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山有点灵》沐月吟风

4、第 4 章 合作

　　苏旭尧从地上爬起来往谢凌的方向走，猴子们没拦他，他一边走，一边摸着自己头上的血，“你好好看看，我怎么不是苏旭尧了？”

　　谢凌用登山杖抵住他的胸膛往后一推，苏旭尧竟然被推得几个趔趄，最后摔倒在地上，他痛哼一声，“阿凌！你这是干什么？”

　　谢凌睥睨着打量他，道：“别装了。”

　　“阿凌！”

　　他一激动，头上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鲜血染红了半边脸，看起来有些可怜。

　　谢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苏旭尧平时吊儿郎当没个正行，但从来都不会让她有危险。

　　上小学时，她和苏旭尧两个被混混堵在巷子口要钱。苏旭尧把自己的零花钱都给了混混，混混不乐意，要抢谢凌的书包，他一个小胖豆丁朝着混混就是一拳，让谢凌趁乱跑。后来他被打的鼻青脸肿，谢凌愣是身上一点土都没有。

　　有一次，他们一起在老巷烤地瓜，谢凌不小心点燃了草垛，火势控制不住连烧三个稻草垛，险些烧到居民楼。苏旭尧说是他烧的，回家后被打得下不来床，也没说她一个字。

　　后来她问苏旭尧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苏旭尧臭屁地说：“当哥哥必须的。”

　　他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她。

　　他不会在有危险的时候求助她，而是先自己想办法，更不会让她自己面对。

　　苏旭尧的血最终流到了他嘴唇边，他浑身都在颤抖，像是突然开了震动模式。

　　谢凌握紧登山杖，苏旭尧的状态不对。

　　但他身上没有锈红色长线，那他是谁？是猴子控制了他的身体？

　　那真的苏旭尧呢？

　　死了？

　　不会的，不会的，他胸口在起伏，身上没有伤口，不是死人。

　　但。

　　如果这群猴子会什么看不见伤口的杀人方式……

　　谢凌紧紧攥住红果，如果真是……

　　她此刻脑海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它。

　　“哈哈哈，有趣。”苏旭尧舔了口嘴唇的鲜血，舒服地眯上眼睛，微微仰头，“你竟然想杀了我。”

　　谢凌道：“不相信吗，你可以试试。”

　　苏旭尧道：“我可没有骗你，这身体确实是苏旭尧的，你就不怕，他被你打死了？”

　　谢凌冷冷道：“死了我会杀了你给他陪葬。”

　　“啧啧啧，还真是伉俪情深。”

　　下一秒，登山杖已经落到他面前，苏旭尧举起手，“先告诉你怎么知道的？”

　　谢凌没说话，只是居高临下看着他。

　　苏旭尧挠头，“你真为难人啊。”

　　他装作正在思考高深的模样，直到手上沾满鲜血。

　　他看到血，喉头不断滚动，终将沾满血的手放到嘴边舔舐，缓缓道：“你要的人就在它们中间，你猜是谁？”

　　“在我吃完这手上的血前，猜对了，他就能回来，猜不对，你的身体，我也要拿走了。”

　　他舔着血，神情很陶醉。

　　谢凌看向守在苏旭尧身边的四只猴子。

　　看来他早在第一次沟通时就打定主意，要将她和苏旭尧两个带走，至于灵核，完全是意外的收获。

　　这些完全超过了宣传单上的规则提示，她只能依靠自己。

　　这四只猴子不断晃动身体，一样干枯，白毛红足赤目，狰狞的脸，除了体型差别，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苏旭尧已经舔到了中指。

　　谢凌拿出登山绳，在绳头的位置打了个圈，盯着不断晃动挑衅的四只猴子，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沉，直到她看到最左边的猴子身上冒出淡淡的青气。

　　谢凌淡淡道：“苏旭尧，你再不出来，我就把你尿床污蔑我的事，贴满整个老院儿！”

　　她盯上的那只猴子脚步一顿。

　　谢凌眼疾手快，抛出绳子，套住那猴子的脖子，往地上一拽。

　　猴子一碰到台阶，像是倒在铁板上吱吱哇哇尖叫，身上的白毛燃烧，一团青气窜出，快速没入苏旭尧体内。

　　他正舔到小拇指，忽然直直倒在地上，没了反应。

　　谢凌快速跑到苏旭尧身边，地上的猴子趁机逃到树上，其他猴子举着木矛，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苏旭尧脸色惨白。

　　谢凌扶着他的头，手往他鼻子间探去，刚伸到一半，苏旭尧睁开眼睛，颤巍巍说了句：“你回来干什么？”

　　谢凌给了他胸口一拳：“闭嘴。”

　　苏旭尧咳嗽两声，“没死也要被你打死了……”

　　谢凌这才扶起苏旭尧。

　　“可以啊。”

　　被谢凌拽下来的那只猴子声音流畅，啧啧感慨。

　　它身上被灼烧掉的白毛疯长，像腐肉上蠕动的蛆虫一股脑涌了出来。

　　谢凌挡在苏旭尧身前。

　　普通猴子没办法下来，但不代表这只聪明猴不行。

　　聪明猴举起手，做出一副投降的姿势，“杀意别这么大，小姑娘，你是个聪明人，杀了我，在这里对你只有坏处没好处。”

　　谢凌没说话，聪明猴继续道：“我的同伴远不止这些，我们虽然上不了台阶，但不代表我们杀不了人。”

　　它说得十分真诚，“再说了，冤有头债有主，十方山这样又不是我设计的，我最多只算是帮凶，你要杀的人在十方观里。”

　　谢凌道：“你想干什么？”

　　“继续合作。你的同伴光靠他自己估计坚持不到十方观。”

　　“为什么？”

　　“这你要问十方观观主。”

　　聪明猴的尾巴指了指谢凌的口袋，“我倒是对你更好奇，你竟然真的又拿到两个灵核并活着回来了，你到底是个什么小怪物。”

　　苏旭尧担忧地看着谢凌。

　　谢凌脸色红润，身上也没什么伤口，但她脸上没表情，眼底黯淡，仿佛一切都没办法激起她的在意。

　　她的大拇指握在掌心。

　　这是她压力极大的时候，会下意识做的动作。

　　他垂眸，嘴唇紧咬，为什么他总是好心办坏事儿，还让谢凌来承担后果。

　　谢凌道：“与你无关。”

　　聪明猴道：“你这样的话，我们之间的合作可不好开展啊。”

　　谢凌朝他扔出灵核，聪明猴拿到后，立马将灵核扔给了旁边的猴子。

　　谢凌道：“剩下的车费下车给。”

　　聪明猴哈哈大笑起来，尖锐的声音回荡，像是四周埋伏了一群猴，“那祝你一路顺风，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声音戛然而止，说话的猴子尾巴僵住，在木矛要掉下去的时候，又支棱起来，像是一个换上电池的玩具。

　　苏旭尧抓住她的手，低声问道：“你答应他们什么了？”

　　“给它们灵核，它们送我们上山。”

　　“我自己能上山。”

　　谢凌挣脱他的手，“我不觉得。”

　　说着她起身，准备去登山包里拿急救包，苏旭尧再次握住她的手，“我……抱歉。”

　　谢凌道：“不怪你，是我自己要上山的。”

　　苏旭尧却慌了。

　　现在的谢凌太冷静了，冷静得就像是一个旁观者，以前的她会骂他，会让他保证再也不冒险。

　　但现在她冷静到冷漠，像个例行公事的机器人。

　　他抓住谢凌的手，温热的温度让他稍微有些安心，随后更大的不安袭来。

　　她经历了什么？

　　谢凌被他缠住什么都做不了，但现在的场景，根本等不了苏旭尧缓过来。

　　谢凌被他缠住什么都做不了，她知道苏旭尧在责备自己，但她心里却没什么起伏，她好像很难有情绪波动。

　　为了让苏旭尧松开，她道：“怪你怪你，都怪你行了吧？你以后做事动动脑子行不行？！”

　　谢凌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根本不是指责的态度。

　　“是，都是我的错。”

　　苏旭尧松开手，瞪着谢凌，眼里满是怒火。“你不都走了吗？为什么回来？”

　　他头上的血再次淌了下来，流进他嘴里，他使劲摸了一把，“我不如死在猴子手里，也好过你现在这样对我！”

　　谢凌不解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苏旭尧道：“我什么意思？我不想欠你这么大的恩！”

　　谢凌道：“那你支我下山给你拿药，不就是在让我欠你的？”

　　“为什么不呢？！”

　　“我为什么要？”

　　“对，又是这样。”苏旭尧笑了，“你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别人对你一点好，你恨不得掏心掏肺给人家，怎么，我命丢了你也得把自己搭进去是吧？”

　　谢凌脑子里很乱，她从上了台阶后一直空落落的心，有了归处，所有情绪一股脑涌来，泪水不知不觉流了出来。

　　突然，空气中的铁锈味儿重了。

　　她抬头看向猴子。

　　它们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台阶边缘的树杈上，眼睛冒着红光，眼里满是对食物的渴望。长矛立在她和苏旭尧的上空，时刻准备收割。

　　苏旭尧依旧在控诉：“我不要任何人给我陪葬，尤其是你，我……”

　　谢凌捂住苏旭尧的嘴，使了个眼色，苏旭尧往她看的方向看去，顿时哑了声音，猴子眼中的红光退去，缩回到树上，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谢凌泄了口气，一回头对上苏旭尧，立马松开手，嫌弃地往裤缝使劲擦了擦，“我看你是狗咬吕洞宾。”

　　“汪汪汪。”

　　苏旭尧又叫了两声。

　　谢凌笑了，心头万般的情绪在此刻轰然消散。

　　她还活着，苏旭尧也活着。

　　真好。

　　两人并肩坐在地上，苏旭尧拿出医用碘伏棉签，断开一头，往自己头上胡乱抹，谢凌拿过棉签，替他找伤口擦。

　　两人都没提刚刚的争执，苏旭尧乖乖坐着任由谢凌擦伤口，问道：“你跟它达成什么合作了？”

　　“背你上山。”谢凌将自己的经历，简单告诉了苏旭尧，“总而言之，这些猴现在没什么危险。”

　　苏旭尧拿下谢凌的手，带着她坐在台阶上，两人四目相对，他认真道：“阿凌，你有东西瞒着我。”

　　“我瞒你什么啊？”谢凌慌张挣脱苏旭尧的手，却发现挣不开，她说：“再拖下去它们要等不及了，再说了背你一个一米八一百四十斤的男人，我是什么大力壮汉吗？”

　　“灵核是什么？它为什么说你能活着出来，你干了什么？”

　　苏旭尧不依不饶。

　　谢凌一个头两个大，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灵核，“就是这个。好了，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你别找我，我也一知半解，去十方观问好吧？”

　　她说着，把灵核又塞回口袋里，给他脑袋上缠绷带，“你别光问我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什么难受的？”

　　苏旭尧捂住胸口，装作虚弱样子：“谢姐姐，我怕得手脚发软，算吗？”

　　谢凌给了他一拳，“别嘻嘻哈哈的，说点正经的。”

　　“没有。”

　　谢凌又问道：“那我走后你经历了什么？”

　　苏旭尧便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谢凌走后，他本来在原地等着，只是没想到，谢凌在背后叫他。他没回应，一会儿谢凌便出现在他面前，一边给他药，一边质问他怎么叫了他好多声不答应。

　　他车上根本没有哮喘药，察觉不对，他立马拿登山杖往她头上砸，没想到登山杖打不动，再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对了，我失去意识前听见有个女声在说：‘别怕，等我……’是你么？”

　　谢凌摇头，道：“什么样的声音？”

　　“没听过的声音，很空灵，很好听。”

　　苏旭尧道：“你说这山都能出现这种猴儿，我那干妈是不是也是真的，说话的不会就是她吧？”

　　谢凌道：“我哪儿知道，等下山你回东北问问。”

　　苏旭尧点头道：“一会儿要真有什么意外，你先跑，别管我，能活一个是一个，如果能活着下山，去找我姥姥。”

　　“胡说什么呢。”

　　“谢凌。”苏旭尧拽着谢凌的手腕，表情很严肃，“我说的是真的。我爬了那么多山都没事儿，就在这儿出了意外，肯定跟我家有一定关系。你去找我姥姥，说不定能救我一命。”

　　谢凌刚开口，还没说话，苏旭尧又说：“答应我。”

　　谢凌道：“苏旭尧，你的英雄梦还没做完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苏旭尧道：“哥哥保护妹妹天经地义，你只管答应我。”

　　之前谢凌也怀疑苏旭尧这小子是不是对她有什么其他的想法，直接问苏旭尧，他大惊失色，直说她吃错了药，吓得他半个月没敢在她面前晃。

　　后来他实在憋不住了，直接找谢凌坦白，他从小就想有个妹妹，让她别乱想。

　　但谢凌总觉得有一种他亏欠她很多的感觉。

　　谢凌向来不喜欢什么计划，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苏旭尧也从来没计划过什么。这种事情答应了跟不答应又有什么差别呢？

　　谢凌道:“放心吧，真有我拿不准的事儿，我跑得比谁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