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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失窃现场 第十三章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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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失窃现场
距离冬至还有二十二天。
沈照雪和谢烬站在档案库门口。门开着,锁掉在地上,锁舌弯了。守库的老吏缩在角落,脸色白得像纸。
“张主事三天前请了病假,出城去了。”老吏的声音在抖,“卷三……天裂之变,卷三,不见了。”
沈照雪走进库房。架子上空了一个位置,旁边的灰被蹭掉,露出新鲜的木痕。她伸出手,在身上蹭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层灰——薄,但很均匀,像有人用软布轻轻拂过。不是偷卷宗的人留下的,是有人在她之前来过,把灰擦掉了,怕留下指纹。
她转过身,看着谢烬。
“你怎么看?”
谢烬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空位上,停了一下。“他在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名单上的人,真的死了。”
沈照雪没有说话。她走到卷四的位置,抽出来,翻了两页,放回去。卷五,卷六。都被人翻过。查了抚恤名单、遗物登记、家属安置记录,然后拿走卷三。她把手收回来,在衣摆上擦了擦,然后忽然停住——她的手指上有一道极细的划痕,不是灰,是纸边割的。新的,昨晚割的。她昨晚没有翻卷宗。她昨晚在值房,等谢烬回来。
“有人昨晚来过这里。”她说,“不是偷卷宗的人,是另一个人。他翻过卷四、卷五、卷六,然后走了。偷卷宗的人是后来才来的。”
谢烬的目光微微一动。“你怎么知道?”
沈照雪把手指上的划痕给他看。“我昨晚没翻过这些卷宗。这痕迹是新的。”
谢烬走过来,看着她手指上那道细痕。她没有缩手。他看了两息,收回目光。“不是一个人。至少两个。”
“一个查,一个偷。”
“查的怕留痕迹,所以擦了灰。偷的不怕,直接拿。”
沈照雪把手收回去,放进袖子里。“张主事三天前请病假。昨天有人来查,昨晚有人来偷。”
“张主事是钥匙的持有者。”谢烬说,“他不在,钥匙还在。”
“谁拿的?”
谢烬没有回答。沈照雪也没有追问。她走到那个空位前,伸出手,在架子上摸了一下。木头上有一道浅浅的刻痕,不是字,是一条线,很直,像是用尺子比着划的。她蹲下来,凑近看。线上有墨,很淡,但还能看清。线的一头指向“卷三”的位置,另一头指向——墙角。她站起省,走到墙角,蹲下,用手敲了敲地面。实心的。没有暗格。她抬起头,看着谢烬。
“老地方。”
谢烬点了点头。
沈照雪站起身。“张主事家在哪儿?”
“城外三十里,张家庄。”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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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颠簸了一路。沈照雪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谢烬坐在对面,也没有说话。车轮碾过石头,车身晃了一下,她的身子歪了歪,手撑在坐垫上,稳住。
“你父亲,”谢烬忽然开口,“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照雪没有睁开眼。“不知道。”
“没想过?”
“想过。”沈照雪说,“但想不出来。”
谢烬没有再问。马车又颠了一下,沈照雪的手从坐垫上滑下来,碰到了他的靴子。她缩回手,睁开眼,看着他。“你呢?”
谢烬沉默了一下。“我父亲死的时候,我还没出生。”
沈照雪看着他的脸。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她在审讯犯人时见过这个动作,不是心虚,是急。他急的不是查出真相,是知道他父亲是谁。她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张家庄到了。张主事的宅子在村东头,青砖灰瓦,门口立着两个石墩子。门虚掩着。沈照雪推开门,走进去。院子里很静,一只黑猫蹲在墙角,看见她,喵了一声,跳上墙头跑了。她穿过院子,走进堂屋。堂屋里坐着一个人,不是张主事,是一个庄稼汉。那人坐在凳子上,手里拿着一根旱烟杆,正在慢慢地抽。
“张主事呢?”
那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死了。”
沈照雪的脚步没有停。“什么时候?”
“昨天夜里。”那人吐出一口烟,“我今早过来借牛,人就躺在这儿了。”
他抬起下巴,朝里屋指了指。沈照雪走进去。里屋的床上躺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穿一身半旧的绸衫,眼睛睁着,瞳孔已经散了。脖子上有一道极细的刀痕。她蹲下来,看着那张脸——不是恐惧,是茫然。和小云生一样,和周明不一样。
周明是不敢相信。张主事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伸出手,合上他的眼睛。手指碰到他的眼皮,凉的。她把手收回来,掰开他的拳头。掌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指甲掐出来的血痕。她看着那几道血痕,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柜门。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她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翻了一遍。没有。她蹲下,看柜子底部。木板上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很新,木茬还是白的。
她回到床边。“张主事跟周明走得近?”
谢烬站在门口。“书吏小赵说,张主事常叫周明来家里吃饭。”
沈照雪的目光微微一动。“周明来过这里。”
谢烬没有说话。
沈照雪转身走出里屋,回到堂屋,站在那个庄稼汉面前。“周明,来过吗?”
那人抽了一口烟。“来过。常来。”
“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
“五天前。”
五天前。周明还没死。他来这里,见了张主事,吃了饭,然后走了。走的时候,也许张主事说了什么。也许他说了“老地方”。也许他说了“东西我放好了”。也许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周明的肩膀。周明回去之后,就死了。
沈照雪走出院子。谢烬跟在后面。两人上了马车,谁都没有说话。
马车启动的时候,沈照雪忽然开口。
“谢烬。”
“嗯?”
“你养父留下的那封信,除了‘冬至·老君观·申时·后殿·等一个人’,还有别的字吗?”
谢烬沉默了一下。“背面有。”
沈照雪看着他。谢烬从怀里取出那封信,翻过来。背面只有两个字——“别查。”
沈照雪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你查了。”
“查了。”
“后悔吗?”
谢烬没有回答。他把信折好,放回怀里。
马车继续往前走。沈照雪靠在车壁上,闭上眼。她想起张主事那张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云生也是茫然,不知道自己要死。周明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杀他的人是他认识的人。
她认识谢烬才十几天。但她知道,他不会杀她。不是因为信他,是因为她手里有他养父等了二十年的东西。他需要她活着,才能完成那个“等”。她不需要他。但她知道,他在。一直跟在后面,不远不近。
马车在诏狱门口停下。沈照雪下车,脚落地的时候,踩到一块冰,滑了一下。谢烬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等她站稳,松开手。
“谢谢。”沈照雪说。
“不用。”
两人并肩走进诏狱。走到值房门口,沈照雪忽然停下。
“谢烬。”
“嗯?”
“明天,去老君观。”
谢烬看着她。“不等冬至了?”
沈照雪推开门。“不等了。”
她走进去,没有回头。
门在她身后合上。谢烬站在门外,看着那扇门。门板上有一道裂缝,从门轴一直裂到门边。他伸出手,用指尖摸了一下那道裂缝。粗粝的,扎手。他收回手,转身走了。
值房里,沈照雪坐在案前。她从怀里取出那卷竹简——老瞎子给的,还没打开。她把竹简放在桌上,用手指沿着边缘慢慢地摸了一遍。刻痕很深,深的,浅的,歪的,直的。
第二道刻痕旁边,有一块水渍,把字迹洇模糊了。她凑近了看,只能看清几个字——“景和十七年”、“太子”、“女”。
“太子之女”?还是“太子之女官”?还是“太子之女眷”?
她不知道。她把竹简翻过来。背面没有字,只有一道很浅的划痕,像是指甲刮的。她用自己的指甲比了一下,宽度不一样。不是她刮的。是别人。
她把竹简收好,放回怀里。然后她吹灭了灯。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但她知道,它在想——“太子”和“女”之间,到底是什么字。
她闭上眼。
明天,去老君观。找那个答案。找那个刻字的人。找那个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