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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女主疑云 第十四章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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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疑云
距离冬至还有二十一天。
沈照雪一夜没睡。她把那卷竹简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看得手指都起了茧。“景和十七年”、“太子”、“女”。
天亮的时候,她点了灯,把竹简凑到火上。热气蒸腾,水渍洇开的字迹慢慢显现出来。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景和十七年冬,太子李烬之女,沈照雪,生于烬雪原战俘营。”
她的手没有抖。她只是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竹简合上,放回怀里。谢烬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你看到了。”他说。不是提问,是陈述。
沈照雪没有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诏狱的后院,空无一人。只有那棵老槐树,枯了大半,在风里轻轻摇晃。
“我不会去认他。”她说。
谢烬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他端起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汤,喝了一口,放下。
“为什么?”
“因为他说‘活着就行’。”沈照雪转过身,看着他,“我活了二十八年,没有他。现在也不需要。”
谢烬看着她的脸。没有表情,但她的右手食指在袖子边缘轻轻蹭了一下——不是压,是蹭,像是在擦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想起她按在桌沿上的手指,想起她攥着绳子的手,想起她挖坟时沾满泥的掌心。
“沈照雪。”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
“你不需要他。”谢烬说,“但你可以需要我。”
沈照雪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不再抖了,但掌心里那道指甲印还在,很深。她把手翻过来,盖住那道印。
“我需要你查案。”她说,“不是需要你在。”
谢烬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我知道。但我还在。”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沈照雪坐在原处,看着那扇门。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面前的桌上。那碗汤还剩下半碗,凉透了,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她端起来,倒掉,把碗放回食盒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谢烬的节奏,这个人走得很慢,拖着脚。敲门声响起,一下。
“进来。”
门开了。燕北城站在门口。他没有穿戏班的衣裳,穿着一身灰布棉袍,头上戴着斗笠。看见她,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被风吹得发红的脸。
“沈佥事,我有话跟您说。”
沈照雪看着他。“说。”
燕北城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他没有看她的眼睛,而是看着桌上那只空碗。
“张主事生前找过我。他问我,谢衡这个人,您知道多少。”
“你怎么回答?”
“我说,我不知道。他死了。”燕北城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张主事说,谢衡没死。他见过他。就在去年。在老君观。”
沈照雪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说,谢衡不是躲着。他是在等。等一个人来接班。”燕北城抬起头,看着她,“他说,谢衡等的那个人,是个女人。鹄族女人。左手虎口有疤,和我一样。”
沈照雪的手在袖中收紧。“叫什么名字?”
“张主事没说。但他画了一幅画。”燕北城从怀里取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纸上画着一个女人,眉目清冷,眼睛很深。画的下方写着一行小字——阿史那云。
沈照雪的呼吸停了一瞬。她伸出手,拿起那张纸,看着画上的人。那是她母亲。她从未见过的母亲。柳如丝说她长得像她,现在她看见了——眉骨,眼睛,下巴。和她一模一样。
“这是张主事画的?”
“是。他说,是谢衡让他画的。谢衡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查,就把这幅画交给那个拿着两块玉佩的人。”
沈照雪把画折好,收进怀里。
“燕北城。”
“在。”
“张主事还说了什么?”
燕北城沉默了一下。“他说,谢衡让他转告一句话。”
“什么话?”
“‘告诉她,她母亲不是死了。是被人带走了。往北。’”
沈照雪的手指猛地收紧。往北。烬雪原往北,是北矿。她母亲没有死在乱军之中,是被人带走了。
“谁带走的?”
燕北城摇头。“不知道。张主事也不知道。”
沈照雪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燕北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道旧疤,从虎口一直划到手腕,颜色已经淡了,但痕迹还在。
“因为我三个兄长,都死在烬雪原。”他的声音很低,“我活下来,就是为了等今天。”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戴上斗笠。
“沈佥事。”他没有回头,“您查到的,比我多。您能查到的,也比我多。我只求您一件事——让我那三个兄长,死得明白。”
“会的。”沈照雪说。
燕北城走了。
沈照雪坐在原处,看着那扇门。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两块玉佩——【烬】和【云】。她把它握在手心。凉的,硌手。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柳如丝。她手里提着食盒,穿着一件半旧的灰鼠披风,肩上落满了雪。她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还是一碗莲藕排骨汤。
“趁热喝。”
沈照雪没有动。“柳班主,你娘等的人不是我。她等的是我爹。”
柳如丝的手顿了一下。“你知道了。”
“她等了二十八年,没等到。”
柳如丝没有说话。她把碗端出来,放在沈照雪面前,又放下一双筷子,一只勺子。
“她死之前,让我告诉你一句话。”柳如丝的声音很轻,“她说,别让他等。”
沈照雪的眼泪忽然涌上来,但没有落。
“为什么?”
“因为她等了一辈子,知道等的滋味。”柳如丝看着她,“她不想让你也等。”
沈照雪低下头,看着那碗汤。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冒着热气。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烫的,烫得她喉咙发紧。她没有停,一口一口,喝完了一整碗。
放下碗,她看着柳如丝。“他还活着吗?我父亲。”
柳如丝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但谢衡说,他在北边。”
沈照雪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诏狱的后院,只有那棵老槐树,枯了大半。她伸出手,按在窗台上,手指慢慢收拢。木头上有一道旧痕,是以前的人按的,不知道是谁。她把手放在那道旧痕旁边,按出一个新的。
“柳班主。”
“嗯?”
“明天,不用送汤了。”
柳如丝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我要走了。”沈照雪转过身,“往北。”
柳如丝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没有擦,只是看着沈照雪。“好。”
她提着食盒,走了。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沈佥事。”
“嗯?”
“你娘长得真好看。”
门在她身后合上。
沈照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风从枝丫间穿过,呜呜地叫,像一个人在哭。她从怀里取出那张画像,展开,看着上面的女人。眉目清冷,眼睛很深。和她一模一样。
“娘。”她轻轻说。
没有人回答。
她把画像折好,放回怀里。然后她走出值房,走到谢烬的值房门口,敲门。两下,不轻不重。
“进来。”
她推开门。谢烬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卷竹简——老瞎子给的,他还没打开。
“谢烬。”
他抬起头。
“明天,去北边。”
谢烬看着她。“去北边哪里?”
沈照雪从怀里取出那张画像,放在他面前。
“去找我母亲。”她说,“她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