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 目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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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郷，确实没什么好玩的去处。
久寺原带着一缘到处走走停停。
两人演技自然，配合默契。
故事也围绕着“难伺候的她”徐徐展开。
不过一缘到底还是被拉去了小琳推荐的纪念品商店。
久寺原在极尽所能地挑剔之后，选中了一只乐烧茶碗*。虽说只是入门级别的茶具，但直到两人结账付款走出店门，仍然感到不可思议。
“我刚刚付了多少钱？”
一缘再次看了一眼购物小票：“8120两*。”
“老板是不是送了我一只同等价位的茶碗，跟我说凑成一对？”
她低头看向久寺原左右手上各提着的一只购物袋，愣愣地点头：“是的……而且送的那只也并不是残次品。”
“我这是要走大运了？”
一缘却是不敢苟同地轻轻叹了口气，心想这地方有鬼的可能性还要更大一些。
之后两人又去了不远处的另一家纪念品商店。
在青蛙、棕熊和杏鲍菇，三选一的抉择关头，一缘突然被店员告知：
木雕钥匙扣今日特惠买二送一。
再之后，两人在午餐时遇上第二人半价，花22两买水获赠100两代金券，扭蛋机连续三次没出想要的款式加赠两次。
全世界仿佛好运降临。
当然，被幸运眷顾的不止他们兄妹二人。
白雾谷内，每一名游客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快乐无处不在。
这种异样的感觉该如何形容呢？
一缘想了想。
觉得这就是一场目的明确的多巴胺预热，通过“好运降临”，让大脑提前进入兴奋状态。
不过，那个“目的”又是什么？
她的目光从身旁一张张快乐的脸上逐一掠过，向远处眺望——
道路尽头，半山之上，白色的巨大鸟居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久寺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意味深长地笑了下。
他忽然恳求地对一缘说道：“小琳不是推荐了一家点心店吗？就劳烦你，陪我去尝尝吧。”
一缘无声地盯着久寺原看了会儿，不太情愿地答应了他：
“好吧。”
两人沿着上山的参道，抵达神社入口。
入口处的鸟居旁，竖立着一块字迹已然模糊的石碑。
不过树神大社四个字，倒是还能分辨出来。
白色的鸟居并不常见。
神社位于山间，山谷内常年雾气缭绕。这里既没有海与天的意象，鸟居也容易被天气遮蔽得不见形貌。
不过也可能只是单纯受到宗教流派，或是祭祀神明的影响。等到达神社本殿，好好看一眼由来碑就行。
令人意外的是，神社入口处竟排起了长队。
队尾站着一名身着巫女服的年轻姑娘。只是她的巫女服有些奇怪，居然是全白的？
一缘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名年轻巫女立刻走上前来：“抱歉，参拜的队伍有些长。您可以先到休息所等待，我们为您提供了茶点。”
久寺原立马问道：“听说这里的点心特别好吃？”
巫女笑了笑：“我想这座山上，应该也没有第二家点心店了。”
久寺原闻言，拉上一缘就要过去。
“请您稍等。”
巫女出声将两人拦下，接着递出两张白卡。
“这是本殿参拜的号码牌，需要出示号码牌，休息所才会提供茶点。”
她又有些狡黠地补了一句：“不过吃完点心，也不是非要去本殿参拜的。”
久寺原哈哈笑着，伸手接过。
尽管巫女那样说，一缘却觉得，这反而是为了让人留下，一定要前往参拜的一种手段。
也许树神大社本来并不设有休息所，也并不提供免费又美味的茶点。但排队参拜的人越来越多，神社又希望每个前来的游客都能留下来前往参拜。
更或者，排队参拜这件事，本身就是努力得来的成果。
于是新的问题浮现眼前——
这间树神大社，究竟为什么需要如此之多的人前来参拜？
休息所热闹非常。
红色毛毡铺就的缘台上坐满了等待的游客。
一缘拎着购物袋，找了个空位坐下。
久寺原拿着号码牌，排队兑换茶点。
四周吵吵嚷嚷，秋日的清冷荡然无存。
一缘塌下笔直的背脊，揣着手，看起来像是在发呆。
客观来说，黑崎一缘是愿意承认自己好看的。但更客观地讲，她并不觉得自己的好看，已经到了“人人侧目”的程度。
这种注视被包装在“理应如此”之下。
若不是一缘足够敏锐，根本不会察觉。
好比雲上亭内，身为客人的她的一举一动，被时刻关注着，也并不会让人觉得有何不妥。
所以当她走进纪念品商店，走进路边的料理亭，去到任何消费场所，那道目光若是紧随而来，也只会让人轻轻感叹一句“宾至如归般的服务”。
昨夜的那句提醒竟如魔咒降临——
小心所有同姓之人。
然而那些注视的目光，既不是纯粹的欣赏，也不带着瘆人的恶意。
细细体会，反而透出是一种……期待般的欣喜？
为什么是欣喜？
因为什么而欣喜？
是她吗？
久寺原终于回来，放下茶点，在她身侧坐下。
一缘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叹息着说道：“果然是好茶啊。”
等待的时间并不算长，很快叫到她与久寺原的号码。
拜殿外负责接引的巫女领着众人前往换鞋处。
一缘趁着这个空当抬眼，扫过长廊对侧的另一组游客。
十人，和他们这批一样。
拜殿的障子全开，殿内的情形清晰可见。
一行人在巫女的带领下，来到拜殿左侧等候。
神官立于拜殿中央。
手持祓串*，挥扫的动作与一般神社里的修祓流程并无不同。
殿内十人看似虔诚地跪坐在榻榻米上低着头，却几乎每一个人，都会忍不住悄悄抬起视线。
一缘也循着众人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座被白砂庭院隔离在拜殿之外的独立殿宇。在透亮的天光下，从拜殿敞开的窗户望去，就像一幅被光映亮的、装裱精美的画。
画布中央，是被注连绳围成的神域高台。
高台上，静静放着一只红色软垫。
不是神社里常见的那种朱红，而是一种更深，也更加黏稠的颜色。
像是一团即将凝固的血。
一缘盯着那块垫子，视线突然被某种未名之物牢牢抓住。
画面在毫无预兆中被猛地拉近，放大了眼前的一切。
深红绒布缝制的软垫，仿佛动物柔软的腹部，露出如呼吸般规律的起伏。
又在一息之间，那些绒毛变幻成一只只鲜红的小手。
扭动着拉长、延伸，穿过白沙间隔的庭院，如数以万计的线，冲出画框，将人淹没。
久寺原轻轻碰了下一缘的手臂。
她这才回过神来，匆匆跟上前人的脚步。
一缘跟着队伍在拜殿内跪坐下来，再次朝神官身后看去。
窗框上装饰着金色的纹饰，进入拜殿后，视角的变化让眼前的画面愈发耀眼。
她也终于看清，那象征神座的红色软垫上，放着的既不是神像，也不是祭器，而是一节惨白的——
枯枝，静静躺在那里。
神官再一次低声唱起祝词，手中的祓串自众人头顶一一扫过。
很快，仪式结束。
“下一组。”
一缘抬起头，与身侧的久寺原对视一眼。
这未免也……太敷衍了？
当然，也不止一缘觉得如此。
不过对大多数游客而言，这完全属于“来都来了”的环节之一。何况免费的活动，纵有不满，也不会真有人计较。
整座拜殿内最多能同时容纳三十人。
左侧等候十人、殿内参与仪式十人、右侧离场十人，如此循环。
一缘与久寺原所在的十人里并无特别。
直到仪式结束，绕回换鞋处，她都没发现神社非要让游客前来参拜的理由。
奇怪的是，明明从拜殿到入口处的这段长廊几乎一览无余。至少在她的角度，看不出有什么能把人藏起来的隐秘空间。
可在她之后的那组人中，却有一人，平白地、在视野里消失了一分钟。
那人缀在队伍最后，就像眨眼之下产生的错觉。
一缘再次递给久寺原一个眼神。
久寺原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这间神社太奇怪了。
迫切要人前往的参拜，却又如不走心的表演一样敷衍了事。
还有那截莫名的枯枝，那张红色的软垫，以及白色的鸟居和巫女的服饰。
拜殿外的神前广场上挤满了尚未散去的游客。
三五一群地围绕在树下，不知在谈论什么，却无一人注意到身侧那棵亭亭如盖、少说已有百年的大树。
——看着没什么特别的。
一缘扫了一眼，转身离开。
她顺着人流的方向参观完整座山间神社。
除了开放的拜殿，与拜殿之后，被白沙庭院间隔的那座殿宇外，其余屋舍竟全数门窗紧闭。
甚至连理应存在的由来碑，也始终未能找到。
等一缘再次回到神前广场，她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似的，意识到久寺原早已不见踪影。
她看了眼天色，在授与所买了一支御神签后下山离开。
山间有雾，参道两侧的路灯早早亮起。
一缘拆开手中的御神签，红色的签文映入眼帘——
大凶。
一缘却笑了起来，还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8 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