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3 灵魂标识 …… ...
-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源自于基因代码中独一无二的味道,或者称之为灵魂标识也可以。
比如一缘。
她的味道像是铝制易拉罐里密封的橘子汽水。
总之,如果不剧烈摇晃,在碳酸释出撑破瓶子的那一瞬之前,你都不会意识到里面装的并不是果汁。
又比如鸣人。
他的味道就要复杂又可爱许多。
像是味噌拉面加上过量洗衣粉,以及太阳暴晒后螨虫尸体散发的味道,一种自由又热烈的混合体。
他穿着领口开线的白色T恤,额头上的护目镜下都是汗水。
“一缘姐姐,这也太难了吧?”
鸣人丧气地往地上一躺。
一缘合起手上的书:“嗯?不过是最简单的障眼法啊。”
“……你不会是在骗我吧。”鸣人小声嘟囔着。
手里的苦无被他负气掷出。
他伸长脖子,视线追着那枚小小的铁器,眼看它扎在靶子之外的树干上。
鸣人死不瞑目般蹬了蹬腿。
片刻后,才泄气地安静下来。
一缘从休息的树干上一跃而下,脚步轻盈地落在他身侧,盘腿坐下。
“别心急,本来也不是一两天就能练成的。”
“你一定是在骗我。”
鸣人愤愤地将头转向另一侧。
“真的。”
一缘笑着解释:“我也是陪学校里的前辈*去电玩中心时,看见她在转硬币,才跟着学的。”
她说着,伸手捡起一枚散落的苦无。
指尖在树荫的碎光下自在跳跃,苦无便在眨眼间从她的掌心里消失。接着,一个晃神,那枚苦无再次出现,行云流水般在手指之间翩然游走。
然后,一枚变成两枚,变成三枚,最后又变回一枚。
一缘头也没抬随意掷出,正中靶心。
“你就是在骗我!”
“电玩中心还会教投掷吗!”
——那倒是不会……
一缘有一瞬的汗颜,但那种有积分排名的投掷游戏机,会让人为了冲榜在不知不觉中进步。
可这解释起来实在太像反面教材。若是再强调她其实成绩很好,反倒更显得她在心虚。
一缘只能干巴巴地哈哈两声,结束这个话题。
林间的气温随着太阳偏移,逐渐降下。
风里开始有了舒心的凉意。
热汗蒸发,困意席卷而来。
鸣人枕着自己的胳膊换了个姿势,将脸埋入阴影。
一缘推开他的护目镜,拨了拨他被热汗粘在额上的头发,在他身侧躺下。
那本被她拿来打发时间的《亲热天堂》随意翻开,盖到脸上。
静谧的午后,时间跟着凝滞。
森林里的风沿着年复一年的轨迹,在同样的时节不断再临。
虫鸣声声不歇——
今日,尤为嘈杂。
一缘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困意顺着眼角的泪水浸润书页,留下两团痕迹。
她坐起身,书从脸上滑落,摔进怀里。
身旁的鸣人在半梦半醒中轻哼两声,一缘凑到他耳边,交代了一句很快回来。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远处,火影楼在森林身后的地平线上探出一截脑袋,隐约还能瞧见顶层连排的玻璃反光。
一缘顺走一把鸣人的苦无,独自朝着森林深处走去。
而卡卡西,正站在火影办公室中央,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
室内一时无人开口。
静默持续了漫长的三分钟。
最先打破僵局的,却是一个本不该在此出现的人。
“旗木上忍,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没有。”
卡卡西的语调一如既往,听不出起伏。
“关于黑崎一缘的信息,我均已如实上报,团藏大人。”
团藏嗤笑一声:“那宇智波鼬呢?你擅作主张的事情还没追究你的责任,先解释一下,你提交的报告里,为什么没有她幻术免疫的信息吧。”
卡卡西似乎早有预料。
“依我判断,以当时村里留存的战力,同时对上宇智波鼬与干柿鬼鲛,胜算不大。既然对方并潜入的目的暂且不明,我认为自己的处理方案没有问题。”
“其次,黑崎一缘并非幻术免疫。她的确中了宇智波的瞳术,只是醒的很快。”
“卡卡西,她没有查克拉!”团藏猛地加重语气,“你是说她靠自己的意志力,挣脱了宇智波鼬的万花筒吗!”
“并非没有这种可能。”
“我在提交的报告上明确记录过,黑崎一缘是一个条理过于分明,或者说秩序感极强的人。这类人天然就比常人更容易看穿幻术的破绽。”
卡卡西直视团藏的眼睛,那里面全无情绪的波澜,好像此时此刻对方激烈质问的语气,是从另一个人的身体里发出一般。
“你不感到疑惑吗?旗木卡卡西。”
“她难道不能是某种特殊血继限界的拥有者?”
“您刚才说过,黑崎一缘并没有查克拉,团藏大人。”
那声“大人”咬得很重。
同样的话,再一次重复出现,听起来就像一句带刺的嘲讽。
团藏并未继续揪着这一点不放,话题转向另一个方向:“关于她与九尾人柱力,三代,我不认为放任她在木叶自由活动,是一个好的选择。”
卡卡西垂下眼。
在这一点上,他倒是与团藏看法一致。
黑崎一缘,的确是一道无法看清的变数。
留在鸣人身边,若是……
若是有什么意外?
话到此处,始终沉默的三代火影终于放下手上的烟斗。
他的声音随着一缕轻飘的白烟向上升起,而后坠落成一段语焉不详的结论:
“关于黑崎一缘,我已有打算。团藏、卡卡西,你们先下去吧。这件事,待我另行通知。”
不等团藏再度发难,卡卡西立刻顺势点头,并于话落的一刻瞬身离开,强行中止了这场带有审讯意味的谈话。
团藏漫不经心的朝着窗外看去,却不知那一眼究竟是在看卡卡西逃也似的背影,还是远处那片,不知为何群鸟惊飞的森林。
振翅高飞的画面犹如向上拉起的幕布。
几个月前,昏暗的审讯室内,审讯官带来两名负责押送的面具忍者。
与之相比,几步外突兀现身的三人,在着装上倒是与其如出一辙的相似。
唯有佩戴的面具图案,有所差别。
前者尚能分辨出所象征的动物形态,而眼前三人,面具上的纹样却抽象又模糊。
像是同一部门下属的两个职能不同的科室?
或许是在这短短数分的审视之中,对方已然得出结论。
三人毫无预兆地同时出手,动作干脆利落,整齐划一。
一缘手里的苦无紧随而出,急射向正中之人。
不出所料。
那枚苦无被对方挥出的短刀轻易打偏,铁器碰撞的瞬间,苦无一分为三,如一道拖曳着残影的利刃,沿着小臂划开一条血珠飞溅的开口。
试探结束,距离再次拉开。
面具之下,沉闷难辨的声音响起:“你来木叶有什么目的?为什么接近人柱力。”
——人柱力?
线索随着关键词的出现逐条点亮,《木叶隐村编年纪》中匆匆概括的尾兽袭击,与鸣人的年龄,村民口中的“狐妖”一一契合,连结成一段明确的结论。
一缘很轻地笑了下:“这天底下,还真是没什么新鲜事。”
“所以,是打算处决他吗?”
“不对。”
她自说自话般继续着。
“漩涡鸣人已经十岁了,但若是作为武器培养,你们——”
“未免也太不上心了吧?”
因“有用”才得以留下性命的人柱力,却连忍者的基本功都差得一塌糊涂。
三人这才意识到,纵然只是一句简短的提问,都有可能成为对方提取线索的关键。
沉默,或许是应对眼前之人最好的方法。
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一缘突然跳转话题。
“对了,是不是还问我来木叶有什么目的?谁知道呢。”
“你有什么好的理由吗?说来听听,兴许我会采纳你的建议呢。”
一缘玩笑般地开口,视线沿着那道流血的伤口一路向下,停在那摊凝聚的血泊之中。
可受伤那人,却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有变。
她将这处异常在心底打上标记,继续追问道:“仅仅只是因为人柱力?应该还有其他找上我的理由吧。”
回答她的依旧是无声的沉默。
结果那个答案,居然自己送上门来。
一缘朝着树影深处不经意地投去一瞥,而后自然地收回视线。
一如先前那次,并不准备出声叫破。
“既然不说话,那我就走了?”
她试探性地迈出两步,再次转身回头:“我真走了?”
大概是终于受不了黑崎一缘那副轻佻的态度,在她再度开口前,三人瞬身消失。
——没劲。
一缘装模作样离开的脚步收了回来,转身去捡被她丢出的那三枚,属于鸣人的苦无。
林间嘈杂的虫鸣终于安静下来。
鸣人的呼喊夹杂在晚风之中,由远及近。
若说一缘的味道是如橘子汽水般,蹦跳的二氧化碳与清新的水果香气。
那旗木卡卡西的味道,正如此刻。
是昏黄落日下,余烬尚存的秋日稻田。
以及夹杂在枯草与铁锈之中,被飞扬的草木灰所掩盖、与眼下的荒凉萧瑟截然相反,凛冽却又温柔的紫藤花香。
人柱力并非对方试探的唯一理由,有时候沉默也不是最好的选择。
卡卡西的到来,恰恰证明,那三人与他并非同属一方势力。依旧是因为他的到来,佐证了她的推测,先前与叛忍的交锋,同样是对方关注的重点。
“一缘姐姐——”
鸣人穿出树林,小跑到她身前。
一缘难得有些诧异:“怎么找到我的?”
鸣人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茫然的眨着眼睛:“就……随便找个方向跑过来的。”
看来与她通过独特的灵魂波动识别来人相比,鸣人大概就是所谓的直觉派吧。
一缘伸手,将三枚苦无递还给他。
鸣人接过苦无,塞回自己的忍具包,不解的问道:“你拿我苦无做什么?”
“我来上个厕所。”
鸣人越发不解:“所以上厕所为什么要拿我的苦无?”
“可能是为了防身吧。”
鸣人继续追问:“为什么要防身?”
交谈的声音逐渐远去。
橘红的云海自二人身后升起,沿着天幕铺陈开来。
尚未落下的夕阳与升至半空的明月遥相呼应,白昼与夜色在此短暂交汇。
风从林间掠过,吹来一阵草木被热气晕染后,独特的潮湿气息。
还有一缘那一句莫名其妙的——
“万一有熊怎么办?!”
卡卡西从树影之中缓步而出,目光却始终落在鸣人离开的那一点上。
木叶内部明令禁止,村子里的忍者未经批准,不得擅自接触人柱力。
但“狐妖”的流言不知因何而起,荒唐又可笑。
鸣人的童年,本不该如此。
而黑崎一缘……
卡卡西也不知道。
这个胡说八道,能讲出“万一有熊怎么办”这种奇怪理由的、奇怪邻居,到底是不是真的——
别有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