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育儿实录·严父难当》晓梦盈盈

86、第八十六章 闲话家常 朝罢君王耽

　　免朝。

　　棠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躺了一会儿，侧过头，方晴正要从他肩窝里起来。他伸手把她拽回来。“再躺一会儿。”方晴没挣，由他揽着。过了一会儿，她又动了一下。“该起了。”棠珩没松手。“再躺一会儿。”方晴没再动。殿里很安静，外头偶尔有几声鸟叫。过了很久，方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好了。”棠珩松开手，方晴坐起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闭着眼睛，嘴角弯着。方晴没理他，起身更衣去了。

　　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宫女那种轻手轻脚的，是带着风的。门被推开，方晓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棠珩正靠在榻上，方晴站在铜镜前，手里拿着簪子，正要往发间插。方晓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方晴回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簪子没停。“怎么了？”方晓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叹了口气。“致远不在家，我都忘了今天免朝。哈哈哈，不好意思打扰打扰。”棠珩没理她，闭着眼睛。方晴把簪子插好，转过身。“怎么了？”方晓说：“什么时候放榜啊？”棠珩睁开眼。“九月上旬。”方晓给他一个眼神，那意思——那还用你说，谁不知道啊。方晴说：“急什么，总会出来的。”方晓往椅背上一靠。“姐啊，你以为我是你啊？你那个性子，我再投一回胎也学不来。”方晴没说话。方晓又说：“我在家可坐不住。爹老瞪我，还老说我快给他晃晕了。”她叹了口气。“我今天不走了。在你这儿待着。”

　　棠珩坐起来，看了方晴一眼。方晴没看他。棠珩站起来。“那我走呗。”方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姐夫你——随意。”棠珩笑着摇摇头，站起身已经往外走了。

　　方晓在方晴旁边坐下，托着下巴。方晴看了她一眼。“澈儿怎么样？”方晓说：“天天在家陪着爹，也不出去。长大了，孝顺。”她顿了顿。“他这么一搞，显得我啥事儿没有。”方晴看了她一眼。“你坐下。”方晓说：“我坐着的呀。”方晴没理她，把面前的茶盏推过去。“喝点。”方晓端起来喝了一口，不说话了。

　　御书房里，棠泽坐在案后处理政务。棠珩进来的时候，他抬起头，站起来要行礼。棠珩摆摆手，在他对面坐下。“澄儿呢？”棠泽说：“儿臣让他去兵部了。刘尚书说这几日有几份北境的军报要整理，让他去学着看看。”棠珩点了点头。棠泽看了父皇一眼，又低下头继续。

　　棠珩靠在椅背上，看着棠泽。这孩子处理政务的样子，越来越像自己了。不急不躁，该定的定，该留的留。他看了一会儿，开口。“澈儿回来了，总在家待着也不是个事儿。”棠泽放下笔。棠珩问他有什么想法，棠泽想了想。“若是让澈儿去国子监读书，只怕不太合适他的性子。儿臣以为不妥。”他顿了顿。“不如让澈儿去兵马司。不惹眼也能历练。他性子稳，不爱说话，但心里有数。兵马司管京城治安，事儿杂，能见人，能办事，正适合他。”

　　棠珩看着他，没说话。方澈回来这几天，他也在盘算。兵部是不行的——方宴在北境掌兵，方澈再进兵部，父子一外一内，那些御史定要说方家把持兵权。禁军更不行，天子亲卫，方澈去了，弹劾的折子能堆成山。京营也不行，那又得有人说方宴裁军是做做样子，在北境裁了，转头把儿子塞进京营。他不怕那些御史，但怕这些孩子受不住激，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伤了自己。兵马司倒是个好去处，不掌兵权，不涉机密，没人盯着。棠泽想的，和他盘算的一模一样。

　　棠珩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棠泽应了一声，拿起笔，继续。棠珩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孩子真的长大了。以前是听话，现在是能琢磨了。

　　御书房里，魏顺进来，手里捧着几份文书。“陛下，山东、河南、浙江的乡试录呈上来了。”棠珩接过来，翻了翻，放在案上。“京城还得几天？”魏顺应道：“回陛下，还没消息。礼部尚书周明远求见。”棠珩点了点头。“宣。”
　　周明远进来，跪下去，叩首。“臣礼部尚书周明远，有本奏。山东、河南、浙江乡试录已呈送御前。今科人才济济，佳卷迭出，考官皆称难分伯仲，实为承平治世之象。京城乡试成绩已核毕，拟于九月初八放榜，请陛下定夺。”棠珩点了点头。“准。”周明远叩首，退了出去。
　　坤宁宫里，方晓还坐着。她在屋里转了一圈，又坐下来，又站起来。昭月坐在窗边的小桌前，低着头抄方子，一笔一画，安安静静的。方晴坐在旁边翻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也不说话。方晓又坐下来了，过了一会儿又站起来。方晴看着她。“坐下。”方晓坐下来，腿又开始抖。方晴没理她，继续翻书。
　　棠珩推门进来，方晓一下子站起来。棠珩在方晴旁边坐下。“九月初八放榜。”方晓愣了一下。“那还有好几天呢。”她坐下来，又站起来。“你说他能考上吗？”方晴看了她一眼。
　　棠珩看方晓一心都在这个事儿上，便开口问她：“致远最近来信没有？他怎么样？”方晓坐下来。“来了。说青州水退了，地里补种的荞麦和菜蔬长势还行，能接上冬粮。堤上加固的活没停，朝廷的赈灾粮也到了，饿不着。不用惦记。”方晴没说话，把茶盏往她那边推了推。方晓端起来喝了一口，不说话了。
　　方晓看天色不早了，站起来。“我得回去了。再不回去，爹又得骂我。”棠珩说：“在这吃完晚膳再走。”方晓摆手。“不了不了，再不回去，老爷子怕不让我进门了。”她叫昭月。“走了。”昭月把笔放下，站起来，把抄好的方子收好，跟棠珩和方晴行了个礼。“姨夫、姨母，我们回去了。”跟着方晓出去了。
　　棠珩站起来，绕到方晴身后，帮她揉肩。“累了吧？”方晴握住他的手。“没有。”窗外，天快黑了。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