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春迟》confusing

5、探班 池陌在

　　池陌在陌上湾住了一个多月，终于迎来了复工后的第一次正式录制。

　　《长夜无明》第三季，她配女主角，戏份很重。

　　早上七点，闹钟响了。

　　池陌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才想起今天要去棚里。

　　起床洗漱，换了衣服出门，孙阿姨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

　　“池小姐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孙阿姨有点惊讶，“历总刚走，您就起来了。”

　　池陌坐下喝粥：“今天有工作。”

　　“哦哦，那您多吃点，工作累。”

　　池陌点点头，低头吃饭。

　　吃完饭，她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出门，手机响了。

　　是历淮的消息。

　　**“几点结束？”**

　　池陌看着那四个字，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她今天有工作？

　　她回：**“不知道，估计下午吧。”**

　　那边秒回：**“好。”**

　　池陌看着那个“好”字，等了几秒，没有下文。

　　她把手机收起来，出门了。

　　华悦大厦，十二楼录音棚。

　　池陌到的时候，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导演、录音师、几个配音演员，都在各自准备。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翻开剧本，开始过今天的戏。

　　今天要录的是第十三集，女主和男主的对手戏。男主是一个亡国将军，女主是公主，两个人相爱相杀，情绪起伏很大。

　　池陌正看着剧本，忽然感觉旁边有人坐下。

　　她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程屿。

　　这部剧的男主配音，圈内知名的“男神音”，粉丝无数，长得也不错。

　　“早。”程屿冲她笑了笑。

　　池陌点点头：“早。”

　　程屿是那种很会聊天的人，坐下就开始跟她讨论剧本，分析人物。池陌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插一两句。

　　两个人聊得挺投入，不知不觉就到了开始录制的时间。

　　第一场戏是女主和男主的对峙。

　　池陌站在麦克风前，深吸一口气，开始念台词。

　　“将军这是要造反吗？”

　　“公主说笑了，臣只是来护驾。”

　　“护驾？你带的这些兵，是护驾还是逼宫？”

　　程屿接上：“公主心里清楚。”

　　两个人你来我往，情绪越来越激烈。导演在外面频频点头，录音师竖着大拇指。

　　一场戏录完，池陌松了口气。

　　程屿在旁边笑：“配合得不错。”

　　池陌也笑了：“你带得好。”

　　中场休息，池陌去倒水。

　　刚走到饮水机旁边，就看见周以晴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一杯咖啡，脸上带着笑。

　　“池陌，今天状态不错啊。”

　　池陌看着她，心里警铃大作。

　　这半个月，周以晴见了她就躲，今天怎么主动凑上来了？

　　“周老师好。”她不动声色。

　　周以晴走过来，压低声音：“你放心，我不是来找事的。我就是想问问你，那天那个便签，真是历淮写的？”

　　池陌看着她，没说话。

　　周以晴脸上的笑有点僵：“我就是好奇，没别的意思。历淮那个人，你知道的，北城四大豪门之一，从来不跟娱乐圈的人打交道。他能给你写便签，说明你们关系不一般。”

　　池陌还是没说话。

　　周以晴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讪讪地笑了两声。

　　“行行行，我不问了。你忙。”

　　她转身走了。

　　池陌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

　　下午的录制继续。

　　有一场戏是女主受伤，男主抱着她跑。台词不多，但情绪要很饱满。

　　池陌站在麦克风前，准备开始。

　　“开始。”导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池陌开口：“将军……”

　　刚念了两个字，录音棚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大衣，挺拔的身形，冷淡的眉眼。

　　历淮。

　　池陌愣在那儿，手里的剧本差点掉地上。

　　他……他怎么来了？

　　录音棚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一片抽气声。

　　“那是……历淮？”

　　“历氏的那个历淮？”

　　“他怎么来了？”

　　导演最先反应过来，站起来迎上去：“历总？您怎么来了？”

　　历淮的目光在棚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池陌身上。

　　“探班。”他说。

　　就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让整个录音棚的人都愣住了。

　　探班？

　　探谁的班？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落在了池陌身上。

　　池陌站在麦克风前，脸一下子红了。

　　她没想到他会来。

　　她以为他只是问问几点结束，根本没想过他会亲自来。

　　历淮走进来，径直走向池陌。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还有多久？”

　　池陌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还、还有两场。”

　　历淮点点头，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我等你。”

　　池陌站在那儿，看着他就这样大大咧咧地坐在一堆配音演员中间，脑子一片空白。

　　导演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说：“那咱们继续，继续！”

　　池陌深吸一口气，转回身，对着麦克风。

　　可她的余光，一直往旁边瞟。

　　他坐在那儿，翘着腿，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看什么文件。但偶尔，他会抬起头，看她一眼。

　　就一眼。

　　很短。

　　但每次那一眼看过来，池陌的心跳就漏一拍。

　　“池陌？”导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开始了。”

　　池陌回过神，连忙调整状态。

　　“将军……”她开口。

　　这一场，她录得魂不守舍。

　　录完一条，导演喊停，皱着眉头。

　　“池陌，情绪不对，再来一条。”

　　池陌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将军……”

　　还是不对。

　　导演又喊停：“池陌，你今天怎么了？状态不对啊。”

　　池陌的脸有点热。

　　她知道是因为他。

　　他坐在那儿，什么都不做，就足够让她分心了。

　　“抱歉，”她说，“再来一次。”

　　第三次，勉强过了。

　　池陌松了口气，转头偷偷看了历淮一眼。

　　他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什么——像是疑问，又像是别的。

　　池陌连忙移开视线。

　　最后一场戏，是女主独自一人的独白。

　　没有对手，只有她一个人站在麦克风前，念出那些悲伤的台词。

　　池陌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沉浸进去。

　　“我以为我会死在那天晚上。”她念道，“雪那么大，那么冷，我以为没有人会来。”

　　她的声音有点抖。

　　“可是他来了。他从雪里走出来，把我抱起来。他的大衣很暖，暖得我以为自己在做梦。”

　　池陌念着念着，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这不是剧本里的台词。

　　剧本里没有这些。

　　这是她自己临时加的。

　　可她停不下来。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来，”她继续念，“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好。可我每次看见他，心跳都会很快。”

　　录音棚里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看着这个突然开始即兴发挥的配音演员。

　　池陌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只是……想把这些话说出来。

　　说出来，让他听见。

　　“我害怕，”她最后说，“害怕这些都是梦，害怕哪天醒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念完了。

　　录音棚里静了几秒。

　　然后导演鼓起掌来：“好！太好了！这段情绪太到位了！池陌，你今天开挂了？”

　　池陌放下麦克风，转头看向历淮。

　　他坐在那儿，看着她，目光很深。

　　很深很深。

　　池陌被他看得心跳加速，连忙移开视线。

　　“收工了？”他的声音响起。

　　池陌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向她。

　　走到她面前，他低头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鬓角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池陌浑身一僵。

　　录音棚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他在干嘛？

　　历淮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什么——像是心疼，又像是别的。

　　“不是梦。”他说。

　　池陌愣住了。

　　“什么？”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不是梦。”

　　池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的手指还停留在她耳边，温度从那里传来，烫得她心慌。

　　“走吧。”他说，“回家。”

　　池陌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整个录音棚的人都在看着他们，表情各异——震惊的、好奇的、羡慕的、嫉妒的。

　　周以晴站在角落里，脸都白了。

　　池陌忽然想笑。

　　她收回目光，跟着历淮走了出去。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池陌靠在电梯壁上，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脸红红的，耳朵也红红的。

　　“你怎么来了？”她问。

　　历淮站在她旁边，看着电梯下降的数字。

　　“探班。”还是那两个字。

　　池陌侧头看他：“你不是说探班吗？就坐那儿看着我？”

　　历淮转过头，看着她。

　　“不行？”

　　池陌被噎了一下。

　　“行，”她说，“怎么不行。”

　　电梯到了，门开了。

　　历淮先走出去，池陌跟在后面。

　　走到车边，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她。

　　“刚才那段独白，”他说，“是你自己写的？”

　　池陌愣了一下，然后脸又热了。

　　“不是，”她嘴硬，“是剧本里的。”

　　历淮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很浅，但她看见了。

　　“剧本里没有那段。”他说。

　　池陌被拆穿了，有点恼羞成怒。

　　“你看过剧本？”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没有？”

　　历淮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因为那不像台词。”他说，“像心里话。”

　　池陌愣住了。

　　像心里话。

　　她刚才说的那些，确实是心里话。

　　她害怕这些都是梦。

　　她害怕哪天醒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每次看见他，心跳都会很快。

　　这些，都是真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历淮看着她，目光柔和下来。

　　“上车吧。”他说，“回家吃饭。”

　　池陌坐进车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驶入傍晚的车流。

　　“历淮。”她忽然开口。

　　“嗯？”

　　池陌转过头，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来探班？”

　　历淮沉默了两秒。

　　“想看看你工作的地方。”

　　池陌愣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

　　“就这个？”

　　历淮看了她一眼，然后说：“还有，听说有人欺负你。”

　　池陌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的？

　　“谁告诉你的？”

　　历淮没说话。

　　池陌掏出手机，给池桑发了条消息：**“你是不是又跟历淮说什么了？”**

　　池桑秒回：**“姐夫问我你今天工作顺不顺利，我就说周以晴那个讨厌鬼也在。怎么了？”**

　　池陌看着那条消息，不知道该说什么。

　　池桑这张嘴，真是……

　　“周以晴，”历淮的声音响起，“就是上次那个？”

　　池陌点点头。

　　历淮没再说话。

　　但池陌看见，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晚上回到家，孙阿姨已经做好饭了。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安安静静地吃饭。

　　池陌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今天在录音棚里的事。

　　她说的那些话，他听见了。

　　他听见她说“我每次看见他，心跳都会很快”。

　　他听见了。

　　她的脸又热了。

　　“怎么了？”历淮看着她，“脸这么红。”

　　池陌连忙低头扒饭：“没什么，热的。”

　　历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吃完饭，池陌去射箭场练了一会儿。

　　今天手感不太好，射了好几箭都偏了。

　　她放下弓，坐在旁边发呆。

　　门口传来脚步声。

　　历淮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孙阿姨炖的汤，”他说，“让你睡前喝。”

　　池陌接过袋子，打开一看，是银耳莲子羹。

　　她喝了一口，甜甜的，暖暖的。

　　历淮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池陌忽然开口。

　　“历淮。”

　　“嗯？”

　　池陌转过头，看着他。

　　“你今天听见我说的那些话了吧？”

　　历淮看着她，没说话。

　　池陌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我说我每次看见你，心跳都会很快。我说我害怕这些都是梦，害怕哪天醒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顿了顿。

　　“那些话，是真的。”

　　历淮看着她，目光很深。

　　池陌被他看得心跳加速，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不知道你看我多久了，听我多久了。我只知道，这一个月，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开心的一个月。”

　　她的眼眶有点酸。

　　“所以，如果是梦，别让我醒太早。”

　　历淮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和那天在雪地里握着她的手一样暖。

　　“不是梦。”他说。

　　池陌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亮得像藏着星星。

　　“不是梦。”他又说了一遍，“以后也不是。”

　　池陌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看着被他握着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她的手，轻轻的，却稳稳的。

　　“历淮。”她叫他。

　　“嗯？”

　　池陌抬起头，看着他。

　　“谢谢你。”

　　历淮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但她看见了。

　　“不用谢。”他说。

　　那天晚上，池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把手举到眼前，看着那只被他握过的手。

　　好像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她把那只手贴在脸上，闭上眼睛。

　　心跳很快。

　　但她知道，那不是害怕。

　　是别的什么。

　　第二天，池陌照常去上班。

　　刚进录音棚，就发现气氛不对。

　　所有人看见她，眼神都有点微妙——好奇的、八卦的、小心翼翼的。

　　导演走过来，笑着打招呼：“池陌来了？昨天休息得好吗？”

　　池陌点点头：“挺好的。”

　　导演压低声音：“那个，昨天那位……是你男朋友？”

　　池陌愣了一下，然后说：“是我先生。”

　　导演的眼睛瞪大了。

　　“先、先生？你结婚了？”

　　池陌点点头。

　　导演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旁边的人也都听见了，纷纷凑过来。

　　“池陌你结婚了？”

　　“你先生是历淮？”

　　“天哪，你怎么不早说？”

　　池陌被围在中间，有点招架不住。

　　正想着怎么脱身，手机响了。

　　是历淮的消息。

　　**“晚上几点结束？我去接你。”**

　　池陌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她回：**“还是下午。”**

　　那边秒回：**“好。”**

　　池陌收起手机，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盯着她。

　　“怎么了？”

　　有人咽了口口水：“池陌，你刚才笑得好甜。”

　　池陌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别瞎说。”

　　大家哄笑起来。

　　这一天，池陌的录制顺利得出奇。

　　连周以晴都绕着她走，见了她就躲。

　　池陌乐得清静，专心录自己的戏。

　　收工的时候，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大厦。

　　门口停着那辆熟悉的车。

　　车窗降下来，露出那张熟悉的脸。

　　池陌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今天顺利吗？”他问。

　　池陌点点头：“顺利。”

　　车子缓缓驶入车流。

　　池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她转过头，“今天我跟他们说了。”

　　历淮看她一眼：“说什么？”

　　“说我们结婚了。”

　　历淮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池陌看着他，等他的反应。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他们说什么？”

　　池陌想了想：“就是……很震惊，然后问我怎么不早说。”

　　历淮点点头，没再问。

　　池陌看着他，忽然有点好奇。

　　“你不生气吗？我公开了我们的关系。”

　　历淮看了她一眼。

　　“协议上写的是隐婚，”他说，“但那是你提的。你要是想公开，随时可以。”

　　池陌愣住了。

　　随时可以？

　　“可是，”她说，“你不是说隐婚吗？”

　　历淮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是你想要的。”

　　池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提的，他就答应。

　　她想要隐婚，他就隐婚。

　　她想公开，他就公开。

　　从头到尾，他只是在顺着她。

　　“历淮。”她叫他。

　　“嗯？”

　　池陌看着他，忽然笑了。

　　“没什么。”

　　历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池陌看见，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很小，但她看见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池陌发现射箭场里多了一样东西。

　　墙上挂着一个箭袋，里面插着几支箭，箭羽是粉色的。

　　旁边放着一张便签。

　　**“送给缈缈。”**

　　池陌看着那张便签，看着那几支粉色的箭，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她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拉满，瞄准，放——

　　十环。

　　她盯着靶心，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