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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无尽之夏 …… ...


  •   漫长的暑假,像是公寓楼下花坛里种着的、名为无尽夏的紫阳花。在盛夏独特的白噪音中,热烈绽放。

      而时间,则被包裹在梦幻般的蓝紫色光晕中,压缩成一段闪烁着雪花与噪点的老录像,在十二倍速里迅速结束。

      鸣人回到忍校上课。

      不用兼职的白天一下子空闲下来。

      一缘无所事事地躺在自家客厅的榻榻米上,空气在风扇与敞开的窗户之间形成对流,带走夏日暑气仅剩的余韵。

      天花板上有一处渗水留下的陈年痕迹,明明早已干涸,却在长久的注视之下,凝固的边界开始再一次,向外扩散。

      因贪凉而紧贴在榻榻米上的手指动了动,斩魄刀便于波动中忽然现身。

      她握紧刀,向上举至眼前,仔细端详起来。

      那些她曾以为会永远存在的灵魂波动,如今却如镜花水月般,在大梦初醒的那一刻,再也不见他们的踪影。

      一缘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游子和夏梨,该有多担心。

      闷热的午后,墙上的挂钟嘀嗒转着。

      时间来到下午十六点三十七分,一个平平无奇的数字。

      一缘偏过头,盯着匀速转动的秒针出了会儿神,忽然意识到——

      放学了。

      忍校的课程无聊透顶。

      随堂小考一塌糊涂,苦无投掷倒是破天荒地拿了第一。

      鸣人志得意满地想着,等下就去告诉一缘姐姐这个消息。

      不过在那之前。

      火影岩下,惠比寿崩溃得大喊起来:“漩涡鸣人,赶紧给我从上面下来!”

      红色的油漆在四代目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鸣人坐在吊梯里略略略的吐着舌头:“啰嗦死了,臭大叔!”

      说完,提着油漆桶从吊梯里一跃而下。

      鲜红的油漆随着他尚且不稳的步法倾倒而出,兜头浇在下方惠比寿的头上。

      不远处的火影楼中。

      忙里偷闲的三代火影看着窗外这幅史诗巨作,顿觉血压飙升。

      他挥了挥手,身侧隐匿的暗部骤然现身。

      “去把黑崎一缘找来。”

      门铃响起时,一缘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老旧的电铃声再一次贯穿宁静的空气。

      大脑空白了三秒,思维才如潮水般彻底归位。

      一缘从榻榻米上坐起身。

      她趿拉上拖鞋,一边朝着玄关走去,一边有气无力地问道:“找谁?”

      声音不高,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一缘凑到门边。

      猫眼放大了门外的视野。

      鱼眼镜头般的畸变下,戴着山猫面具、姿态笔挺的陌生访客像是某种头大身子小的搞笑玩偶,与前两次相比,失去了应有的震慑力。

      她打开家门。

      “有事?”

      对方点头:“火影大人请你过去一趟。”

      “好,我知道了。稍等一下。”

      说着,关上房门。

      一缘没有问他三代火影差人来找的理由,总归,她还能走为上策。

      阳台上晒着上午新洗的衣服。

      白色的棉质连衣裙皱巴巴地在衣架里晃动,洗衣粉的味道随着换衣服的动作钻入鼻尖。

      是鸣人倾情推荐的同款香味。

      一缘关掉风扇,拿上钥匙,像是趁着下楼扔垃圾的空档,顺道再去一趟便利店。

      她再一次推开家门:“着急吗?”

      说话间,已然跃上公寓走廊的围墙。

      白色的身影随风而起。

      一缘回头,不疾不徐地催促道:“我挺着急的,麻烦带路吧。”

      山猫面具下,前来通知的暗部神情微变。

      他仰起头,注视着眼前这道美丽却也意味着麻烦的身影。同情地朝着另一侧那扇插着旗木名牌的房门看去一眼。

      在下一个瞬间,跟着她一齐消失。

      漩涡鸣人的处理流程里,显然没有“叫家长”这个环节。

      所以当他被满身刺鼻油漆味儿的惠比寿按住脑袋时,并没能在第一时间搞清楚眼前的状况。

      三代火影一下接一下地抽着烟斗,和惠比寿因愤怒而不断叩响的后脚跟一起,交织成一段十六分音符密集跑动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快板小曲。

      一缘瞬间明白了找她前来的理由。

      叫家长嘛,她也算得上熟门熟路。

      然而大脑却如昨日重现般,将办公室内的景象与初到木叶那一天的记忆融合成一张双重曝光的过期胶片,让眼前的一切看起来似曾相识,却又从未真实发生。

      她的视线顺着办公桌后成排的玻璃窗投向远方,代表着历代火影的颜岩上画满了意味不明的涂鸦。

      廉价油漆的味道随风而来,也可能就出自一旁那名戴着小圆墨镜的忍者身上。

      一缘想了想自己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兼职薪水,客气又礼貌地说道:“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小圆墨镜不满地哼出一口气,正要开口,就听到一句夹枪带棍的补充:“我会让他处理干净的,至于赔偿……鸣人的情况,你们是知道的吧。”

      三代火影被这突如其来的讽刺呛了一下,咳嗽声接连响起。

      可惜黑崎一缘的脸上,丝毫没有欺负老人的愧疚。

      “去吧,去吧。”

      他挥手赶人。

      “弄干净就行。”

      “三代大人!”小圆墨镜显然不满这样的处理结果。

      三代却再次挥了挥手:“你也下去吧,惠比寿。等下油漆干了,就真的不好处理了。”

      一缘见状,立刻出声告辞,拉着显然还在状况之外的鸣人逃之夭夭。

      总之在他们离开时,问题的解决方案都还只是清理干净。

      如此最好。

      鸣人坐在吊梯里吭哧吭哧地擦着油漆,好在漆面尚未干透,擦起来不算费劲。

      单人吊梯稳稳悬挂在半空之中,丝毫没有因为两个人的体重向一侧倾倒。

      坐在边上监工的黑崎一缘就像一张被吊梯木刺挂住的白色餐巾纸,裙摆被风吹得鼓起,看起来随时可能飞走。

      她交叠着双腿,胳膊杵在膝盖上,撑着下巴发呆。

      俯瞰之下,微缩的城镇景观里忙碌的小人来回走动。

      尽管天然气的普及取代了黄昏落日里炊烟升起的那一刻,然而“回家”的意向,依旧在暮色四合中自然而然地浮现。

      直至太阳落下,夜色与昏黄的路灯一同降临。

      一缘回过神。

      火影颜岩恢复如初。

      鸣人闷闷不乐地跳下吊梯,跟着一缘离开。

      她没说接下来的目的地,只管迈开脚步,小动物便会自动跟上。

      两人没走多远,拉面摊就在几条街外。

      鸣人远远看到熟悉的招牌,顿时来了精神,蹦跳着就想钻进一缘怀里。

      一缘被他吓得大惊失色,连连后退。

      “你不要过来啊!”
      “我穿的白衣服,鸣人——”

      绝望的呼喊到底没能制止鸣人的动作。

      等一缘在桌边坐下时,身上白色的连身裙俨然已经变成了某种名为“拥抱”的先锋艺术品,印着属于鸣人的红色油漆。

      “手打大叔,两碗味噌拉面!”

      鸣人恢复如常,精神十足的呼喊着点单。

      一缘跟着补充道:“两碗都要双倍叉烧。”

      “唉?”

      鸣人眨眨眼睛,有些局促地捏动着自己的青蛙钱包。

      “放心吧,我请客。”

      鸣人再次欢呼着凑了上来。

      这一次,被早有准备的一缘抵住了他的脑袋,没让他靠近。

      案前桌后,热汤的水汽蒸腾。

      手打大叔煮面的动作娴熟流畅,配合着旁边客人呼噜吃面的声音,让等待的过程变得有些难熬。

      鸣人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一缘刚想开口,打算点杯饮料让他有点事做,就听鸣人别别扭扭的小声说道:“那个……那个,一缘姐姐你不骂我吗?”

      “啊?”

      “就是……就是别的同学闯祸后都会挨骂,一缘姐姐你为什么不生气,还请我吃拉面?”

      “嗯?”

      一缘再次给出一声充满疑问的回复。一时半会儿,都反应过来。

      直到拉面端到眼前,碗底轻轻磕上桌面。

      她这才恍然意识到,鸣人的这套说辞下,运转的到底是怎样的因果逻辑。

      漩涡鸣人对于“家长”的概念,多半来自于同学口中。

      话题通常会以“我妈”或者“我爸”作为开场,紧接上一段带有夸张成分的叙事故事。
      内容通常包含两种形式:一种是能怎么怎么样的吹嘘,另一种是居然还能这样的抱怨。前者用于和伙伴炫耀,后者大抵是做错了事挨骂。

      显然,黑崎一缘并不在这套处事逻辑里。

      她在碗里加入了致死量的辣椒,伴随着邻座客人震惊的吸气声,反问鸣人:“你不是都处理干净了吗?”

      “欸?”

      显然,鸣人并没有理解一缘的意思,就像她也没能在第一时间意识到对方的闷闷不乐,是因为没有受到“家长”的批评。

      “你是基于自己的选择做出画花火影颜岩的决定,并在事后承担了清理油漆的后果,这就足够了。”

      “那他们的父母为什么还会生气?我听丁次说,他妈妈经常骂他偷吃东西。”

      一缘顺着鸣人的例子继续解释:“他偷吃东西实际导致的后果是什么?他妈妈骂他,肯定不是因为他擅自吃了家里的食物这种小事。”

      鸣人皱着眉头想了想:“是肚子痛吧?丁次经常因为吃太多了肚子痛。”

      “他偷吃是因,肚子痛是果。如果他知道偷吃会导致自己肚子痛,而肚子痛,是他已知且愿意承担的后果的话——”
      “就理论而言,他的妈妈其实完全没必要骂他。”

      鸣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一缘笑了下,抬手揉乱了鸣人的头发,觉得他这副眯着眼思考的模样很可爱。

      “所以他妈妈骂他,其实是因为心疼他肚子痛啦。”一缘收回手,拿起筷子,“不过是在火影颜岩上涂鸦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鸣人抱着自己乱糟糟的脑袋,终于理清了这段话主旨——

      画花火影的脸没有关系,吃到肚子痛的话,会挨骂。

      好在黑崎一缘并不具备读心的能力,不知道她的这一番解释,只让鸣人得出一个“这个西瓜是西瓜的”简单结论。

      鸣人放下心来,确认了一缘并不是不在乎他,这才心满意足地呼噜噜吃起拉面。

      待他吃饱喝足,才突然蹦出一个问题,接上三十分钟前的对话。

      “那如果是很坏的事呢?”
      “坏到……坏到就像是油漆擦不掉了,永远留在颜岩上?”

      一缘抽过纸巾擦了擦嘴,用这几秒的间隙想了想:“大概是杀人者,人恒杀之吧。”

      鸣人皱起眉头,这句话复杂的程度,远超他32分的国语成绩能够理解的范围,实在是听不太懂。

      不过绝大多数情况下,他都听不太懂。

      总之,按照惯例,他先点了点头。

      倒是邻座的客人大呼小叫起来:“喂喂喂你这说法也太沉重了吧!不要吓唬小孩啊!”

      一缘与鸣人默契地探出脑袋,循声看去。

      说话的是个陌生忍者,面前落着三只空碗,脚边放着一袋行李,看起来风尘仆仆。

      “做坏事当然是会受到惩罚啦。”他用那种儿童节目主持人的高扬语调继续说道,“你也不想你的姐姐,为你难过吧?”

      说完,朝着有些愣神的鸣人笑了下,放下一沓零钱,拎着行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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