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山不语》沐月吟风

4、邀请 跟我吃香的

　　谢凌松开手，大喊一声，“喂！看这儿！”

　　她朝着朱厌反方向扔出一个灵核。

　　朱厌们像是见了肉的野狗，快速往灵核的方向飞去争夺，她趁机往保安的方向撤。

　　体型最大的一只猴子拿到手，在树间一荡，又回了刚刚的树上。

　　剩下的朱厌将获得灵核的猴子护在中间，它们继续守着苏旭尧，盯着谢凌的口袋。

　　谢凌又拿出一个在手里扔了两下，“还想要？”

　　中间得了灵核的猴子：“要。”

　　她把果子塞到口袋，微微一笑，“那谈谈？”

　　苏旭尧不可置信：“阿凌，你在说什么，跟怪物谈，不要命了吗？”

　　保安默默站在她身后，好奇打量着。

　　一只体型稍大的猴子猩红的眼睛一转，“哦，你想谈什么？”

　　它说话的声音流畅自然。

　　显然是开智的朱厌接管身体了。

　　谢凌收敛了表情：“首先，我不跟无名之辈交谈。”

　　朱厌哈哈大笑，笑声尖锐得让谢凌忍不住想捂耳朵。

　　朱厌盯着谢凌说：“你竟敢问我的名字。”

　　谢凌挑衅：“怎么，你也不敢报上名来？”

　　“这有什么不敢。”聪明猴睥睨道：“吾名——纪非为。叫我纪大人便可。”

　　“纪大人，”谢凌不疾不徐说，“你也看见了，我现在手上有四个灵核。这些也够换他了吧。”

　　纪非为盯着她的眼睛，阴恻恻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只有打一架了，不过，”谢凌让出她身后的保安，不慌不忙，“纪大人，您确定要跟我们动手吗？”

　　保安微笑着跟纪非为打了个招呼，“你好。”

　　纪非为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谢凌仰着下巴，正要接话，却被身后的保安不紧不慢地打断，保安语调平平，像在絮叨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十方山上如今死气弥漫，一旦受伤，恢复起来可是难如登天。纪大人若是跟我们动了手，万一有个闪失，您猜观主会不会趁您虚弱，还十方山一个安宁。”

　　纪非为眼神骤然阴鸷，却硬生生按下了面上的波动，只冷冷打量着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保安”。

　　谢凌心头微定，立刻顺势接茬：“所以啊，纪大人，何必冒险呢？您只要换回这个人类，这四个灵核就是您的了。养好了伤，还怕以后寻不着更好的货？”

　　纪非为沉默片刻，目光在保安身上停了许久，终究没探出底细。他冷哼一声：“你倒是找了个好帮手。”

　　他抬手，苏旭尧不受控制地站起来，踉跄着往谢凌的方向走，像是被什么东西猛推了一把。

　　临到两步远的距离，谢凌却拿登山杖顶住苏旭尧的肩膀：“我说的不是他。”

　　苏旭尧眼睛瞪圆：“阿凌，你在说什么？”

　　谢凌往前一推，苏旭尧倒退几步，跌倒在地。她冷冷道：“纪大人，我诚心诚意跟您合作，您就拿这种假冒的赝品糊弄我？”

　　纪非为笑了：“他是人。不信，你杀了他，看看我到底骗没骗你？”

　　谢凌眉头一挑，纪非为说的他是人，而不是苏旭尧。这种模棱两可的话，不过是在糊弄她接受这个冒牌货。

　　她早就看出来，苏旭尧不是人。

　　准确来说，身体里的不是。

　　跟人相处久了，对方下意识的小动作，说话方式，口头禅，会特别熟悉，自然而然的会养成一种对方不用开口就知道想要干什么的默契。

　　谢凌跟苏旭尧几乎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熟悉到他抬抬屁股，她都能知道是拉屎还是放屁。

　　真的苏旭尧，绝不会在她进死区的时候无动于衷，更不会在面对朱厌的时候僵硬站着。他虽莽撞冲动，做事儿不考虑后果，却又很有担当，刚刚那种情况，苏旭尧只会趁机想办法做点什么，给谢凌减压。

　　谢凌：“看来，纪大人是不答应了。”

　　她说着活动下手腕，“没事儿，大不了我给苏旭尧报仇，让整座山都给他陪葬。”

　　纪非为和苏旭尧同时哈哈大笑。

　　“小孩，你怎么看出来的？”

　　谢凌笑道：“你猜。”

　　苏旭尧脚勾起地上的登山杖，舌头舔了舔嘴唇，他看向身后的朱厌们，“他的灵魂就在它们之中。不过这身体确实好用，我舍不得还你，又不想跟你撕破脸——你说，这可怎么办？”

　　他说得很为难，摸了摸后脑勺，摸了一掌鲜血。

　　猩红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他喉头剧烈滚动，咕噜咕噜的吞咽声隔着十几步都听得清晰，活像饿了许久的人突然闻到荤腥，拼命压着扑上去的本能。

　　最终他没压住。

　　他把沾血的手举到嘴边，一寸一寸舔干净，眯起眼睛，满脸餍足，连声音都含混起来：“这样吧。在我吃完这手上的血之前，你猜对我大人的名姓，这具身体就还给你。猜不对——”他歪头冲谢凌笑了笑，“你这副身子，我也一并收了，怎么样？”

　　谢凌胃里一阵翻滚，她压下心里的恶心，盯着苏旭尧身后的朱厌。

　　四只朱厌白毛红足赤目，身体干枯，除了体型差别，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怎么办？

　　她的肩膀突然一沉，保安的手在她肩上，“静下心来，观察它们身上的气。”

　　谢凌深呼吸一口气，紧紧盯着朱厌，却没看出有什么不同。

　　苏旭尧已经舔到了中指。

　　谢凌拿出登山绳，在绳头的位置打了个圈，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沉，直到她看到最左边的猴子身上冒出淡淡的青气。

　　谢凌淡淡道：“苏旭尧，你再不出来，我就把你十二岁时尿床污蔑成是我干的这事儿，贴满整个老院儿！”

　　她盯上的那只猴子脚步一顿。

　　谢凌眼疾手快，抛出绳子，套住那猴子的脖子，往地上一拽。

　　猴子一碰到台阶，像是倒在铁板上吱吱哇哇尖叫，身上的白毛燃烧，一团青气窜出，快速没入苏旭尧体内。

　　他正舔到小拇指，舌头停在指节上，然后直直倒在地上，没了反应。

　　谢凌见状跑到苏旭尧身旁，一股脑将剩下的灵核全部扔出，在朱厌们拿灵核的时候，趁机扛起苏旭尧跑到保安身旁。

　　“不错，不错，不错，很久没有像你这么有趣的人了。”

　　被谢凌拽下来的朱厌声音沙哑，身上被灼烧掉的白毛疯狂生长，像腐肉上蠕动的蛆虫一股脑涌出来，很快它身体恢复如初。

　　谢凌将苏旭尧和保安挡在身后。

　　纪非为:“朴禹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估计也快死了。跟着她没什么前途，你跟我吧，她给的功法，资源，我都能给，你助我得了十方山，即便死气弥漫，我也能保你无忧。”

　　谢凌知道纪非为说的是十方观的观主。

　　她想过猴子得了灵核之后可能会性情大变，会跟她们动手，但万万没想到，它竟然邀请她入职？

　　难不成她入职后，主要工作是给它们盖一座猴堡吗？

　　保安站到谢凌身前：“不好意思，我是新任观主，或许你在说我前辈坏话的时候，可以避着我点？毕竟她还要给我发工资。”

　　他面带微笑，看起来十分谦逊好说话，纪非为却感受到了浓浓的威胁的意味。

　　不过现在他得了五个灵核，又见到了这么有趣的人，也不打算再起争执。

　　见好就收。

　　纪非为对谢凌道：“你以后改了主意，可来山林里找我，我许诺的都算数。”

　　谢凌道：“谢谢纪大人。”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她不知道现任观主情况，也不知道这个还没上任的保安是人是妖，所以不打算彻底跟纪非为闹掰。说不定以后遭了观主伤害，还能利用一下它们之间的敌对关系。

　　纪非为大笑，尖锐的声音回荡，像是四周埋伏了一群猴朱厌。

　　谢凌直到声音散去，才敢扶起地上的苏旭尧，手指放在鼻间，又试了试脖颈。

　　有气息，有脉搏。

　　她不敢暴露苏旭尧的名字，只能尝试掐人中，使劲晃着他的身体，他毫无反应。

　　谢凌焦急问保安：“他……还活着吗？”

　　“我看看。”

　　保安的手在苏旭尧的头、双肩、手腕、脊背摸了个遍，神情愈发严肃，比之刚刚面对纪非为更为冷冽。

　　谢凌心里七上八下，“怎么样？”

　　保安：“他的灵魂少了一魄，但这一魄又被一股妖气顶替，像是有人故意在削弱他的灵魂，他能被朱厌叫走，恐怕也是因为这个。石阶上的封印削弱了他体内的妖气，他没办法跟朱厌抗衡。”

　　谢凌脸色一白。

　　苏旭尧跟她提过，他很小的时候身体经常不好，后来她姥姥瞒着家里，带他回老家认了个干娘，回来后他就好了。

　　当时他说的神神叨叨的，她不爱听，就没仔细打听。

　　现在看来，是他家根上就出问题了。

　　“那现在怎么办？”

　　保安：“先背他去山上，远离台阶。”

　　谢凌点头应下，给苏旭尧简单处理了下额头上的伤口后，背上他，跟着保安往山上走去。好在她的身体经过灵核的加强，背着苏旭尧爬山，毫不费力。

　　保安慢了几步，走在谢凌身边：“你还没告诉我，你们俩是来面试，还是旅游的呢。”

　　谢凌心里警铃大作，什么意思，这保安要脱马甲，在这里跟她摊牌了？

　　谢凌:“有什么区别吗？或许我该叫你观主大人？”

　　保安：“如果你是来旅游的，可以这么叫。但如果你也是来面试的话，我们未来会成为同事，不用这么客气。”

　　“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通过？”

　　保安：“一是你的体质特殊，与十方山有缘，二是，现在的十方山再不招人手，会死。”

　　谢凌还是头一遭听到山会死，“什么特殊体质？我就一个普通人，难不成算我一个，这山就能活，你也太高看我了。”

　　保安深深看了她一眼，“十方山死气弥漫，连朱厌这种凶兽都被逼得不得不四处寻找灵核。只要一点点的变动，就比之前好，说不定就能救了十方山。而且你觉得无用，在别人眼里，未必如此。”

　　谢凌没再说话。

　　纪非为的反应已经说明问题了。

　　他对她的身体感兴趣，同样的，朴禹和眼前这个保安未尝不感兴趣。

　　只是，她还不知道自己价值的边界在哪儿。也就没办法跟他们去谈条件。

　　而陆律的话，也是在说，十方山抛出了橄榄枝。

　　接，还是不接。

　　如果接的话，怎么换得最大的价值。

　　不接的话，又怎么靠自己破局，下山。

　　她呼出一口气。

　　这些，也只有她到了十方观，见到观主后，到时候再随机应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