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 神都 第二十六章 ...

  •   第二十六章神都

      天亮的时候,沈照雪已经站在城门口了。她一夜没睡。收到那块【衡】玉佩之后,她坐在值房里,把信看了无数遍。“谢衡已死。别去神都。下一个,是你。”不是怕。是知道。送信的人算准了她会犹豫。算准了她会等。算准了她等不到。

      她不等了。

      城门刚开,她就走出去。往南。神都在南边。谢烬往南走了。她往南追。路上有车马,有行人,有赶着驴车进城卖炭的农夫。没有人知道她在追一个人。没有人知道她手里攥着一块刻着【衡】的玉佩,攥得掌心发红。

      她走了一天一夜。没有停。脚上的靴子磨破了,她没看。嘴唇干裂了,她没喝水。她只是走。走到第二天傍晚,她看见了神都的城墙。灰扑扑的,蹲在暮色里,像一头巨兽。她站在城门外,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人。没有谢烬。

      她走进去。

      神都的街道比幽京宽,比幽京热闹。卖绸缎的、卖首饰的、卖字画的——满街都是她没见过的面孔。她一个人走在人群里,像一个异类。她不知道谢府在哪。她只知道谢衡是谢氏家主,谢府在东城。她往东走。走了一程,忽然停下来。路边有一个茶摊,白雾在寒风里翻滚。卖茶的老妇人看了她一眼。“姑娘,喝碗茶?”

      沈照雪在她对面坐下。老妇人舀了一碗,推过来。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烫的,烫得她喉咙发紧。她放下碗,从怀里掏出一文钱,放在桌上。“老人家,谢府怎么走?”

      老妇人的手顿了一下。“东城,三条街,门口有两个石狮子。”她看着沈照雪,“你是谢家的什么人?”

      沈照雪没有回答。她站起身。“谢谢。”她走了。身后,老妇人把那文钱收进袖子里,没有说话。

      沈照雪找到谢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门口确实有两个石狮子,蹲在暮色里,张着嘴,像在等什么。门关着。没有灯笼。没有守卫。她走上台阶,伸出手,推门。门没有锁。她推开门,走进去。院子里很静。静得不像有人住。正堂的门半掩着,透出一线光。她走过去,推开门。正堂里坐着一个人。不是谢烬。是一个老人,六十多岁,穿着一身半旧的便服,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封信。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那双眼睛灰白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看着沈照雪的方向。

      “来了?”声音很老,很哑。

      沈照雪看着他。“您是——”

      “老周。”老人说,“谢府的管家。谢烬让你来的?”

      沈照雪从怀里取出那块【烬】玉佩,放在桌上。老周伸出手,摸着那块玉佩,摸了很久。“对。就是这块。他人呢?”

      “不知道。”沈照雪说,“他在我之前来的。您没见过他?”

      老周摇了摇头。“没见过。三天前,有人送来一封信,说他会来。让我等着。”他把那封信递过来。沈照雪接过,展开。信上只有一行字——“谢烬若来,告诉他:谢衡不在谢府。别找了。走。”

      笔迹和那个送食盒的人一模一样。

      沈照雪攥着信纸,指节发白。“谢衡在哪?”

      老周沉默了一下。“不知道。他走的时候,没告诉我。”他顿了顿,“但他留了一样东西,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烬】玉佩来找他,就把这个给那个人。”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沈照雪打开。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字——【渊】。和谢烬那块一模一样。她的手开始发抖。她拆开信。

      “烬儿: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卷三的批注是我写的。但‘勿信卷三’不是我写的。那是别人加进去的。那个人在神都,在暗处,在等。他在等谁?我不知道。也许在等你,也许在等照雪。别查了。活着。父字。”

      沈照雪把信折好,放进怀里。她抬起头,看着老周。“谢衡走之前,还说了什么?”

      老周想了想。“他说,‘如果谢烬来了,告诉他——他父亲不是替死的那个人。他父亲就是谢渊。替死的那个人,是别人。’”

      沈照雪的手指收紧。“谁?”

      老周摇头。“他没说。他只说了这些。”

      沈照雪站起身。“他走了几天了?”

      “五天。”

      五天。谢烬离开幽京是两天前。他还没到神都。或者——他已经到了,但没来谢府。因为他知道有人在等他。他不想被等到。

      “老周。”

      “嗯。”

      “谢府附近,有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老周想了想。“后院有个地窖。谢衡藏东西的地方。他说,如果有人追他,就躲进去。”

      沈照雪往后院走。老周跟在后面。地窖在厨房后面,入口被一堆柴火盖着。她把柴火拨开,拉开木板。下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她点燃火折子,走下去。地窖很小,只有一人多深,底下是一间土屋。土墙上挂着几幅画,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堆着干粮和水囊。没有人。但干草上有压痕,像是有人躺过。她伸手摸了摸——凉的。人走了有一阵了。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土墙上那几幅画,画的是同一个人——一个女人。眉目清冷,眼睛很深。阿史那云。她的母亲。沈照雪站在那几幅画前,看了很久。谢衡画了这么多她母亲的画像。挂在地窖里。藏在暗处。他不知道画了多少年。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画上的墨迹。干了,但没干透——是最近画的。谢衡还活着。他在附近。

      她转过身,看着老周。“谢衡的身体怎么样?”

      老周沉默了一下。“不好。咳血。走几步就喘。他撑不了多久。”

      沈照雪攥紧那块【渊】玉佩。“他为什么要藏起来?”

      “因为有人要杀他。”老周说,“皇帝的人。还有另一拨人。他分不清谁是来抓他的,谁是来救他的。所以他躲着。谁都不见。”

      沈照雪走出地窖,把木板盖上,把柴火堆回去。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谢烬还没到。或者已经到了,但在暗处看着她。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必须找到他。不是因为他需要她,是因为她答应过——她等他。不是等回来。是等找到。

      “老周。”

      “嗯。”

      “如果谢烬来了,告诉他——我在老君观。神都的老君观。”

      老周看着她。“老君观在城北,荒了二十年。没人去。”

      “所以不会被发现。”沈照雪说,“我等他。”

      她转身,走出谢府。街上已经没有人了。只有雪,和风。她一个人走在神都的街道上,往北走。她不知道老君观在哪。但她知道,她必须找到。不是因为那里有答案,是因为她说了——她在那里等他。他听到了,就会来。她相信。

      走了很久,她忽然停下来。路边有一个茶摊,已经收摊了,只剩一个空锅和一把空凳子。白雾散尽了,只有雪。她站在那个空凳子前面,看了很久。她忽然想起幽京城门那个茶摊,想起那个老妇人,想起那碗汤。烫的,烫得她眼眶发酸。她没哭。

      她继续往前走。走到城北,看见一座破庙。山门塌了一半,匾额歪斜着,字迹模糊了。她推开门,走进去。院子里长满了枯草,有半人高。正殿的屋顶漏了个大洞,能看见里面的神像——老君像已经倒了,横在地上,脸上糊满了泥。她走上台阶,推开那扇半掩的门。

      里面坐着一个人。不是神像。是活人。他背对着她,坐在神像底座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沈照雪的手按在短刃上。“你是谁?”

      那人没有动。过了很久,他抬起头。月光从破窗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瘦削,苍白,眉骨很高,眼睛很深。和她一模一样。但不是她父亲。是她父亲的弟弟。他没有戴面具。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来了。”他说,“我等了你二十八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