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欧尼亚的来信》一只猪一本书

18、守护之剑 天光渐亮，

　　天光渐亮，连夜赶路的马克小队停下来短暂休整。
　　另一边，平安度过一夜的修斯四人准备继续启程。
　　米利亚一个人先离开岩洞，去附近补充水和食物。
　　两边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遭遇了。
　　“导师！”
　　带路的难民一眼就认出了米利亚，高声喊了出来。
　　诺克萨斯人迅速围了上去。
　　米利亚见状立即往远离岩洞的密林里钻。
　　她的身形灵活，又熟悉地形，几个起落就借着树石掩护甩掉了敌人。
　　“别追了！回去搜。”
　　马克放弃了追击米利亚，回到他们遭遇的地方仔细搜索。
　　没多久，马克就等到了出来寻人的修斯三人。
　　马克立即锁定卡莎并下达指令：“抓住她。”
　　只有六个人动了。
　　德莱厄斯派来的第九小队仍在原地观望。

　　一声清越鸟鸣穿透天际，巨大的蓝绿色风隼破云而出，翼展足有两米长，爪如精钢弯钩，羽毛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银光。
　　刚才消失在众人视线中的米利亚坐在风隼背上向马克小队俯冲过去。
　　巨鸟的利爪迅速撕碎了一个敌人。
　　“你们先走！”米利亚在空中大喊。
　　修斯挡下一刀后反手将莱拉推向卡莎：“快跑！”
　　卡莎没有犹豫，拽起莱拉就跑。
　　两人冲进山林。
　　她们顺着一截陡坡滑到一处干涸的河谷，河床裸露着碎石，两边高耸的岸壁上长满了灌木。
　　卡莎找到河岸的一处凹陷，拨开树叶让莱拉躲进去，“在这里藏好。”
　　莱拉还没站稳，卡莎就转身攀上陡坡跑回去了。
　　莱拉那句“我和你一起”堵在了嗓子眼。
　　她将自己做的防御符文紧紧握在手中，暗自祈祷。

　　等卡莎赶回战场时，修斯的格挡护盾正好轰然碎裂。
　　一道冰冷的魔法光束直刺修斯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紫色闪光从斜后方破空穿出，精准击穿敌人头颅。
　　马克挡下米利亚的一发魔法球，视线死死锁定卡莎，“抓住她！”
　　四名诺克萨斯士兵瞬间围了上去。
　　一个瘦高的男人双手暴涨成十柄黑色短刃，疾风骤雨般刺向卡莎周身要害。
　　卡莎灵巧闪身轻松躲过，紫电同时出手，快得只能看见一道残影。
　　另一名女战士手持一柄短杖，不断将法球打向周围。短杖中奇异的光泽不停闪烁，法球飞速串联交织，形成了一张透明的网。
　　卡莎周身原本平稳的魔法能量突然间躁动起来。
　　体内蛰伏的虚空之力被外力牵引，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
　　卡莎一边竭力控制体内乱窜的魔力，一边抵挡着敌人的进攻。
　　她的呼吸逐渐变重，动作也慢了下来。
　　马克见状立马下达指令：“绑住她！”
　　女人停止了“织网”，挥杖直指卡莎，一道黑色长鞭朝卡莎甩了过去。
　　米利亚连忙俯冲而下，长鞭在她眼前一分为三，旋转着抽向了风隼，鞭子擦过它的羽翼，羽毛立刻被蚀出白烟，滋滋作响。
　　女人用长鞭死死缠住米利亚，硬生生将她从空中扯落，鞭子层层收紧，狠狠禁锢住她的身躯。
　　卡莎立即朝女人轰出数道紫流，和长鞭迎面撞上，爆炸的冲击力将双方都逼退了些。
　　卡莎半跪在地上，魔力几近枯竭。
　　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了身体，曾经的低语骤然响起在了耳边：“撕碎……”
　　卡莎体内的两股力量开始疯狂撕扯。
　　一边是源源不断向外流的水，一边是膨胀到将要爆发的火山。
　　始终隔岸观火的第九小队，终于动了。
　　修斯余光扫到，立刻挥出一道屏障挡在卡莎背后：“小心！”
　　屏障只拦下了部分攻击，但修斯没时间再施法了，刀光已经逼到了他眼前，他身上伤口越来越多，魔法光芒也越来越黯淡。

　　独自一人等待的莱拉感觉像是过了几个世纪。
　　她将头深深埋在膝盖上，身体僵硬又紧绷。
　　脑海中无数念头闪过：“要是听修斯祭司的话……要是直接去避难所……”
　　莱拉不敢去想三人能不能平安回来，她紧紧抓着自己的包裹企图汲取一点力量。
　　星石冰冷的触感让她想起了索拉卡。
　　莱拉开始拼命回想。
　　不是想索拉卡怎么救死扶伤的，而是想她说过要用剑……
　　莱拉还想到了艾瑞莉亚，想到了泽洛斯和锋刃飞天……
　　一声熟悉的鸟鸣打断了莱拉的思绪。她连忙起身去看，宽大的羽翼上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莱拉愣了一瞬，强烈的恐惧袭来，她冲出了河谷。

　　莱拉的出现让苦战中的三人呼吸都停止了一瞬。
　　修斯没有问莱拉为什么回来，只是压榨催动着体内残存的微薄魔力，再度撑起一层摇摇欲坠的魔法护盾。
　　卡莎咬紧牙关，无视翻涌的虚空能量，奋力撕开马克等人的合围。
　　莱拉第一时间冲向了倒在地上的米利亚。
　　黑色的鞭子已经牢牢嵌入了米利亚的皮肤，虽然没有流血，但皮肤像是被抽干了水分，干瘪下去。
　　莱拉迅速放出魔法，富有生机的绿光亮起。
　　谁知，那黑色的痕迹不但没有消失，反而如血管般搏动，如藤蔓般迅速向四周蔓延。
　　莱拉感到掌心传来刺骨般的寒意与灼痛，她的大脑飞速思考，治疗的动作也一直没停，“怎么办……治愈术不行，可能是黑魔法……黑魔法……用上次在神庙学的魔法剥离术试试……”
　　莱拉身侧，包裹的一角，沉寂已久星石终于有了反应。
　　一簇星光赫然绽放。
　　但沉重的夜色将光芒遮挡了大部分，让人难以看清星石内部的变化。
　　随着莱拉的动作，星石里的星光接连绽放，像是一场星际爆发，就连黑夜都快被撕开，隐约勾勒出星云的形状。

　　第九小队的队长见状，当即停止对修斯的攻击，挥刀直扑莱拉。
　　“嘭——”
　　防御符文挡下了这一击。但莱拉的魔法剥离术也随之被打断。
　　莱拉压下胸口的闷痛与心底的慌乱，强行稳住心神，“再试一次，再试一次。”
　　又是几声巨响。
　　符文碎裂了，但修斯的护盾及时笼罩过来，替她挡下了攻击。
　　莱拉的剥离术一次次被打断，随着一声声的震荡，她脑海中的声音越来越大，一个个模糊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
　　就是现在！用剑！
　　在修斯被击飞的瞬间，莱拉猛地抬手，凭空挥出了一把橙红色的巨剑。
　　那是一柄比她整个人还要高大许多的宽刃巨剑。
　　巨剑没有实体，只由一层流动的橙红色能量勾勒出轮廓，剑身内部布满细密的金色纹路，边缘是微微发光的钝面，它不是靠锋利的剑刃伤人，而是靠纯粹的力量摧毁一切障碍。
　　剑柄由魔法能量流动交织而成，形似缠绕的细枝，尾端偶尔浮现出花苞或嫩芽的光影，随着莱拉挥剑的动作舒展或收拢。
　　莱拉双手握住剑柄，用力一挥，一道磅礴的光浪径直穿透了敌人的身体。

　　同一时刻，星石里掠过一道金色的弧线，彻底劈开了厚重的夜空，留下一道清晰的光痕。
　　之前被遮挡的景象清晰显露出来，一朵微型星云，在中心缓慢转动着，散落的点点星光正在向中心汇聚，拖曳出长长的尾迹。
　　星石的巨变并没有影响莱拉。
　　她的动作不算迅猛，却带着一股不容阻挡的力量，她感觉手里的大家伙变得越来越轻了。
　　诺克萨斯士兵虽然看清了剑刃的轨迹，但仍旧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掀翻在地。
　　每一次巨剑斩下，星石中就会闪过一道金色弧光。
　　很快，无数亮痕纵横交织，愈发璀璨夺目。

　　修斯在莱拉挥剑时就已经力竭倒地，他单手撑在地上，浑身是伤，已经没有力气动弹。
　　修斯看着莱拉的动作，眼前浮现的却是当年小女孩躺在自己臂弯里的模样。
　　他看着空气中的橙色火焰，不禁想到：原来，这就是莱拉一直想学的，厉害的魔法。
　　修斯知道莱拉做到了。
　　他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然后任由自己的身体落向大地。
　　莱拉听见身后传来的倒地声，强忍着泪水砍倒了最后一个敌人。
　　橙色的巨剑消失在空气中，莱拉飞奔到修斯身边。
　　代表治愈的绿光再次亮起，星石中又有一朵星光绽开，刚一散落就汇往中心。
　　修斯闭上的双眼勉强睁开，他伸手够向莱拉的头，最终只无力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莱拉在那只手滑落的瞬间紧紧握住了它，像是握住一片飘零的落叶。
　　“不要……不要……”
　　莱拉颤抖着不断输出魔力，想要留住这片落叶仅存的温度，但一切仍是消散了。
　　彷佛某种奇妙暗示，星石中的一切都静止了。
　　星云停止转动，星光也不再飘散。纵横的光痕收拢到一条无形的轨道中，紧贴着星云轮廓。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蓝色星标逐次亮起。
　　星石骤然散发出一阵刺骨的寒气，莱拉的理智被拉回了一瞬。
　　她没有查看星石的情况，而是急忙跑回米利亚身边，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剥离治疗术。
　　稳定的治愈魔法笼罩了米利亚，剥离术终于成功施展。
　　黑色的气息从米利亚身上褪去，但躺着的人迟迟没有睁开眼。
　　“米利亚导师——米利亚导师——”
　　莱拉无助地呼喊着，整个人都在发抖。

　　另一边，卡莎看着倒地的两位导师，体内沸腾着的虚空又往上窜了几分。
　　马克立即对手持短杖的女人说：“我限制她，你找机会动手。”
　　话音落下，他和另一个瘦高男人就直接逼到卡莎近前。
　　“就是现在！”
　　马克大喊一声，一直伺机而动的女人果断挥动短杖。
　　黑色长鞭迅速缠上了卡莎。
　　无数尖刺从鞭子上冒出，猛地扎进了卡莎的身体。
　　卡莎的动作慢了下来，意识渐渐模糊。
　　卡莎感觉周围静的出奇，彷佛又回到了那个黑洞里。
　　马克警惕的观察着卡莎，“简单封印，立刻带走。”
　　封印符文亮起。
　　一股剧烈的冲击让卡莎的神智恢复了一瞬。
　　脑海中那个声音又来了：“撕碎它……”
　　这次卡莎没有再压抑，顺应着这个声音让暴虐的力量灌满她的身体，绞住她的黑鞭顷刻就被撕个粉碎。
　　“好饿……”
　　随着这声低语传来，卡莎身体里的火山彻底爆发。
　　她的皮肤变成了暗紫色，喉咙干得发疼，如同在沙漠中跋涉了整日。
　　卡莎的眼睛里已经完全看不见人了，只有一个个大小不同的魔法光球在跳动，那是她此刻唯一的“猎物”。
　　卡莎随手抓起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捏个粉碎。干渴的感觉稍稍缓解，她立马追向下一个目标。
　　又捏碎一个。
　　马克几人甚至没有感觉到一丝魔法波动，身体就被紫黑色的能量打了个对穿。
　　旁边第九小队仅剩的几人看到这个变故，全都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再也不敢回头。

　　最终，卡莎的视线里还剩下最后一个微弱的魔法光球。
　　是仍在治疗米利亚的莱拉。
　　莱拉的魔力早已见底，她已经无法进行任何治疗，但还是固执地不肯停下。
　　米利亚身下的土地已经冒出了一片新生的绿草，而米利亚就安静地躺在那里。
　　一阵风吹过，卡莎眼前最后一颗法球熄灭了。
　　莱拉见卡莎站在那边一动不动，眼神涣散，猩红的血液在紫色的皮肤上显得骇人又诡异。
　　莱拉这才惊觉情况不妙，她大声呼唤：“卡莎——卡莎——”
　　莱拉的声音让卡莎停住了。
　　卡莎……是什么？
　　莱拉见卡莎还是没有反应，连忙跑了过去。
　　她想像往常一样治疗卡莎皮肤上的感染，然而魔力耗尽的身体却怎么都不听使唤。
　　莱拉没有放弃。
　　她用尽全力调动周遭的自然魔法，空气、树林、泥土……
　　她尝试和所有储存着魔法能量的事物共鸣。
　　可回应她的，只有死寂。
　　莱拉抓着卡莎的手越来越用力，她的眼前浮现了许多人的面孔：导师、父母、伙伴……
　　莱拉心里的念头愈发坚定。
　　这时，静止的星石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一个个亮着的蓝色星标从石中飞出，落到两人脚下。
　　莱拉感觉身体瞬间被抽空了，她全凭一股意志在坚持着，她断断续续的呢喃：“卡莎，我学会魔法了…我们约好的…打败…”
　　脚下的星标亮了一下。
　　卡莎体内所有的饥饿、干渴、混沌好像被压制了一瞬，她虚无的大脑开始艰难的重新运转。
　　卡莎是谁……我们是谁……
　　莱拉倒下了。
　　脚下的星标不见了。
　　星云和光轨也没有了踪迹，星石又变回了沉寂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