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冬至前夜 第三十四章 ...
-
第三十四章冬至前夜
距离冬至还有一天。
诏狱值房里,烛火烧了大半夜,灯芯结了厚厚一层灰。沈照雪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明天要用的证据:卷三、谢衡遗信、老瞎子竹简、太子名册。她把它们分装在几个布袋里,每个布袋都写好了地址。不是名字,是地址——如果明天她死了,这些布袋会被送到不同的人手中。送的人不是书吏,是燕北城的人。她信不过书吏。
谢烬坐在对面,看着她。他看了很久,久到烛火跳了两次,久到她写完最后一个布袋。
“写好了?”他问。
沈照雪没有抬头。“写好了。”
“我的那份呢?”
沈照雪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明明暗暗。他的眼底有血丝,嘴唇干裂,官服皱巴巴的,袖口沾着墨迹。但她忽然发现,他今天没有坐在阴影里。他坐在烛火旁边,让光直接照在脸上。以前他总是坐在暗处。
“你不会有事。”沈照雪说。
谢烬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她面前那个写着“谢烬”的布袋拿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封信,封着火漆,没有署名。他看了那个信封很久,没有拆。然后把袋子系好,放回原处。
“如果我死了,这封信你替我给张廷玉。”沈照雪说。
“你不会死。”
“万一呢?”
谢烬沉默。窗外没有月亮,只有诏狱门口那两盏灯笼。他看着那两只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
“沈照雪。”
“嗯。”
“如果明天我回不来——”
他没有说完。沈照雪的手从布袋上移开,放在桌上,手指微微蜷起。她没有接话,没有打断,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谢烬也看着她。他伸出手,把她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握住。凉的。两只手交叠,没有动。烛火又跳了一次。
然后他松开手,绕到桌子这一边,在她面前蹲下。仰着头看她。沈照雪低着头看他的脸。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的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化的。
他吻了她。很轻,一触即分。没有加深,没有停留。像确认她还在,像告诉她他还在。然后他退开,但没有站起来,只是蹲在那里,看着她的眼睛。
“好。”他说,“不说了。”
沈照雪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他的手——还握着她的。她把手翻过来,张开掌心,放在他的手旁边。然后她低下头,在他的手心里写了一个字。
不是x,不是+。是“雪”。她的名字。
谢烬低头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合拢手指,把那个字握在手心里。
“收到了。”他说。
沈照雪没有回答。她收回手,把桌上那些布袋一个一个系好,摞在旁边。谢烬站起身,回到对面坐下。两人对坐,谁都没有说话。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沙沙响。
过了很久,沈照雪忽然开口。
“谢烬。”
“嗯。”
“明天的祭坛,如果陛下的人动手,你站我后面。”
谢烬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你比她慢。”
谢烬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一下,很短,很轻。“好。”
沈照雪没有再说。她从抽屉里取出那本名字簿子,翻开,放在桌上。燕大,燕二,燕三,谢渊,李四,柳如丝,谢衡,张廷玉。八个名字。她拿起笔,在张廷玉下面写下一行字——“明天,祭坛。等。”
她把笔放下,合上簿子,放回怀里。
“该睡了。”她说。
谢烬点了点头。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沈照雪。”
“嗯。”
“你刚才写我的名字了。”
她写的是“雪”。不是“谢烬”。是他的名字。
沈照雪没有回答。谢烬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沈照雪坐在原处,看着那扇门。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灰白的一线,落在她面前的桌上。
天亮了。
她没有睡。她坐了一夜。谢烬也坐了一夜。在隔壁的值房里,灯也亮了一夜。谁都没有说话。但窗纸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靠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