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春迟》confusing

2、蓄谋已“九” 池陌在

　　池陌在陌上湾住了三天，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历淮这个人，作息规律得像一台机器。

　　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七点回家，误差不超过十分钟。回来之后先吃饭，吃完饭进书房，一直工作到十一点，然后洗澡睡觉。

　　周而复始，雷打不动。

　　池陌有时候觉得，自己不是嫁给了一个人，是嫁给了一套精准运行的时钟。

　　第四天早上，她难得起了个早，在餐厅遇见正准备出门的历淮。

　　他正在系袖扣，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她的时候，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怎么起这么早？”

　　池陌打了个哈欠：“睡不着。”

　　历淮没说话，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她眼下有一层很淡的青，是昨晚没睡好的痕迹。

　　“认床？”他问。

　　池陌愣了一下，摇摇头：“不是，在想工作的事。”

　　历淮点点头，没再追问。他系好最后一颗袖扣，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往门口走。

　　走到玄关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对了。”

　　池陌抬头。

　　“下午有人来送东西，”他说，“你在家的话，收一下。”

　　池陌“哦”了一声，没当回事。

　　历淮走了，门轻轻关上。

　　池陌站在餐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有点恍惚。

　　刚才那几秒钟的对话，莫名让她想起一种关系——合租室友。

　　早上出门遇见，客气地打个招呼，交代一句“下午有快递”，然后各忙各的。

　　挺像的。

　　孙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池小姐，早餐好了，现在吃吗？”

　　池陌收回目光：“好，来了。”

　　下午两点，门铃响了。

　　池陌正在客厅看剧本，听见声音抬起头。孙阿姨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工装的男人，身后跟着几个人，抬着几个大箱子。

　　“历先生的订单，麻烦签收一下。”

　　池陌放下剧本走过去，看见那些箱子上的logo，愣了一下。

　　是某顶级射箭器材品牌的标志。

　　她下意识问：“这是什么？”

　　工装男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订单：“历先生订的射箭设备，全套。包括靶场搭建、箭道、弓箭器材、安全防护……”

　　他说了一大串，池陌只听进去了前几个字。

　　射箭设备？

　　她喜欢射箭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她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提过，微博上也没发过。唯一知道的，只有几个亲近的朋友和……池桑。

　　池陌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把箱子抬进来，脑子里乱糟糟的。

　　“池小姐？”孙阿姨在旁边叫她，“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池陌回过神，“他们要把东西放哪儿？”

　　孙阿姨挠挠头：“这我也不知道啊，历总没说。要不我打个电话问问？”

　　她掏出手机正要拨号，门又开了。

　　是历淮。

　　池陌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

　　历淮看了一眼那几个大箱子：“怕你们不知道放哪儿。”

　　他走到那些箱子跟前，对工装男说：“跟我来。”

　　池陌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她看着历淮带着那些人穿过客厅，走到走廊尽头那扇她从来没见开过的门前，推开门。

　　那是一间空房间，很大，比她住的客房还要大。落地窗对着江景，阳光照进来，整个房间亮堂堂的。

　　“就这里。”历淮说。

　　工装男点点头，招呼人开始搬东西。池陌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把箱子搬进来，拆开，开始组装那些她再熟悉不过的设备——箭道、靶位、安全网……

　　她忽然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射箭？”

　　历淮正站在窗边打电话，闻言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挂了电话，走过来。

　　“池桑说的。”

　　池陌愣了一下。

　　池桑？

　　“前两天她给我打电话。”历淮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说你很久没去箭馆了，让我带你出去玩玩。”

　　池陌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池桑给历淮打电话？

　　她怎么不知道？

　　“她还说，”历淮顿了顿，“你在家的时候，每次心情不好，就会一个人去射箭。射完就好了。”

　　池陌垂下眼，没说话。

　　她确实有这个习惯。从小到大，每次被父亲骂完，或者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她就会去箭馆待一下午。拉弓，瞄准，放箭——看着箭稳稳扎进靶心，心里的那些乱七八糟就会慢慢静下来。

　　可她已经很久没去过了。

　　池氏出事之后，她忙着赚钱填补窟窿，哪有时间去箭馆。

　　“所以……”她抬起头，看着那个正在被一点点搭建起来的射箭场，“这是给我准备的？”

　　历淮看了她一眼：“不然呢？我射？”

　　池陌被噎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七点回家，作息规律得像一台机器。可他会让人转告她“不用早起请安”，会在床头柜上放温水，会让人推轮椅，会准备暖色调的房间。

　　现在，还给她建了一个射箭场。

　　“你……”池陌斟酌着开口，“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历淮转过头看她。

　　他的目光很深，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湖水。池陌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移开视线。

　　“因为你是我妻子。”他说。

　　池陌愣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

　　“协议上写的是隐婚，”她小声说，“又没人知道我是你妻子。”

　　历淮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忽然开口：“缈缈。”

　　池陌浑身一震。

　　他叫她什么？

　　缈缈。

　　这个小名，只有外婆和池桑叫过。父亲从来不叫，母亲也不叫。在他们嘴里，她是“老大”，是“池陌”，是“那个不省心的”。

　　从来没有人，用这种语气叫过她。

　　“你……”她的声音有点抖，“你怎么知道我叫缈缈？”

　　历淮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她捕捉不到。

　　“池桑说的。”他说。

　　又是池桑。

　　池陌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可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没法怀疑。

　　“那个……”工装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历先生，靶位的位置您看这样可以吗？”

　　历淮转身走过去。

　　池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缈缈。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感觉……不太一样？

　　射箭场用了三天时间才完全建好。

　　这三天里，池陌每天都会去看一眼进度。看着那些设备一点点组装起来，看着箭道铺好，看着靶位固定，看着安全网拉起来。

　　第三天下午，工人们走了，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池陌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崭新的射箭场，有点恍惚。

　　全套顶级设备，专业级的箭道，甚至还有一面墙的镜子，方便调整姿势。

　　这得多少钱？

　　她没敢想。

　　晚上历淮回来，吃完饭照例去书房。池陌跟在后面，在他关门之前叫住他。

　　“那个射箭场……”

　　历淮转过身：“嗯？”

　　“太贵重了。”池陌说，“我不能收。”

　　历淮看着她，没说话。

　　池陌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们只是协议结婚，你不用对我这么好。那些钱，我会想办法还你的。”

　　“还？”历淮开口，语气有点淡，“你拿什么还？”

　　池陌被噎住了。

　　她确实拿不出那么多钱。

　　“那就用别的方式还。”历淮说。

　　池陌一愣：“什么方式？”

　　历淮看着她，目光里忽然多了一点什么——像是笑意，又像是别的。

　　“陪我吃晚饭。”他说，“你已经还完了。”

　　池陌愣在原地。

　　历淮已经转身进了书房，门轻轻关上。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忽然有点想笑。

　　一顿晚饭，换一个射箭场？

　　这账是怎么算的？

　　第二天下午，池陌终于走进了那间射箭场。

　　她换好护具，拿起一把弓，站在箭道前。很久没射了，手有点生，第一箭脱靶。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又拿起一支箭。

　　第二箭，七环。

　　第三箭，八环。

　　第四箭，九环。

　　第五箭……

　　“姿势不对。”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池陌吓得手一抖，箭差点脱手。她回头，看见历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大衣，显然刚回来。

　　“你……你怎么回来了？”

　　历淮走进来：“今天下班早。”

　　他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手里的弓：“多久没射了？”

　　池陌想了想：“快半年了。”

　　历淮点点头，忽然伸手，握住她拿弓的手。

　　池陌浑身一僵。

　　他的手掌干燥温暖，覆在她手背上，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力量。

　　“手太低。”他说，把她的手往上抬了半寸，“肩膀放松。”

　　池陌僵在那儿，脑子一片空白。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能感觉到他站在她身后投下的阴影，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从手背传到她全身。

　　“拉弓。”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池陌下意识照做。

　　“放。”

　　箭离弦而出，稳稳扎进靶心。

　　十环。

　　池陌盯着那支箭，半天没回过神。

　　历淮已经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多练练，手就不会生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池陌转过头看他。

　　他站在那儿，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任何波澜。

　　可她的心跳，却到现在还没平复下来。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干，“你怎么会射箭？”

　　历淮看了她一眼：“大学的时候练过。”

　　“为什么练？”

　　他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在远处的靶心上。

　　“因为有人喜欢。”他说。

　　池陌愣了一下。

　　有人喜欢？

　　谁？

　　她想问，可他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吃饭了。”他说。

　　池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点奇怪的感觉。

　　因为有人喜欢。

　　那个人……是谁？

　　晚上，池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下午那几秒钟——他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声音就在耳边。他的呼吸好像扫过她的耳廓，她当时太紧张了，没注意，现在想起来，耳朵忽然有点发烫。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别想了。

　　可脑子里还是那个画面——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干燥，温暖，骨节分明。

　　她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忽然觉得手背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池陌又把脸埋进枕头里。

　　疯了。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

　　孙阿姨看见她吓了一跳：“池小姐，您昨晚没睡好？”

　　池陌打了个哈欠：“还行。”

　　“要不要再睡会儿？早餐我给您热着。”

　　“不用了，吃完再睡。”

　　池陌坐到餐桌前，拿起勺子喝粥。喝到一半，玄关传来动静——历淮今天还没出门。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眼下的青痕上停了一瞬。

　　“没睡好？”

　　池陌“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喝粥，耳朵却有点烫。

　　历淮没再问，走到玄关穿大衣。穿到一半，他忽然回头。

　　“今天别练太狠。”他说，“手会酸。”

　　池陌愣了一下。

　　他是在说射箭？

　　“知道了。”她说。

　　历淮点点头，推门走了。

　　池陌坐在餐桌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想起昨天他握着她的手射箭的画面。

　　耳朵又烫了。

　　下午，池陌又去了射箭场。

　　她今天不想让他教了——不，不是不想，是……是不敢。

　　她怕他又站在她身后，怕他又握着她的手，怕她的心跳又不听话。

　　所以她挑了下午三点，这个时间他肯定在公司。

　　她换上护具，拿起弓，站在箭道前。今天手稳多了，第一箭就中了八环。

　　她深吸一口气，又拿起一支箭。

　　九环。

　　十环。

　　九环。

　　十环。

　　她盯着靶心，脑子里却全是昨天下午的画面。

　　他的手掌，他的声音，他的呼吸……

　　“姿势对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池陌手一抖，箭脱靶了。

　　她回头，看见历淮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历淮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给你送这个。”

　　池陌看了一眼袋子，上面印着某家甜品店的logo。

　　“什么？”

　　“孙阿姨说你没吃午饭。”他说，“路过就买了。”

　　池陌愣了一下。

　　他特意回来，就为了给她送吃的？

　　她看着那个袋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有点暖，又有点慌。

　　“谢谢。”她说。

　　历淮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池陌叫住他。

　　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池陌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不太想让他走。

　　“那个……”她指了指袋子，“你买的是什么？”

　　历淮走回来，把袋子打开，里面是一块提拉米苏。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他说，“就随便买了。”

　　池陌看着那块提拉米苏，忽然笑了。

　　“我喜欢这个。”她说。

　　历淮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那就好。”他说。

　　池陌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奶油绵密，咖啡粉微苦，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她吃着吃着，忽然抬头看他。

　　“你要不要尝一口？”

　　历淮愣了一下。

　　池陌把叉子递过去：“挺好吃的。”

　　历淮看着她递过来的叉子，沉默了两秒，然后接过来，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池陌看着他吃，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是她用过的叉子。

　　她刚才吃的时候，用的是这把叉子。

　　现在他用的是同一把。

　　她看着他的嘴唇碰到叉子，看着他把那块提拉米苏吃下去，看着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耳朵忽然烫得厉害。

　　“好吃吗？”她问，声音有点干。

　　历淮点点头，把叉子还给她。

　　池陌接过叉子，盯着那把叉子看了两秒——他的嘴唇刚才碰过这里。

　　她忽然不敢再吃了。

　　“那个……”她把叉子放下，“我晚上再吃。”

　　历淮没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明天周末。”他说。

　　池陌抬头。

　　“有空吗？”

　　池陌愣了一下。

　　他这是在……约她？

　　“有。”她说。

　　历淮点点头：“那明天教你射箭。”

　　池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明天。

　　他教她射箭。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又要站在她身后，又要握着她的手，又要……

　　她捂住脸，蹲了下来。

　　池陌，你冷静一点。

　　可她的手背上，好像又有了那个温度。

　　晚上，池陌又失眠了。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拿起手机刷微博。

　　刷着刷着，她想起那个小号——“听她”。

　　她点进去，从头翻到尾。

　　三年，每一部作品都有长评。有些作品她自己都快忘了，可他记得。他记得她配的每一个角色，记得她每一句台词的处理方式，记得她哪一集状态好、哪一集状态不好。

　　她翻到最早那条——三年前，她配的那个女四号，不到十句台词。

　　他写：**“她念‘是’那个字的时候，我听见了。”**

　　池陌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念“是”的时候，他听见了。

　　他听见了。

　　她想起那天在电梯里，她撞翻他的咖啡，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她以为只是随便一扫。

　　可如果，那一眼不是随便一扫呢？

　　如果，他早就认识她呢？

　　如果，他一直都在听她呢？

　　池陌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

　　明天，她要问清楚。

　　第二天上午十点，池陌准时出现在射箭场门口。

　　她已经换好了护具，头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历淮已经在里面了，正拿着一把弓调试。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衫，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来了？”他抬头看她。

　　池陌“嗯”了一声，走过去。

　　“今天练什么？”她问。

　　历淮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鬓角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池陌浑身一僵。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耳朵，很轻，像羽毛扫过。

　　“头发散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池陌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谢、谢谢。”她说，声音有点抖。

　　历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弓递给她。

　　“先热热身。”他说，“昨天练的姿势还记得吗？”

　　池陌接过弓，深吸一口气，站到箭道前。

　　拉弓，瞄准，放——

　　八环。

　　还不错。

　　她又拿起一支箭，正要射，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历淮站在她身后，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肩膀再放松一点。”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池陌僵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他的手伸过来，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往下压了压。

　　“太紧张了。”他说，“放松。”

　　池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拉弓。”

　　她照做。

　　“瞄准。”

　　她盯着靶心。

　　“放。”

　　箭离弦而出，稳稳扎进靶心。

　　十环。

　　池陌盯着那支箭，还没来得及高兴，忽然意识到他还站在她身后。

　　很近。

　　非常近。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就在她耳边。

　　“进步很大。”他说。

　　池陌没动。

　　她忽然想回头看他一眼，看看他现在的表情。

　　她慢慢转过头——

　　然后愣住了。

　　他离她太近了，近到她一转头，鼻尖差点擦过他的下巴。

　　她仰着头，他低着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几厘米。

　　池陌能看清他的睫毛，很长，微微垂下。能看清他的眼睛，很深，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湖水。能看清他的嘴唇，抿着，线条很好看。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你……”她开口，声音又干又哑。

　　历淮看着她，没动。

　　池陌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应该退后一步的。可她动不了。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睫毛，看着他的嘴唇。

　　然后她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缈缈。”他忽然开口。

　　池陌的心跳漏了一拍。

　　“嗯？”

　　历淮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耳朵红了。”

　　池陌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火烧着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她捂住耳朵，瞪着他。

　　历淮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只是一个很小的弧度，短到池陌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他笑了。

　　他真的笑了。

　　“你、你笑什么？”池陌捂着耳朵，声音都变了调。

　　历淮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温柔。

　　池陌被他看得心跳加速，干脆转过身去，对着靶子又射了一箭。

　　十环。

　　“姿势对了。”他在身后说。

　　池陌不理他。

　　她又射了一箭。

　　十环。

　　“进步很快。”

　　她还是不理他。

　　她又射了一箭。

　　九环。

　　“手有点抖。”他说，“累了？”

　　池陌深吸一口气，放下弓，转过身。

　　历淮就站在她身后，还是那个距离，还是那个目光。

　　“你……”她张了张嘴，“你离我远点。”

　　历淮看着她，眼底有浅浅的笑意。

　　“为什么？”

　　池陌被问住了。

　　为什么？

　　因为她心跳太快，因为她脑子太乱，因为她怕自己再这样下去，会忍不住做点什么。

　　可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胡乱编了个理由，“因为你影响我发挥。”

　　历淮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

　　“这样行吗？”

　　池陌“嗯”了一声，转过身继续射箭。

　　可她心里知道，不管他离多远，他都已经影响她了。

　　从昨天开始，从他握着她的手射箭开始，从他把提拉米苏递给她开始，从他把她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开始——

　　他就已经影响她了。

　　下午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箭道上，落在她身上，也落在他身上。

　　池陌射完最后一支箭，放下弓，回头看他。

　　他站在窗边，逆着光，整个人像镀了一层金边。

　　她忽然想起那些长评，想起那句“他看她时眼睛会亮”。

　　他现在看她的时候，眼睛会亮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看他时候，心跳会快。

　　“历淮。”她叫他。

　　他转过头。

　　池陌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那个小号，”她问，“你写了多久？”

　　历淮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三年。”他说。

　　池陌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之前呢？”她问，“之前你都在做什么？”

　　历淮没说话。

　　池陌等着。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等你长大。”

　　池陌愣住了。

　　等她长大。

　　她十六岁的时候，他二十岁。她二十岁的时候，他二十四岁。她二十五岁的时候，他二十九岁。

　　九年。

　　他等了她九年。

　　“你……”她的声音有点抖，“你为什么不早说？”

　　历淮看着她，目光很深。

　　“说什么？”他说，“说你是我等了九年的人？”

　　池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时候你还不认识我。”他说，“说了，只会吓到你。”

　　池陌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这个男人，用九年时间等她，用三年时间听她，用联姻的方式靠近她。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等着。

　　等她长大，等她认识他，等她愿意。

　　“历淮。”她叫他。

　　他看着她。

　　池陌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袖子。

　　“我现在认识你了。”她说。

　　历淮低头看着她抓着他袖子的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

　　他的手很暖，和那天握着她射箭时一样暖。

　　池陌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缈缈。”他叫她。

　　“嗯？”

　　历淮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以后，”他说，“我教你射箭。”

　　池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就这个？”

　　历淮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池陌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看着被他握着的手。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指，没有松开。

　　她忽然想起那个雪夜，他把她从雪地里抱起来。

　　那时候她觉得他的手很暖。

　　现在她知道了，不只是手暖。

　　是他整个人，都很暖。

　　“历淮。”她又叫他。

　　“嗯？”

　　池陌抬起头，看着他。

　　“明天还教吗？”

　　历淮看着她，嘴角又弯了一下。

　　“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