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春迟》confusing

3、姐妹 池陌在

　　池陌在陌上湾住了整整两周，才终于接到池桑的电话。

　　不是微信，不是视频，是电话。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桑桑”两个字，心里忽然有点不祥的预感。池桑平时有事都是发微信，打电话的时候少，除非——

　　“姐！”电话那头传来池桑的声音，带着一点急切，“你在哪儿？”

　　池陌放下手里的剧本：“陌上湾。怎么了？”

　　“爸给你打电话了吗？”

　　“没有。”池陌坐直了身子，“出什么事了？”

　　池桑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奶奶住院了。”

　　池陌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奶奶。

　　那个从小会偷偷塞糖给她、会在父亲骂她的时候替她挡着、会摸着她的头说“缈缈受委屈了”的奶奶。

　　“怎么回事？”她站起来，“哪家医院？我现在过去——”

　　“姐，你别急。”池桑的声音有点闷，“奶奶没事，就是老毛病，住院观察两天。但是……”

　　她顿了顿。

　　“但是什么？”池陌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爸把奶奶住院的消息放出去了。”池桑的声音低下去，“你知道的，奶奶手里有池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池陌愣住了。

　　百分之三十。

　　池氏的总股份，父亲手里有百分之四十，奶奶有百分之三十，剩下百分之三十分散在几个小股东手里。这些年父亲一直想要奶奶手里的股份，奶奶一直没给。

　　现在奶奶住院了，父亲就开始动作了。

　　“他想干什么？”池陌问。

　　池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想让奶奶把股份给我。”

　　池陌愣了一下。

　　给你？

　　不是给他自己，是给池桑？

　　“他说，”池桑的声音有点艰难，“奶奶年纪大了，手里的股份迟早要传下来。传给我，以后就是我的嫁妆，对池家有好处。”

　　池陌没说话。

　　嫁妆。

　　给池桑的嫁妆。

　　她忽然想笑。

　　同样是女儿，池桑的嫁妆是池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而她呢？她被嫁给历淮，换来的是历氏注资池氏——钱是给池家的，不是给她的。

　　“姐，”池桑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要。我跟爸说了，我不要。可他不听，他说这是为池家好，为我好，让我别不识好歹。”

　　池陌听着她的话，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不怨池桑。从小到大，池桑从来没有抢过她任何东西。是父母主动给的，是父母主动塞的，池桑只是……被偏爱的那个人。

　　“奶奶怎么说？”她问。

　　“奶奶还没醒。”池桑说，“医生说就是累着了，休息两天就好。但爸已经让人拟好了协议，等奶奶一醒就让她签字。”

　　池陌的眉头皱起来。

　　拟好了协议？等奶奶一醒就签字？

　　“他逼奶奶签字？”

　　“我不知道。”池桑的声音闷闷的，“姐，我害怕。我不想因为这个跟爸吵架，可我也不想要那些股份。那是奶奶的，她想给谁就给谁，凭什么爸说了算？”

　　池陌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你现在在哪儿？”

　　“医院。”池桑说，“我请了假，在这儿守着奶奶。”

　　“哪家医院？”

　　池桑报了名字。池陌记下来，说：“我现在过去。”

　　“姐！”池桑叫住她，“你别来。爸在这儿，你来了他肯定又要骂你。”

　　池陌顿了顿。

　　她当然知道父亲会骂她。

　　从小到大，不管她做什么，父亲总能找到骂她的理由。她成绩好，他说她“只知道死读书”；她工作努力，他说她“赚那点钱有什么用”；她被嫁给历淮，他说她“总算有点用处”。

　　可那是奶奶。

　　那个在这个家里唯一会护着她的人。

　　“没事。”她说，“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池陌站在客厅里，愣了几秒。

　　然后她拿起外套，往门口走。

　　走到玄关，她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来。

　　历淮。

　　她要不要告诉他一声？

　　可告诉他干什么呢？他们只是协议结婚，各过各的。她回不回家、去不去医院，跟他有什么关系？

　　池陌推开门，走了出去。

　　打车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池陌按照池桑发的病房号找过去，刚出电梯，就听见走廊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妈，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桑桑是您孙女，池陌也是您孙女，可您看看，池陌嫁出去之后，回来过吗？照顾过您吗？只有桑桑天天往医院跑，给您端茶倒水，给您念报纸解闷。这股份不给桑桑给谁？”

　　是父亲的声音。

　　池陌的脚步顿了顿。

　　“我还没死呢。”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疲惫，几分倔强，“我的股份，我想给谁就给谁。”

　　“妈！”父亲的声音急了，“您怎么就不明白呢？池氏现在什么情况您不知道？要不是历氏注资，早就破产了！可历氏的钱是白给的吗？那是用池陌换来的！您以为池陌在历家过的是什么日子？联姻，联姻，说得好听，不就是卖女儿吗？”

　　池陌站在走廊拐角，听着这些话，手指慢慢攥紧。

　　“您以为我想这样？”父亲继续说，“可我有什么办法？池氏倒了，咱们一家都得喝西北风！现在好不容易熬过来了，您手里的股份就是咱们翻身的本钱。您给桑桑，桑桑以后嫁个好人家，咱们池氏就能再上一层楼。您给池陌？她一个配音的，能干什么？”

　　“够了。”奶奶的声音带着怒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股份给桑桑，最后还不是落到你手里？桑桑那孩子心软，你说什么她听什么。到时候你拿着股份，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我告诉你，做梦！”

　　池陌听着这些话，心里忽然有点酸。

　　奶奶什么都知道。

　　知道父亲打的什么算盘，知道池桑心软，知道股份给了池桑就等于给了父亲。

　　可她还是在争。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

　　“妈，”父亲的声音软下来，“那您说，您想把股份给谁？给池陌？您看看她，嫁出去两周，回来过吗？打过电话吗？她心里有这个家吗？”

　　池陌站在走廊拐角，没有动。

　　她确实没打过电话。

　　不是不想打，是不敢打。

　　她怕打过去，听到的是父亲阴阳怪气的声音，是母亲敷衍的应答。她怕自己在这个家里，已经成了一个“外人”，一个“泼出去的水”。

　　可她忘了奶奶。

　　奶奶不会接电话的。奶奶的耳朵不好，手机都是放在一边，等别人打来。

　　她应该打给池桑的。

　　她应该问问奶奶身体怎么样的。

　　“行了。”奶奶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我累了，不想说了。股份的事，等我出院再说。”

　　“妈——”

　　“出去。”

　　病房的门开了，父亲沉着脸走出来。

　　池陌往后退了一步，躲在拐角后面。

　　父亲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

　　池陌等了一会儿，才从拐角走出来，走到病房门口。

　　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偶尔发出轻微的滴滴声。奶奶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有些苍白。池桑坐在床边，握着奶奶的手，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池陌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桑桑。”

　　池桑抬起头，看见她，眼眶一下子红了。

　　“姐……”

　　池陌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握住池桑的另一只手。

　　“没事。”她轻声说，“我来了。”

　　池桑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床上，奶奶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她看见池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

　　“缈缈？”

　　池陌握住奶奶的手，声音有点哑：“奶奶，是我。”

　　奶奶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笑起来。

　　“瘦了。”她说，“历家不给饭吃？”

　　池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给的。”她说，“是我自己没胃口。”

　　奶奶拍拍她的手：“没胃口也要吃。女孩子，不能太瘦。”

　　池陌点点头。

　　奶奶又看向池桑，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叹了口气。

　　“哭什么？”她说，“我还没死呢。”

　　“奶奶！”池桑急了，“您别乱说！”

　　奶奶笑了笑，没再说话。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池桑忽然开口：“奶奶，股份的事……”

　　“别说了。”奶奶打断她，“我心里有数。”

　　池桑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池陌用眼神止住。

　　奶奶看了看池陌，又看了看池桑，忽然问：“你们俩，这些天见过吗？”

　　池陌摇摇头：“没有。”

　　“那你们俩，说过话吗？”

　　池陌想了想：“打过电话。”

　　奶奶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缈缈，你出来一下。”

　　池陌愣了一下，跟着奶奶的目光看向池桑。

　　池桑识趣地站起来：“我去买点吃的。”

　　她走了，病房里只剩下池陌和奶奶。

　　奶奶拍了拍床边，示意池陌坐下。

　　池陌坐下，握着奶奶的手，等着她开口。

　　奶奶看着她，看了很久，才说：“缈缈，你知道奶奶为什么一直没把股份给你爸吗？”

　　池陌想了想：“因为他不靠谱？”

　　奶奶笑了：“对。他不靠谱。”

　　她顿了顿，继续说：“可奶奶不给他的原因，还有一个。”

　　池陌看着她。

　　奶奶叹了口气：“你爸那个人，心术不正。池氏要是落他手里，早晚得败光。可他是我儿子，我不能看着他饿死。所以我一直留着这股份，想着等哪天他实在过不下去了，再拿出来救急。”

　　池陌没说话。

　　“可后来，”奶奶看着她，“奶奶发现，有一个人，比你爸更需要这些股份。”

　　池陌愣了一下。

　　奶奶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心疼。

　　“你。”

　　池陌愣住了。

　　“奶奶……”

　　“别说话，听奶奶说。”奶奶拍拍她的手，“你从小到大，在这个家里吃过多少苦，奶奶都知道。你爸偏心，你妈不管，只有桑桑那孩子对你好。可桑桑自己也难，她跟你爸住一起，天天听他念叨，心里也不好受。”

　　池陌垂下眼，没说话。

　　“奶奶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活几年。”奶奶说，“这些股份，奶奶想留给你。”

　　池陌抬起头看着奶奶。

　　“给我？”

　　“对。”奶奶说，“给你。”

　　池陌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股份给她？

　　父亲会疯掉的。

　　“奶奶，”她开口，“这不行。爸会——”

　　“让他疯。”奶奶打断她，“他疯他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池陌被噎住了。

　　奶奶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狡黠：“你以为奶奶是老糊涂了？奶奶清醒得很。这股份给你，你有历家撑腰，你爸不敢把你怎么样。你要是不要，这股份落他手里，早晚被他败光。”

　　池陌沉默着。

　　她知道奶奶说的是对的。可她从来没想过，奶奶会把股份给她。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奶奶拍拍她的手，“奶奶这辈子，没给过你什么好东西。这点股份，就当是奶奶给你的嫁妆。”

　　嫁妆。

　　池陌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她想起父亲说的那些话——“池陌嫁出去之后，回来过吗？”“她用池陌换来的钱”。

　　在她父亲眼里，她是被卖出去的，是换钱的工具。

　　可在奶奶眼里，她是孙女，是需要嫁妆的孩子。

　　“奶奶……”她的声音有点哑。

　　奶奶看着她，笑了。

　　“别哭。”她说，“哭了不好看。”

　　池陌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

　　门口传来脚步声，池桑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姐，奶奶，你们聊完了吗？”她问。

　　池陌点点头。

　　池桑走过来，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看了看池陌的眼睛，愣了一下。

　　“姐，你哭了？”

　　“没有。”池陌说。

　　池桑看着她，忽然笑了。

　　“姐，你知道吗，”她说，“你每次撒谎，耳朵都会红。”

　　池陌下意识摸了摸耳朵。

　　池桑笑得更厉害了。

　　奶奶看着她们俩，也笑了。

　　“行了，”她说，“你们俩都给我坐下，我有话说。”

　　池陌和池桑对视一眼，在床边坐下。

　　奶奶看着她们俩——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个眼眶红红的，一个笑嘻嘻的。

　　“桑桑，”奶奶开口，“刚才奶奶跟缈缈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池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听见了。”

　　奶奶看着她：“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池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奶奶，您做得对。”

　　池陌愣住了。

　　池桑看向她，笑了笑。

　　“姐，你干嘛那么惊讶？”她说，“我本来就不想要那些股份。爸天天念叨，念叨得我烦死了。您给姐，正好，我解脱了。”

　　池陌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是，”池桑顿了顿，“姐，公司的事，你能不能让我管？”

　　池陌愣了一下。

　　池桑挠挠头：“我不是想要股份，我是想……我想试试管理公司。爸那个人，你也知道，他根本不会管。公司交给他，早晚得出事。我想学学怎么管，以后帮你盯着点。”

　　池陌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从小到大，池桑都是这样。

　　她得到父母的爱，可她从来不独占。她把糖果偷偷塞给姐姐，在父母看不见的地方握着姐姐的手说“姐姐不怕，我在呢”。

　　现在，奶奶要把股份给姐姐，她不争不抢，反而主动说“公司让我管，帮姐姐盯着点”。

　　“桑桑。”池陌开口，声音有点哑。

　　池桑看着她，眨眨眼：“怎么了？”

　　池陌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住。

　　池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姐，你干嘛？”

　　池陌没说话，只是抱着她。

　　池桑安静下来，也伸手抱住她。

　　奶奶看着她们俩，眼眶也红了。

　　“行了行了，”她说，“抱一会儿就行了，我老婆子看着眼热。”

　　池陌放开池桑，两个人都笑了。

　　奶奶看着她们，叹了口气。

　　“缈缈，桑桑，”她说，“奶奶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俩。你们爸不靠谱，妈不管事，只有你们俩互相扶持。奶奶把股份给缈缈，是因为你有历家撑腰，没人敢欺负你。桑桑管公司，是因为你有这个本事，也有这个心。你们俩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奶奶才能放心。”

　　池陌和池桑对视一眼，一起点点头。

　　“奶奶，”池陌说，“您放心，我会照顾好桑桑的。”

　　“我也会照顾好姐姐的。”池桑说。

　　奶奶看着她们，笑了。

　　“好。”她说，“这才是奶奶的好孙女。”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池桑送池陌到门口，忽然问：“姐，你怎么来的？”

　　“打车。”

　　“那你怎么回去？”

　　池陌愣了一下。

　　她忘了。

　　来的时候急急忙忙，根本没想怎么回去的事。

　　“我打车回去。”她说。

　　池桑点点头，又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姐，你跟历淮……怎么样？”

　　池陌想了想：“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池陌斟酌了一下，“他给我建了个射箭场。”

　　池桑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射箭场？在家？”

　　“嗯。”

　　“多大？”

　　池陌比划了一下：“挺大的。”

　　池桑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他……他对你这么好？”

　　池陌想了想那些温水、暖色调的房间、不用早起请安的嘱咐，点点头。

　　“嗯。”

　　池桑看着她，忽然笑了。

　　“姐，”她说，“你耳朵红了。”

　　池陌下意识摸了摸耳朵。

　　池桑笑得更厉害了。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她说，“你快回去吧，天黑了，不安全。”

　　池陌点点头，正要走，忽然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医院门口。

　　车牌很眼熟。

　　是历淮的车。

　　车门开了，历淮从车上下来，朝她走过来。

　　池桑站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

　　“姐……”她小声说，“这是……”

　　池陌还没来得及说话，历淮已经走到她面前。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怎么不打电话？”他问。

　　池陌愣了一下：“打什么电话？”

　　“让我来接你。”

　　池陌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没想到他会来。

　　她根本没告诉他她出门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历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旁边的池桑忽然开口：“姐夫好！”

　　池陌被这声“姐夫”噎了一下。

　　历淮看向池桑，点了点头。

　　“池桑？”

　　“对对对，是我。”池桑笑得眼睛都弯了，“姐夫您来接我姐啊？太好了，我正担心她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呢。”

　　池陌想说什么，被池桑推了一把。

　　“姐你快上车吧，别让姐夫等。”

　　池陌被她推得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池桑冲她挤挤眼，小声说：“好好相处啊。”

　　池陌：“……”

　　历淮已经打开了车门，看着她。

　　池陌犹豫了一下，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医院。

　　池陌坐在副驾驶，偷偷看了历淮一眼。

　　他开着车，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池陌忍不住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历淮没说话。

　　池陌等着。

　　过了几秒，他说：“池桑发消息了。”

　　池陌愣了一下。

　　池桑？

　　她什么时候发的？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果然有一条池桑的消息：

　　**“姐，姐夫问我在哪儿，我说在医院，他就挂了。他是不是去找你了？”**

　　发消息的时间是半小时前。

　　池陌看着那条消息，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问池桑她在哪儿，然后就来了。

　　就这么简单。

　　“那个……”她开口，“谢谢。”

　　历淮看了她一眼。

　　“不用。”他说，“应该的。”

　　池陌没说话。

　　应该的。

　　应该的吗？

　　她想起病房里奶奶说的话——“你有历家撑腰，没人敢欺负你”。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句安慰的话。

　　可现在，她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车子驶过夜色中的城市，车窗外灯火通明。

　　池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忽然开口。

　　“奶奶要把股份给我。”

　　历淮没说话。

　　“百分之三十。”她继续说，“池氏的。”

　　他还是没说话。

　　池陌转过头看他：“你怎么不说话？”

　　历淮看了她一眼，然后说：“你想要吗？”

　　池陌愣了一下。

　　想要吗？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

　　历淮点点头，没再问。

　　池陌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有点好奇。

　　“你觉得我该要吗？”

　　历淮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自己决定。”

　　池陌愣了一下。

　　就这样？

　　“你不给我点建议？”她问。

　　历淮又看了她一眼。

　　“这是你的事。”他说，“你自己决定就好。”

　　池陌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小到大，她做任何决定，都会有人指手画脚。父亲说“你应该这样”，母亲说“你应该那样”，从来没人跟她说“你自己决定就好”。

　　可现在，有人说了。

　　一个和她协议结婚的男人，一个她还不了解的男人，一个会给她建射箭场、会给她送提拉米苏、会大晚上跑来接她的男人。

　　他跟她说：你自己决定就好。

　　池陌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有点暖。

　　有点酸。

　　还有点……说不清的什么。

　　“历淮。”她叫他。

　　“嗯？”

　　“谢谢你。”

　　历淮没说话。

　　但池陌看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小，很快，但她看见了。

　　车子驶入陌上湾的地下车库，停稳。

　　池陌下了车，跟着历淮往电梯走。

　　走到电梯口，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她说，“池桑叫你姐夫。”

　　历淮的脚步顿了顿。

　　池陌看着他，等着他的反应。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嗯。”

　　嗯？

　　就一个“嗯”？

　　池陌忍不住追问：“你不觉得别扭吗？”

　　历淮按下电梯按钮，侧头看了她一眼。

　　“不觉得。”

　　池陌愣了一下。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她也跟进去。

　　电梯门关上，缓缓上升。

　　池陌站在他旁边，忽然又问：“那她以后叫你姐夫，我该怎么叫你？”

　　历淮低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深，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湖水。

　　“你想怎么叫？”他问。

　　池陌被问住了。

　　她想怎么叫？

　　历总？不行，太生分。

　　历淮？好像也行，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老公？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想了半天，没想出答案。

　　电梯门开了，历淮先走出去。

　　池陌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历淮。”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池陌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仰着头。

　　“以后，”她说，“我就叫你历淮。”

　　历淮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池陌忽然笑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就是忽然想笑。

　　历淮看着她笑，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进去吧。”他说，“外面冷。”

　　池陌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屋里。

　　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孙阿姨听见动静，从里面探出头。

　　“哎呀，池小姐回来啦？吃饭了吗？要不要热点什么？”

　　池陌摇摇头：“不用了，孙阿姨，我吃过了”

　　孙阿姨点点头，又缩回厨房去了。

　　池陌换了鞋，正要回房间，忽然被历淮叫住。

　　“缈缈。”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历淮站在玄关，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这个给你。”他递过来。

　　池陌接过来一看，是一个暖手宝。

　　“晚上冷，”他说，“拿着睡。”

　　池陌捧着那个暖手宝，愣了几秒。

　　暖手宝是新的，还带着包装袋的折痕。

　　他特意买的？

　　她抬起头，想说什么，可他已经在往书房走了。

　　池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暖手宝。

　　暖的。

　　她忽然想起那个雪夜，他在车上说“孙阿姨会准备好姜汤和热水”。

　　那时候她觉得，那句话里有那么一点点温度。

　　现在她知道了。

　　不是一点点。

　　是很多。

　　池陌捧着暖手宝，慢慢走回房间。

　　推开门，房间里暖融融的，床头柜上照例放着一杯温水。

　　她把暖手宝放在枕头边，坐下来，看着那杯水发呆。

　　手机响了。

　　是池桑发来的消息：

　　**“姐，到家了吗？”**

　　池陌回：**“到了。”**

　　池桑秒回：**“姐夫去接的你吧？”**

　　池陌：**“嗯。”**

　　池桑发了一串坏笑的表情：**“怎么样？有没有发生什么？”**

　　池陌看着那串表情，忍不住笑了。

　　**“什么都没有。”**她回。

　　池桑：**“切，没意思。对了姐，你觉得姐夫怎么样？”**

　　池陌盯着那行字，想了很久。

　　然后她回：**“他挺好的。”**

　　池桑：**“就这？”**

　　池陌：**“就这。”**

　　池桑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算了，不问了。姐你早点睡，明天我去医院陪奶奶。股份的事，等奶奶出院再说。”**

　　池陌：**“好。”**

　　她放下手机，躺下来。

　　枕头边放着那个暖手宝，还带着一点余温。

　　她伸手摸了一下，暖的。

　　闭上眼睛，她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

　　奶奶的股份，池桑的笑，父亲的怒，还有……

　　那个大晚上跑来接她的男人。

　　他说：“你自己决定就好。”

　　他说：“好。”

　　他递给她一个暖手宝，说：“晚上冷，拿着睡。”

　　池陌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有点快。

　　但她告诉自己，那是因为今天太累了。

　　一定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