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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的贺礼
“吉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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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时已到!”
马头琴音悠扬地响起,一对新人在众人瞩目中,缓步行过部落辕门。珠翠流苏下的新娘,明艳红妆,容颜娇美,肌肤赛雪,细腻如脂。皮帽长袍下的新郎,长身玉立,眉清目秀。
她与他,是青梅竹马。
博尔济吉特·布和为嫡女乌尤塔精心挑选了丈夫,尽管这是政治联姻,但是乌尤塔没有不顺从的理由,比起外嫁异族的女子,额祈葛把自己嫁给同族之人,那人还是科尔沁部盟主,已是她天大的幸运。
再说,她和博格拥有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儿时的玩伴、少年的夫妻,往后的日子只会无灾无险,好似能一眼望到头的路轨,定不会有什么波折。
至少此刻,她很心安。
先是跨火盆,“迈火盆,借来天上火,燃成火一盆。新人火上过,日子红红火火!”
然后跳马鞍,“跨马鞍,一块檀香木,雕成玉马鞍,新人迈过去,步步保平安!”
一道道庄重仪式,一声声诚挚祝福,他们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祭祀台前。新人虔诚祷告上天,以酒酹地。待祝祷仪式完毕,新人携手,依次向亲戚、族人、朋友行礼敬酒,收获众人的祝贺与赞颂,酒过三巡方算礼成。
欢声笑语如同一股无形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乌尤塔的绯色脸庞愈发显得娇艳动人,恰似草原上最为珍稀的美玉,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光泽。博格望着她,只觉心旌摇曳,仿佛置身于云端。
乌尤塔沉浸在这甜蜜的氛围中,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眸中满是幸福的光彩。
全无一人留意到远处。
夜幕降临。一个身影静静伫立,脸色阴鸷,注视着远处那灯火辉煌的祭台,台上的喜庆喧嚣与他周身散发的冰冷气息格格不入。
“属下救驾来迟,让您受苦,贝勒爷伤势如何?”
一个穿着女真作战布甲的男人,单膝跪地对那人行礼。此人虽着女真服饰,眉眼间却是汉人的特征。也并非似女真人那样剃发留辫,而是束发蓄须。
“无碍。”他的目光始终未从人群中那个笑语嫣然的女子身上移开,声音低沉地问道,“阿敏呢?”
“二贝勒已返回都城。”跪者回禀。
他眉头紧锁,道:“正白旗还剩下多少人?”
“不足一百。贝勒爷,眼下还是先离开这里为妙。”
“不急。”
那汉人不解:“爷是否仍想继续北上?”
“依你之见呢?”
“此番北行,正白旗和镶蓝旗进入科尔沁后就兵分两路,不久便遭人埋伏暗算,而且阿敏贝勒竟也联络不上,实在出乎意料。任务失败,阿敏贝勒率镶蓝旗已先行回京,不知会怎样在大汗面前如何如何言语……”
“你的意思是?”
“属下认为,正白旗伤亡惨重,若继续孤军深入北上,难如登天。今日之事多有蹊跷,至少要赶在大汗发怒之前,把事情解释清楚。”
“蹊跷,你认为这次行动不是察哈尔林丹汗从中作梗?”
“虽然伏击的敌军身上有林丹汗的令牌,可这在科尔沁的地盘,他们就敢直接下手,属下觉得这不像林丹汗的做派……”
他不再作回应,脸如蒙尘,微怒的气场令那汉人胆寒。
汉人朝他的目光看去,道:“科尔沁新任盟主博格今日娶妻,迎娶的女子是博尔济吉特氏长女乌尤塔。贝勒爷,您的哲哲福晋正是她的姑姑。”
“林丹汗的堂叔尔布,不也在婚礼上吗?”
“贝勒爷您是说?”
“今天的事,确实蹊跷,不过和林丹汗也不是全无关系。”男人突然想到了什么,“即刻集合正白旗,我要快马加鞭赶回都城。”
“是!属下遵命!”
“慢,李永芳,你帮我办件事再回都城。”那人脸上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婚礼会场。
依照习俗,新人正在进行最后一道仪式,礼成之后,方才正式结为夫妻。
宾客群众皆屏气敛息,静听祭司主持。
“长生天眷命,福荫生无量,敬!”第一杯酒以酹天地,表敬拜。
“俯首感恩情,孝心万里长,敬!”第二杯酒以敬高堂,表孝心。
“夫妻敬如宾,百年恩常伴——”
“大金谕旨到!”祭司的“敬”字还未出口,一声高喊骤然打断了仪式进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女真族骑装的汉人正只身向祭祀台走来。不知其人来历,一时间皆疑惑侧目而视。
李永芳稳步靠近,就当最后一步即将踏上祭祀台时,满珠习礼反应过来,迅速上前横刀相对,怒视道:“来者何人?”
“我乃大金特使李永芳,特奉四贝勒皇太极之命,为二位新人敬献贺礼。”
“皇太极?”
“正是四贝勒,按照辈分来算,贝勒爷可是这位新娘子的姑父!哲哲福晋嫁到京城已有十年,不知侄儿可有印象?”李永芳语气平和,并无挑衅之意,可听在满珠习礼耳中,却总觉得有些刺耳。
“既然如此,有请特使上座。”博格一边恭敬道,一边又呵道,“满珠习礼,退下!”
李永芳径直越过满珠习礼,登上祭台,依次对博格和宾座上的布和、尔布行礼。
“拜见博格盟主,拜见寨桑布和大人,拜见察哈尔尔布大人,李永芳有礼了。”及与尔布目光交汇时,李永芳不禁仔细打量,仿佛要将其看穿一般,僵持数秒,气氛凝固住。
“不愧出身礼仪之邦的汉人,真教我们这些野蛮人见识了,哈哈哈哈。”布和察觉到气氛不对,立刻打圆场。他身为乌尤塔的父亲,也是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的首领,在场之中,算他的年龄和资历较长。
一句“汉人”便如利刃一般,刺得李永芳刹那间恍神,别人永远忘不了他降臣的身份。
“寨桑大人取笑了,礼数倒在其次,重要的还是识时务。二月,科尔沁与我大金结盟,今日盟主娶亲,大金岂有不相贺的道理。况且,连林丹汗都派人到场,比起远亲,盟友和近邻才更可靠不是吗?”
尔布听出这话里针对的意思,也不辩驳,只尴尬地笑笑。他辈分虽高,为林丹汗的叔辈,但年纪才不过二十五六。
满珠习礼问:“特使不是来送贺礼的吗,贺礼何在?”
“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