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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代理山主 临危受命 ...
一觉无梦。
谢凌醒来,看着木头房梁呆滞好一会儿,才回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起身一看,这里是一个装修温馨的中式民宿卧室,空中弥漫着淡淡的清茶香。
房门被推开,陆律拿着茶壶走进来,“感觉怎么样?”
谢凌握了握手,身体轻盈,没有任何不适,“挺好,这就没事儿了?”
“嗯。”陆律递过一杯茶,“不过你身体里有一道封印,封印灵魂的,已经很久了。你家里有人接触过修行之类的?”
谢凌一愣,随即摇头。
她奶奶是大学生,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家里连神话故事都很少出现。唯一沾边的只有苏旭尧。可他连自己的情况都搞不清楚,更不用说她了。
谢凌下意识摸了摸心口,“有害吗?”
陆律:“暂时没有。这封印是用来拘束你对灵气的感知的,但你容纳灵气的体质意外的强,取出来也只是时间问题,不急。”
谢凌松了口气,低头啜一口茶,苦的她直吐舌头,“你泡的农药吗?”
陆律轻笑:“苦丁茶,清热解毒,生津止渴,正适合你。”说着,又给谢凌倒了一杯。
“真的假的?”
谢凌半信半疑,端起茶杯,闻见那股清苦味儿嘴里开始流口水,闭上眼,屏住呼吸,一口喝完,依旧苦的她想哭,喝完立马把茶杯放到另一边床头柜上。
谢凌抹掉嘴角的茶水,“对了,你是什么妖怪?荷花妖,还是锦鲤精?”
陆律睨了谢凌一眼,“为什么猜是这两个?”
“两次碰你,都看到同一片荷塘,不是你特意让我看的吗?”
“可能因为我喜欢荷花,你感受到我的灵气,自动幻化了一个场景。”陆律说完起身往外走,谢凌冲他的背影喊:“那不就是荷花精嘛,别怕,我能接受!”
陆律只摆摆手,消失在门外。
谢凌摸出手机,才惊觉距离朴禹他们下山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屏幕上全是未接来电,还有苏旭尧一个消息的留言。
【AAA阳光批发商】:已下山,已上车(大笑.jpg)
后面紧跟着一张在主驾自拍照片,背景是十方山,笑得很灿烂,看起来是玩爽了。
【AAA阳光批发商】:你学校里有没有什么东西要我带的,我明天正好没事儿给你送来。
谢凌不知道苏旭尧的记忆乱成什么样了,又怕他受刺激,想了想回复说:没事儿,好好开车。
又收到他一条语音,语气轻快:行,那等你放假,好好请我玩。
听起来是没事儿了,但是记忆依旧不对劲。
她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只能在这里给苏旭尧祈祷一下,会回归正常生活。
谢凌退出,苏大哥早在三个小时前就给她留了言:你们两个注意安全,别乱跑,我上山接你们!
谢凌认识苏旭尧多久,就认识大他们十岁的苏靖然多久。
这么多年,只要苏旭尧不闯祸,很少见他有太大情绪波动。
每次用上感叹号就是大事不妙。
她赶紧回复:苏大哥,不用来了。阿尧已经开车往家走了,应该晚上五六点就到家了。
又补了句:我在山上有点事儿,下不了山。
等了一分钟没收到任何消息,她松了一口气,顺手以入职实习为由向辅导员请假一个月。辅导员很快准了。她又给之前约好的HR致歉,取消了面试。
收起手机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脚下的地板微微震动。
谢凌起身到窗边侧耳细听,没听见一点异常。
“观主回来了。”
陆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脸色比刚才凝重。他递给谢凌一只老式行医箱,一股酒精混着各种草药的苦涩味儿扑面而来。
谢凌接过箱子,“她受伤了?”
陆律:“嗯,我们去接她。”
“可她不是说……”
陆律已经拔腿出门了,谢凌连忙追上他,沉默着没再问,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她跟着陆律走到偏殿,陆律拿上桃木剑,又到凉亭,背起那些朴禹还没来得及打理的花卉。
谢凌:“拿花做什么?”
陆律:“花里有灵气和人气,对观主来说是食物。”
谢凌明白了,怪不得刚刚陆律唤醒她要把花怼在她面前。
两人快走到山门,陆律突然说:“一会儿如果害怕,可以先走。”
谢凌心里切了一声,看不起谁呢。正想回嘴,一阵穿林风忽地灌来,裹着浓烈的铁锈味儿和草木腐气,呛得她喉头一紧。
她抬眼看去,山门处的景色让她钉在原地。
黑红的藤蔓虬结如血管,几乎吞没整个山门,正中央一团灰黄色的土,朴禹的头半陷其中,眼窝空洞,望向他们来的方向,嘴唇翕动,发出砂纸磨过石板的声音:“你们来了。”
陆律上前一步,将黄色符咒贴在朴禹额头,那些藤蔓根茎疯狂回缩。
转瞬,朴禹恢复了人型,但身体像碎裂的瓷器,缝隙间由植物的根茎强行连接,根本不像一个活物。
谢凌后退两步,心里的愧疚又让她定在原地。
朴禹本来只想招个员工救山,如果不是送苏旭尧下山,她现在应该在凉亭里修剪花,根本不会变成这种样子。
她不知道朴禹是以生命为代价开辟的下山的路。
一群白毛朱厌从树影里扑出,一个接一个叠成人梯往山门猛攻,目标显然是虚弱的朴禹。陆律挥剑斩断一只猴臂,转身格开身后袭来的利爪,但朱厌源源不断,他腰间很快被挠出一道血痕,保安服撕裂,鲜血洇出。
他抓住机会砍断朴禹身上扎根于地的根茎,一把将她掷向山门内,扬声喝道:“看好她!”随即又被猴群吞没。
谢凌赶紧蹲下,想扶朴禹却不敢碰她那碎裂的身躯,嘴唇哆嗦:“你……怎么样?”
朴禹垂着眼,声音闷哑:“显而易见,不太好。”
谢凌喉头发紧:“我能做什么?”
朴禹缓缓摇头:“什么都别做,保护好自己。”
谢凌咬着嘴唇,看着朴禹几乎散架的身体,又望了一眼山门外被朱厌围攻的陆律。
她确实可以什么都不管,独善其身。朴禹许诺过,等她恢复了就能送她下山。之后她会慢慢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回到学校,继续投递简历、面试,过会她原本规划的正常的生活。
但他们现在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如果她什么都不做,而陆律和朴禹无法抵抗纪非为的话,她只能干瞪眼吗?
奶奶重病住院时,她也是这样,只能站在旁边,看着医生进进出出,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依靠别人,祈求他人发挥作用,无力感再次包围她。
她深呼吸一口气,“如果我留下来呢?”
朴禹勉强支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她。
“不是被你威胁的,是我想留。”谢凌说,“在哪儿工作不是工作?而且你们,至少让我觉得比外边那些人,事有意思。”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再说了,我不想再看着谁倒下去,自己只会站着了。”
朴禹盯着她片刻,“伸出手来。”
一根嫩绿藤蔓从她掌心探出,圈住谢凌的手腕,一只莹白玉镯顺着藤蔓滑落,贴合在谢凌手腕上,藤蔓随即枯萎。
朴禹闭着眼,气息微弱:“麻烦你当一段时间山主。朱厌盯上你了……它们想要十方观的灵气,而你是生人,容易被当作突破口……”
“这个镯子能保护你,但现在山门令失踪,镯子依靠你的灵气维持对阵法的控制,你受伤,山上阵法也会失效。”
“你,万事要小心……”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不成句。
谢凌戴上后,只觉得一股酸胀的热从手腕流到心口,身体更有力气了。
她压下诧异,抱起朴禹的头,狠狠掐住人中,“等等,还没告诉我怎么用这个镯子呢!”
朴禹装死。
她太累了,想睡在这里,反正他俩不会放她自己在这里不管。
谢凌声音颤抖:“你要死了,我是不是还要给你火化啊……”
不管谢凌再怎么叫,他都没有一点反应。
“她没死。”
陆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谢凌抬头看去,他脸色有些苍白,头发散开,被他束在脑后,浑身是血,上身的衬衫被染成了红色。
脚旁边是折断的桃木剑。
山门处,朱厌的尸体如小山堆在一起,剩下活着的朱厌哀嚎嘶吼,盯着他们,似乎在找机会,上前准备跟陆律决一死战。
谢凌打开医疗箱,“我现在是山主,我能做什么你尽管说。”
陆律对她成为山主毫不意外,“一会儿你先带她回去。”
“那你呢?”
陆律沉默看向山门外。
朴禹听到动静,勉强睁眼。
陆律重伤,谢凌又不知做什么,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也不知她将十方山交给两个新手是对是错。
她挣扎着起身,一头埋进陆律先前扔下的背篓里,眨眼间连人带篓消失在原地,只余一缕草木清气。
草木清香蔓延成一阵风,卷起一片片花瓣,吹向山门。
挤在山门嘶吼的朱厌退后,很快消散在山林中。
陆律神情一松,“结界被朴禹补好了,我们能回去了。”
谢凌四处搜索朴禹的身影,没有一点线索, “朴禹去哪了?”
“可能回去闭关了。”陆律收拾着地上的东西漫不经心回答。
“她没事儿吧?”
陆律:“没事,短则一个星期,长则一个月,你就能再见她。”
谢凌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她跟在陆律身后,看着他的伤口,虽然不往外冒血了,但随着他走动,伤口像是在往外蠕动,看的她心惊,加快脚步走在他旁边,“你不是妖怪,也是个小有能耐的道士吧?”
陆律脸色淡淡:“不算道士,只是一个小保安。”
谢凌不信,“咱俩都一个绳上的蚂蚱,也算是生死之交,没必要对我藏着掖着,我也留不了多长时间。”
陆律笑笑,没说话。
谢凌:“这十方山上这么危险,怎么就想不开来这儿工作呢?”
长时间的沉默后,谢凌头顶上传来一声叹息。
很轻的叹息,轻到她以为她听错了。
谢凌抬头看去,陆律正看向远处,“总得有人做点什么。”
谢凌:“做点什么?”
陆律加快了脚步。
谢凌追上,“诶,话别说一半啊,到底做点什么啊?”
到十方观,回到民宿小院,陆律下了逐客令,说自己能处理,让谢凌找一个房间住下。
谢凌不同意,放任一个病号处理伤口,出什么意外了,整座山就剩她一个怎么办。
“我虽然专业是画图的,但一通百通,用药在伤口上画图是一样的。”谢凌打开行医箱,把纱布、碘伏、棉签等物品挨个摆出来,“你放心,我很温柔的。”
陆律沉默着,谢凌刚站起来,眨眼的功夫,她后脖领有一股力气,给她提溜到了门外,她当即抓住门框,“别害羞啊!也算是让我报答你好吧!”
“不用。”
陆律低沉的声音从卧室传来。
谢凌不放手,“那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我不管!”
“不要任性。”
谢凌也是个犟种,后衣领都传来撕裂声了,也不松手。陆律没办法,推开卧室的门,依靠在门框上,叹了口气,“进来吧。”
谢凌身后那股力气没了,她跟没事儿人一样,立马进了卧室,“诶,刚刚那招是什么啊,能不能教我?”
陆律坐在凳子上,背对着谢凌,解开衬衫扣子,“可以。”
直到看到他背后的伤口,谢凌的话全都堵在嗓子里。
他背后的伤痕像一幅杂乱无章的地图,有泛白的旧疤,像是刀伤,其他的她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造成的。
谢凌的手悬在半空,忽然不敢落下去。
“怎么了?”
陆律侧过头,语气平静。
“没……”
棉签终于轻轻贴在伤口边缘。
谢凌:“疼吗?”
“还好。”陆律的语气依旧平稳。
好不容易处理完,缠上绷带,谢凌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浑身是汗,她快速收好行医箱,又把垃圾都送出去,站在院子里狠狠松了口气。
真不容易,给人治病也是个技术活儿,以后要是有条件了,得招聘个技术好的医生。
陆律换了一件新的保安蓝衬衫走出来,“你跟我来一下。”
他带着谢凌走出小院,来到靠近偏殿的一个院子。
院子里只有一排三间房,中间的门上面挂了个牌子,写着“办公室”。
中间的屋子一半做成了客厅,一半是茶室,穿过客厅走到左边的房间,四张办公桌背靠着放在中间,上面的显示屏落满灰。
陆律在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个档案,谢凌接过一看,竟然是劳动合同。
“把你的信息填一下,工资是每个月五号发,遇到节假日顺延到下个星期一。”陆律递过来一支笔,“这些工作内容你看看就行了,没什么大用。”
谢凌二话不说,三下五除二直接把自己的信息全都填上了,还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和银行卡递给陆律,“那我们有补贴吗?”
陆律拿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推回来,“观主说有,具体我不清楚。”
谢凌哦了一声,“那你现在是我上司吗?”
陆律:“不算,山主和观主是两个不同的体系。山主对十方山有绝对的掌控权,算起来,你是我上司。”
谢凌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脖子,“我要做什么?”
陆律脸色严肃,从柜子里拿了本书,上面写着:《十方山工作手册》。
“你先看这个,补一下基础。”陆律拍拍手上的灰,“现在十方山的任务是稳定结界,阻止死气蔓延到山下。我们的工作是铺路。”
他瞥了眼她的手腕,欲言又止。
谢凌懵懵懂懂,陆律嘱咐她先看书,他去收拾房间。谢凌想着陆律身上有伤,本想帮忙,但陆律说时间紧迫,让她尽快补基础,他一会儿会来问她。
这话说的像是那种全家唯一在上学的孩子,谢凌没法拒绝了,在办公室客厅找了个干净地方,坐下看书。
看了两章,谢凌明白山为什么会死了。
一个地区的两气失衡后,死气会吞噬其他的生物以实现平衡,最终这个地方将只剩一片虚无。
而现在的十方山,只有十方观和山路上没有死气。
如果这里失守,死气将会弥漫到山下。
她翻到下一页,看了没两行,忽然眼睑一阵发酸,像是盯了一整天屏幕后眼睛干涩。
她揉了揉,没太在意,继续往下读。
可没过几行,眼睛开始发痒,视线也有些模糊。
谢凌丢下书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陆律!我好像要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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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修稿中,预测不到准确修完时间,已经在疯狂修了(灌咖啡,风油精当面霜中) 修完后随榜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