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雪录》雪烬律

33、老刀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老刀

　　距离冬至还有五天。

　　沈照雪在整理证据时，收到一封信。信封上没有落款，只有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了祭坛暗道的另一条出口，旁边画了一个箭头，写着“安全”。她拿着地图去找谢烬。

　　“谁送的？”

　　不知道。纸条是从门缝塞进来的。

　　两人循着地图上的标记，在城外找到一处废屋。屋顶塌了一半，墙也裂了，门虚掩着。沈照雪推开门，走进去。里面坐着一个老人。六十多岁，左腿瘸了，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到下颌的刀疤。他穿着一身破旧的棉袄，棉絮从破洞里露出来，白花花的。他手里拿着一根旱烟杆，正在慢慢地抽。烟雾从嘴里吐出来，在昏暗的屋子里慢慢散开。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那双眼睛浑浊，但亮着。

　　“来了？”声音很老，很哑。

　　沈照雪站在他面前，手按在短刃上。“你是谁？”

　　老人没有回答。他从怀里取出一块军牌，放在桌上。军牌上刻着两个字——“谢渊。”沈照雪的目光一凝。她拿起军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景和十七年，烬雪原。谢渊部，老刀。”

　　“你是谢渊的人？”

　　老人点了点头。“我是他副将。烬雪原那一仗，他把我从死人堆里拉出来。我欠他一条命。”

　　沈照雪把军牌放回桌上。“食盒是你送的？”

　　“是。”

　　“‘别去’的纸条，是你写的？”

　　“是。”

　　“谢衡的信，‘谢衡还活着’，也是你写的？”

　　老人沉默了一下。“‘谢衡还活着’是假的。我写的。‘谢衡已死’是真的。别人写的。”

　　沈照雪的目光微微一动。“谢衡是你杀的？”

　　老人看着她。“他该死。他想阻止太子现身。他怕太子死。可太子等了一辈子，不是为了躲着活。”他的声音开始发冷，“他欠那三万人一条命。太子也欠。但他不该替太子做决定。”

　　谢烬忽然开口。“‘x’暗号，你怎么知道的？”

　　老人看着他。“谢衡告诉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谢烬用‘x’来联络你，你就帮他。”

　　谢烬没有说话。老人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你和你父亲长得像。尤其是不说话的时候。”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一把匕首，鞘上刻着一个“渊”字。“这是你父亲留给我的。他说，如果他回不来，让我替他等。等他的儿子，和太子的女儿。”

　　谢烬拿起那把匕首，抽出刀身。刀刃上刻着一行小字：“替我活着。”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刀插回鞘里，放进怀里。

　　“你杀谢衡，太子知道吗？”沈照雪问。

　　老人摇了摇头。“不知道。他只知道谢衡死了。不知道谁杀的。”

　　沈照雪看着他。“你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们？”

　　老人沉默了一下。“我怕你们不信。现在你们查到这里，可以信了。”他把旱烟杆在桌上磕了磕，烟灰落在地上，灰白色的。“我这里还有一张图。祭坛守卫的换班图，每个哨位的时间、人数、口令。”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桌上。“冬至那天，北哨有半刻钟的空档。从暗道进去，从铜鼎底下出来。太子在里面等你们。”

　　沈照雪把地图收好，放回怀里。“你接下来去哪？”

　　老人笑了笑。“等。等你们办完事。等太子出来。等他告诉天下人——我是谁，那三万人是谁。”他顿了顿，“然后我去找他。和他埋在一起。”

　　沈照雪没有说话。她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老刀。”

　　“嗯。”

　　“你叫什么名字？”

　　老人沉默了一下。“没有名字。我们都叫编号。谢渊叫我老刀，我就叫老刀。”他看着沈照雪的背影，“你替我起一个。”

　　沈照雪没有回头。“等我们回来。回来了告诉你。”

　　她走进风雪里。谢烬跟在后面。老人坐在废屋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有一道旧疤——是当年替谢渊挡刀留下的。他攥紧拳头，把那道疤握在手心里。

　　“好。”他轻轻说，“我等你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