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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别来无恙啊 ...

  •   偌大的云舟在流云间穿行,如游鱼般自得。

      离蓬莱只剩最后一段路程,舱房与舷台互不相通,故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的云生站在舷窗边,正抱胸欣赏着窗外与长泽截然不同的景色。

      沧波之上,琼楼玉宇错落而筑,层层云霭包裹着鲜艳翠色,连绵的皓白与碧青,如诗如画,气象万千。

      “咦——”看见什么,云生忽然惊疑出声。

      “怎么了?”祝青秋坐在案边,面前是一摞二人呈上来的供词,听见她声音,视线从字上挪开,微抬眉眼问道。

      “好像……是扶摇的云辇。”云生盯着突然从旁追上来的云辇,看了一会儿,才勉强从辇身上繁复夸张的花纹辨认出扶摇的风格。她侧过身子,给凑过来看的云敛让出空间。

      云敛看向窗外,一列玉栏华盖的轿辇由仙鹤牵引着,并排在云舟右侧。许是发现舷窗内观察的目光,云雾缭绕中,隐约可见从帘中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朝在前引路的仙鹤懒洋洋一点,后者便仿若受到指引,啸啼而走,只给舷窗边的二人留下一串模糊的背影。

      云敛:“……”

      “的确是扶摇的云辇。”

      那些夸张的花纹不一定是扶摇独有,但加上云辇内坐着的那人,便只能是扶摇了。

      祝青秋点头,对窗外是谁显然没什么兴趣,在得知是扶摇后,脸色更是平淡如水。

      她放下手中最后一本供词,抬眼看向云敛:“他不知他们是什么身份。”

      云敛回过身,神情严肃起来,她仔细回忆着脑中那男孩断断续续的招供,答道:“不知,只是听来觉得他们口音熟悉。且……那孩子还说他偶然听见,他们私下协商时提到过阵法二字。”

      口音熟悉,四洲里与长泽往来密切,话音相似者,除了瑶池还能有谁。这一点祝青秋并不意外,让她眉峰蹙起的是云敛的后半句。

      阵法。

      雎水之下,迁灵阵的模样浮现脑中。

      祝青秋端起手边茶盏,热茶氤氲出缈缈雾气,让人难以辨清她的神色。

      她换了话题。

      “他如今在习善院待得如何?”

      云生是负责此事的,听见问话,答道:“颇为习惯。”

      毕竟没了牵挂,又对故土恨之入骨,让他留在习善院,也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一直站在案边替祝青秋磨墨的楼负雪闻言,身形微微一顿。

      他知她那日说那孩子难逃一死的回答掺了故意,却也一直明白,那孩子本意即为恶,若非洲主下令,咸台山会实实在在地流失一群百姓。

      可楼负雪着实未曾想到,她会将他放进习善院。

      一个修习手艺、有仙师讲法训诫的地方。

      收回思绪,他垂下乌睫,将手中墨条收好。

      云舟到达蓬莱时,已临近薄暮。云生跟在祝青秋身后下了云舟,前脚刚踩在蓬莱仙殿的玉砖上,便听身后传来一阵轰鸣。

      长泽的队伍都齐齐回过身,只见一列云辇姗姗而至,领头的仙鹤紧挨着云舟舟艏而停,甚至那双狭长的兽眼在瞥见长泽众人后,还不可一世地翻了翻。

      云生望见这一幕,面露怪色:“方才不是一溜烟似的跑了,怎么还会在我们之后才到?”

      祝青秋顺着她话音望过去,正好对上一双笑意恶劣的眼睛。

      谢霁时一袭束身黑袍,发间红辫随他掀帘而出的动作微微晃荡,左耳挂着的红水晶耳坠,在暮阳余晖的照射下隐隐发亮。他从云辇上一跃而下,目光掠过舟外的祝云曦祝祁安等人,径直落在那抹耀眼的红色身影上。

      “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青秋少主。”

      听出他话中讽意,祝青秋连眼也未抬,敷衍道:“别来无恙。”

      同样是吊儿郎当的性子,在谢霁时的衬托下,连万川禁狱里的晷商竟都变得顺眼几分。至少他说话不会同这些人一样,含沙射影阴阳怪气。从今晨起来,到此时此刻,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听了多少句问候。

      反正无一例外,都是夹枪带棒绵里藏针。

      如此一想,她神色更加恹然。

      谢霁时听她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心中那股厌恶又止不住地冒出来,他视线忽而挪开,转向她身后的白衣青年。

      同为剑修,谢霁时自是一眼便察觉了楼负雪身上的微妙变化。那双眼睛一弯,像猎犬寻到肉味似的开口:“今年的四洲峰会,也不知少主身边这侍从可会上场?”

      见祝青秋沉默,他唇角一勾,仿若已将那肉拆吃入腹,语气感慨:“上回同他试过一剑,那剑势——”

      一旁领着一众氏族相迎在仙殿外的云徽音,眼见二人间的问候变成挑衅,忙轻推了一把头戴轻纱帷帽、静立在侧的云山月。

      后者会意,快步迎上去打断了谢霁时。

      “诸位远涉沧溟,一路舟车劳顿,馆舍已备好,还请暂且安顿歇息,稍后赴宴。”

      云山月性子温润,声音清和,与谢霁时的张扬不同,像山涧柔水,落进在场所有人耳中,很快就使场面安定下来。

      谢霁时轻嗤一声,露出些被骤然打断的不爽,还想说什么,却挨了谢淮廷一个眼刀,这才黑着脸拂袖而走。

      祝重渊、谢淮廷、祝重麟也同云徽音一起进了仙殿。

      一时,仙殿外只剩寥寥几个人。

      终于送走了来客,云山月隔着纬纱,罥烟眉弯如新月,笑着走向祝青秋:“青青。”

      整整一日,祝青秋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声音,神色缓和许多。她望向云山月,却见她只带着一名女侍,身后再不见他人,蹙了蹙眉,有些不解:“你未将他带在身边?”

      她记得云山月同自己说过,那少年性傲,若是不时刻都带着,只怕寻了时机便会逃走。

      闻言,云山月面色一顿,识海里忽而浮现出银链晃动的清脆声响,那双翦水秋瞳难得有几分闪烁,语调也含糊起来:“他……夜间宴席会来。”

      见状,祝青秋虽看出几分异样,但也未再追问。谁料下一瞬,便听云山月问自己。

      “命蛊可还好用?”

      虽是活虫,却也算半个死物,何来好用与不好用之分。不知她为何会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祝青秋如何想,便如何答了。

      听见这个答案,云山月并不意外,她眼尾染上点促狭笑意,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挽起祝青秋的手臂,邀她往早已布置好的寝殿走。

      路上,同云山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闲碎琐事,祝青秋眉眼间终于有了几分淡淡的笑意。

      踏进寝殿,袭面而来一股浓郁且沉涩的香气,祝青秋有些意外,看向云山月。

      云山月解释道:“你喜麝香,我便提前命人点了些。”

      “我如今不喜麝香了。”祝青秋忽然道。

      听她如此说,云山月细眉微皱,问道:“真的?”

      见她神色认真不似作假,倒是她身后的楼负雪眸中有几分错愕,云山月顿时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佯装气恼地往她怀中倒了倒,语气带着柔柔的嗔怨:“你又戏弄我。”

      祝青秋眉眼轻轻一挑:“你如何知我所说并非为真?”

      二人步子停住,云生云敛同楼负雪一起,带着装有行囊的储物袋进了内殿。

      前堂只剩她与祝青秋,云山月便取了纬纱,一头乌发用素花簪轻别在脑后,只垂了几缕细丝在身前。她行至香炉前,恰见炉中线香燃尽,便又取了一根,弯腰将那香放进炉中,语气轻柔:

      “你身边那少年同我一般惊讶,若非你临时胡诌,他怎会也一副不知情的模样?”

      祝青秋刚落座殿中软椅,手中茶盏都还未来得及捂热,就听她继续道:“青青,你还未告诉我,你同慕容行月的婚事在何时?”

      话落,她忆起什么,垂着眉眼补充道:“嵇川的人午时便到了,慕容行月来时面色并不算好,瞧着比先前还要苍白些,也不知是发生了何事。”

      手边刚沏的蒙顶石花,一时都变得有些索然无味。祝青秋放下茶盏,赤睫微敛,声音淡了些:“从灵墟境出来。”

      她回答的是第一个问题。

      云山月了然点头,左手攘袖,轻轻将香炉的盖阖上。

      “你先歇息,我去母亲身边帮忙,一会儿宴上见。”

      “好。”

      待人走后,祝青秋想到她方才所问,心底忽升起一丝烦闷,这丝莫名的烦闷在看到从内殿里退出来的楼负雪时,倏然翻涌至顶峰。

      白日尚且入眼的锦衣,此刻却是哪哪也不顺眼。

      连带着他右眼眼尾的红痣都显得刺目起来。

      楼负雪不知她们方才聊了些什么,见云山月走后,她拢着眉心独自坐在木椅上,正欲问她可要进内殿先作歇息,就听云生藏不住喜悦的声音从内殿飘了出来。

      “少主,山月公主好生细心,连三巫的鸟笼都备好了。”

      “只是……好像有点太大了,”云生看着面前箱柜里等人高的银笼,倏然陷入阵沉思,过了半晌,才想起殿中尚有一人能出力,忙朝外喊道,“楼负雪你人呢?来帮我们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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