙，他看着清瘦，洗菜切菜的动作却格外利落，甚至比陈奶奶还要熟练几分，全程安安静静、手脚麻利，惹得陈奶奶连连夸赞。
　　晚饭时分，林深难得有了胃口，吃了小半碗米饭和不少青菜。陈奶奶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一个劲地给谢临夹菜，直说多亏了他。
　　晚饭过后，天色慢慢沉了下来，暖黄的灯光漫满客厅。三人围坐在一起闲话家常，有谢临陪着说话，陈奶奶笑得格外开怀，絮絮叨叨地讲着林深小时候的趣事。谢临听得格外入神，眉眼间满是专注，时不时跟着老人一同轻笑，满室都是融融暖意。
　　林深坐了片刻便觉乏闷，独自起身回了房间。
　　谢临依旧陪着陈奶奶闲话，看似听得认真，耳尖却微微绷着。即便隔着一扇房门，也能清晰捕捉到林深在屋内的细碎动静，一声轻叹、一抹浅笑，都能让他眼底漾开软意，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