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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珠河水畔 李永芳 ...


  •   李永芳当即呈上一个朱漆木匣,递到乌尤塔面前。
      “贝勒吩咐由新娘亲自打开。”
      乌尤塔抬手揭开匣盖,刹那间,目光凝滞,神色中闪过一丝错愕。
      只见匣内躺着一柄制作精良的匕首,长约一尺半。刀鞘由纯金锻造,上有一个独特的图腾,并镶了各色宝石,珠光熠熠。她取出来,轻轻拔开匕首,便一眼认出,这竟是今日在轿子里为那男人挟持所用的。
      莫非……
      篝火里的木柴烧得“吱吱”作响。
      乌尤塔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那不速之客和皇太极之间的关系。
      “如此贵重的礼物,实在令人受宠若惊,我替小女谢过四贝勒,愿长生天保佑四贝勒和哲哲福晋吉祥。”布和见女儿久久愣神,便提醒女儿答谢收下,接着吩咐道,“既然贝勒爷送来贺礼,我们理应要回礼。满珠习礼,准备一份答谢礼,快去!”
      “是!”
      辕门外,骏马一声长嘶,李永芳知道不宜久留了。
      “不必了,贝勒爷还有一句让我转述,这既是贺礼也是谢忱。”李永芳拱手,“礼物送到即可,我自有要务在身,就先告辞了。盟主、寨桑大人、夫人、尔布大人,还请诸位尽兴。”说罢他不做过多停留,转身离开。
      “来去匆匆,行事无常,大金的人都是些怪人。”满珠习礼小声嘟囔。
      乌尤塔仍旧握着那柄匕首一言不发,若有所思的样子。
      和李永芳作别后,博礼注意到女儿的异常,关切道:“塔塔,自从瞧见这贺礼,为何就变得沉默寡言?今日可是你大喜的日子啊。”
      “额吉,有些事……我不知该从何说起?”乌尤塔笃定,车内的刺客就是皇太极!只是千头万绪,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让额吉猜一猜,可是和这匕首有关?”
      “嗯。”
      “那与皇太极有关吗?”
      “嗯。”
      “没关系塔塔,我们到里面慢慢说。”
      蒙古包内。
      这里宽敞舒适,圆顶穹庐由特制的木架搭成,每一根上都裹了羊毛毡,内壁饰以精美花纹的挂帘和彩绘,地上铺的一层厚厚毛毯,刺绣的工艺更是绝伦,尽显一族之主的尊贵气派。
      博格、乌尤塔、布和、博礼、满珠习礼几人围坐在桌旁。
      “乌尤塔,你到底有何事要说?”博格好奇道,今日在迎亲路上,她也是这样吞吞吐吐。
      “我觉得皇太极派特使到科尔沁送礼一事,并不简单。”乌尤塔缓缓说道,一边在心中梳理思绪。
      博格:“那皇太极是你姑父,算是和博尔济吉特氏沾亲带故,我记得十年前,哲哲姑姑嫁给他做福晋去了。”
      布和沉思了一会,道:“不过盟主和乌尤塔成亲之事,确实未曾知会大金一方,就连哲哲也没有通知到。”他身为博尔济吉特氏的首领,虽说将妹妹嫁给了大金的皇太极,但是女真人四处征伐,这些年主要和南方的大明朝交战频繁,十年间彼此联系甚少。在二月的会盟之上,皇太极都未现身。”
      “那皇太极怎么会突然派人到科尔沁?”博礼也也心生疑惑。
      “额祈葛、额吉,在今天的迎亲路上,碰上了阿敏的镶蓝旗一行人。”满珠习礼,“那阿敏蛮横无比,出手就伤了阿姐。也不知到科尔沁所为何事?”
      “无碍,就伤到了手。”怕额祈葛、额吉担心,乌尤塔补充解释。
      博格:“寨桑大人,夫人,这阿敏跟科尔沁有何纠葛?”
      博格资历尚浅,因父亲翁果岱伤病离世,才承袭了新任盟主之位,统摄全族。和其他蒙古三部——扎赉特部、杜尔伯特部、郭尔罗斯部名义上都附庸着林丹汗。
      布和:“阿敏?若说纠葛,倒也没有。他是大金的二贝勒,努尔哈赤的侄子,此人为人粗鲁,并不服众,若论地位,其实并不在四贝勒皇太极之上。”
      满珠习礼:“皇太极特使和阿敏同一天到访科尔沁,真是稀奇。”
      乌尤塔:“不是,皇太极也来了科尔沁。”
      博格:“你如何得知?”
      博礼:“塔塔,哲哲出嫁时你年纪尚小,应该不认识皇太极吧。”
      “其实,这就是我想告诉你们的事情,皇太极可能也到了科尔沁。”
      满珠习礼:“那为什么没有现身?”
      “听我慢慢说——今日我们从花吐古拉出发到哲里木,寅时就早起了。那时额祈葛和额吉都忙着准备婚礼迎亲诸多事宜,倒显得我比较闲。于是我就趁着大家不注意,出去散散步……”
      天苍苍、野茫茫。这里是花吐古拉,科尔沁草原上的一块风水宝地,是她博尔济吉特·乌尤塔十六年来生长的地方。
      远处,些许雾气开始聚拢。
      近处的蒙古包错落林立,帐帷上系上了鲜红的飘绫,贴囍字的物什件儿一字摆开,正等着装箱。仆妇们、丫鬟们各自忙碌,每个人的手里都放不下活儿。
      张灯结彩,烹羊宰牛,人来人往,喧哗喜庆。唯有她,静静地从热闹中穿过。
      不久就要出嫁,就要拜别额祁葛、额吉,离开他们嫁到哲里木去。看着一家人忙里忙外、忙进忙出,宝乐儿更是一早就被额吉叫走了去帮忙,没了踪影。一旦自己试图伸手做点什么,却总因“新嫁娘不宜劳累”被劝退,最终无所事事。既对家里有千万般不舍,也有对成亲未知生活的想象。她心情杂陈,独自踱步至珠河边。
      沿着河畔信步,不知不觉,溯游而下。
      走出了几里地,一阵莫名的寒意袭来,这是她平日里不曾有过的感觉。
      怎么回事?
      定睛一看,只见对岸十步之远的草丛中,横七竖八地伏着若干具尸体。草长得极为茂密,虽然看得并不真切,但依稀能见到兵器、铠甲散落四处,旌旗扑地。
      珠河水默默地冲刷着染血的土地,带走了曾经发生的一些痕迹。
      她心生好奇,便想前去一探究竟,刚迈出几步,竟猛地被什么东西绊住。
      低头望去,草丛间伸出一只满是污泥、伤痕累累的手来,攥住了她的脚踝。再看那胳膊,已是血肉模糊,像是寻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试图攀附上自己的小腿。
      刹那间她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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