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路见不平、出手相助 济尔哈朗挪 ...

  •   济尔哈朗挪出一步,道:“大汗,应是臣的侄女纯哲格格,自小父母双亡养在宫里。”
      “我记起来了,你阿玛是有这么个孙女。自从舒尔哈齐死了后,就接到宫里让嬷子养着。那为何昨夜会出现在你府上?”
      济尔哈朗心中飞快盘算,语速却平稳:“我平日里爱带些小玩意儿给她,兴许她是来找我解闷的,但不知我已腾出来宅子给巴图鲁汗暂住……纯哲年纪正合适,尚未婚配。若是阿玛还在世,定是要好好为她安排一番的,了却心事……”
      当年的回忆被勾起。
      舒尔哈齐是努尔哈赤一母所出的胞弟,因为年少时受到继母的寡恩虐待,他们便一同离家出走,逃到深山野林里谋生。兄弟二人相依为命,彼此扶持,直到统一建州女真。但二人却在对明朝的策略上意见不和,舒尔哈齐为兄长所不容,最终被幽禁致死。
      时过境迁,努尔哈赤的心中渐渐生出几分愧疚,从前的事难免有些对他不住。而弟弟的子嗣之中,只留下了阿敏、济尔哈朗,和这么一个孙女。
      努尔哈赤眼中精光一闪,旋即笑道:“原来巴图鲁汗看上来的是纯哲。她性子娴静,确是我爱新觉罗家的掌上明珠。博格你好眼光啊!此事,寡人准了!”
      “回禀大汗,我已明媒正娶过一位妻子,不知格格下嫁之后,这名分该如何安排?”
      “我大金男人,有个三妻四妾是常事。纯哲嫁过去之后为平妻,与你原配不分嫡庶,同为福晋。我这就着人择个吉日,为你们完婚。成婚之后,你便长住我盛京吧!”
      “谢大汗恩典!”博格心中大喜,单膝跪地,俯身行大礼。
      皇太极立于人群侧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面色平静无波,不知在想些什么。
      后宫。
      丝竹声歇,乐师和舞优战战兢兢地退场。
      阿巴亥在人群中从容周旋,与诸位福晋含笑寒暄。
      哲哲则携着乌优塔三人上前见礼,一一引荐认识。
      “这是大贝勒的叶赫那拉福晋,这位也是叶赫那拉福晋,不过呀,是济尔哈朗小贝勒的!”
      众人皆知济尔哈朗的性子爽朗有趣,闻言皆忍俊不禁,殿内响起一阵温和的笑声。
      “不必多礼,称呼我们名字即可,我是舒宜,八弟府上的舒雅侧福晋,正是我亲妹妹。济尔哈朗小贝勒的福晋名为玉代。”
      “有一种鸟叫芙蓉鸟,我的名字玉代,便是这个意思。”
      绛紫色袍子上用银线绣着兽纹的一位道:“臣妾辉发那拉氏尔檀,是二贝勒的大福晋。衮布福晋,你年芳几何?完全看不出你是哲哲福晋的额娘!刚刚听说你又生了个小格格?”
      “才两岁,快三岁了。”
      “好福气啊,哈哈哈哈。”
      ……
      “博礼福晋,你膝下有几个阿哥格格呢?”
      “四个,这是我长女乌优塔……诶,人呢?”
      “四个都是格格吗?”
      “有两个是儿子……”
      ……
      打开话匣之后,福晋们仿佛有唠不完的家常。乌优塔连人都还没记全,哪能招架住这种场面?
      于是轻手轻脚地退出殿外来。
      远处,隐约传来斥责声与求饶声,虽然压得极低,乌优塔却听得真切,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循声望去。
      但见一名乐师模样的女子正被一男子拽着衣领拖过廊下,发丝凌乱,面色惨白。
      “住手!”
      那男人抬头看向乌优塔,她穿的是蒙古的华贵礼服,便立刻猜到她是来自科尔沁的几位福晋之一,才松了手道:“回福晋,奴才是哈达格格府里的冷僧机,负责今日宴会上的舞乐。这乐伎方才在宴会弹错了音,我正教训她。”
      “弹错了音?这无伤大雅,我看宴会上的其他福晋都并未发觉,何必要这般严惩?”
      “大妃娘娘精通乐理,长袖善舞,错的这一个音,她定然听出来了,是以亲自取过这乐伎的琵琶来自己弹奏。”
      原来如此。
      乌优塔第一次观赏女真人的乐舞,因此没有察觉到当时的乐声微滞,也没有看到莽古济立即向冷僧机递的眼色。
      “不过是府中伎女技艺不精,坏了大妃娘娘的雅兴,奴才只是奉命教教规矩。”
      “奴婢不敢了,对不起主人,奴婢再也不敢了!饶了我这次吧!”
      那女乐师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很快渗出血丝。
      瞧她年纪不过十岁上下,求饶的样子如临大敌般惶恐,浑身颤抖个不停。
      令人于心不忍。
      “你还想有下次?”冷僧机一脚踹下去。
      那女子肩头受到重创,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蜷缩在地。
      “住手!不能这么教训奴婢,就算她犯了错,而且只是错了一个音罢了,酌情惩戒即可,怎能这样打骂?“乌优塔立刻挺身护住她。
      冷僧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愣,话语从牙缝里挤出来:“还请福晋不要多管闲事!”
      “不可以!”乌优塔寸步不让。
      “何事喧哗?”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是那莽古济听到动静,心下生疑,便过来廊下查看。
      冷僧机附到主子身边,低声禀明前因后果。
      莽古济的眼神仍是一贯的冷冽,道:“乌优塔福晋倒是心善,只是这是我府上的私事,我府中自有规矩,错便是错,今日轻纵,来日如何服众?况且,这伎女方才坏的是大妃娘娘的雅兴,若不严惩,岂非对大妃娘娘不敬?”
      “乌优塔绝无轻慢大妃娘娘之意,只是可怜这孩子。”
      “一个伎女,有什么好可怜的?福晋的慈悲心,最好不要乱发。”
      莽古济态度强硬,冷僧机先前的几分卑怯全然散去,腰杆子都直了不少。
      眼见矛盾因她而起,躺在地上的女子挣扎着抬起虚弱的手,轻轻扯了扯乌优塔的衣裳。她知道自家主子睚眦必报的性格,生怕乌优塔惹上无妄之灾。
      “哈达格格,我初来乍到,盛京的规矩我是不懂。可是有一条,无论尊卑,伎女也是人,也是血肉之躯,还请格格高抬贵手,饶她一回。”乌优塔语气依旧恳切却不失坚定。

      52出手相助
      “呵!你是大金远道而来的客人,父汗是嘱咐过,要礼让你们三分,可你别忘了,这盛京始终是我爱新觉罗家的地盘,我莽古济还没怕过谁,更容不得一个外人来管我府中之事!”
      乌优塔面色通红,胸口起伏,正欲再言——
      “那我呢!”
      皇太极大步而来,朝服尚未换下。
      他的眼神在乌优塔脸上略一停留,随即看向莽古济,道,“三姐,我?可以管一管吗?”
      “四贝勒好兴致,怎地不在祭天仪式上,到这内宫里来?”
      “祭天仪式已经结束,听闻大妃正宴请各府的大福晋,就跟父汗过来瞧瞧热闹。”
      皇太极在殿内遍寻不见乌优塔和莽古济的踪影,心中暗觉不妥。他知晓三姐的脾性,乌优塔又初入宫廷,不知避讳,恐生冲突。
      行至廊下,果然见乌优塔正被刁难。
      莽古济和冷僧机二人居高临下,神色倨傲。
      乌优塔护着那额角淌血的女孩,身形单薄,恰似风雨中飘摇的小舟。
      “原是我管教下人,再怎么也轮不到四贝勒插手吧?难不成,你要为了一个贱婢,和姐姐作对吗?”
      "岂敢岂敢?三姐府中的规矩,我本不该过问。只是父汗曾经当众训诫,诸位贝勒、大臣与其只顾一身而生,不如对下人以善言,济养贫乏,审断公正。如此,才合天意、使国家太平,这既是报天之大功,也是己身之大福,此刻父汗已在殿中,若这等苛待奴婢一事闹到他面前,不知会作何感想?”
      莽古济笑容一僵。
      冷僧机压低声音劝道:“格格,四贝勒所言不虚,此事若闹到大汗跟前,徒增是非而已。”
      皇太极伸手牵起乌优塔,她亦顺势扶着身后额角淌血的乐师,二人缓缓起身。
      来到盛京,第一次和皇太极的碰面,竟然又是他来给她解围的场景。乌优塔已经分不清究竟是巧合还是另有深意了。
      莽古济的眼珠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讥讽道:“罢了,八弟开口,便饶她这次。这般技艺不精的贱婢,留在我府上也没用,就送给八弟,编入正白旗。毕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正好可以全你们的什么大功大福。”
      “三姐,别太过分!”
      “这就受不了了吗?我还受不了你们重贱轻贵,为这么个下等人有什么好值得的呢?”
      这话如利刃般刺向在场众人,连她的家奴冷僧机,亦被那轻蔑的语气波及,袖子里的手悄然攥紧。
      “出来许久,会引起父汗的怀疑。告辞!”
      皇太极不再与她做无谓纠缠,沉了沉脸,转身便要带乌优塔离去。
      摆脱了那对主仆后,乌优塔关心道:“你的额头我帮你包扎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不碍事的,奴婢叫苏茉儿,也是蒙古人。”
      “你也是蒙古人?”
      “奴婢是被冷僧机大人买来的,因为会《十六天魔舞》的曲子,才被选来为今日的宴会演奏。”
      “十六天魔舞是蒙古族流传已久的古曲,你小小年纪就会弹奏了,真的不容易。”
      皇太极见她们絮絮叨叨,且此时不宜久留,便开口支开苏茉儿:“这样吧,你现在既已归到我正白旗下,先去宫门外四贝勒府的马车旁等候,稍后随我回府。”
      “是,奴婢告退。”
      只剩二人相对的空间。
      乌优塔想了想,还是要道声谢谢,于是朱唇轻启。
      “谢谢!”
      “这话,似曾相熟。”皇太极仰着头回味。
      乌优塔白他一眼。
      “不要得寸进尺!”
      “我看是某人的同情心在得寸进尺。”
      她自然知晓,他指的是刚才她为苏茉儿求情一事,语气软了几分,赧然解释道:”是我唐突,不懂汗宫的规矩。况且,我实在不忍心见……”
      “不关你的事,哈达格格的性格就是那样,爱之欲其生,恶之则欲其死。你以后小心些就是了,莫要再轻易招惹她。”
      “多谢提醒。”
      “还有一句,不要再对我说谢谢。”
      皇太极的眸底铺满柔光,表情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
      殿内阿巴亥的宴席,接近尾声。
      “妇道人家,叽叽喳喳,定又是在背后说我们男人的坏话。”
      阿巴亥立即驳道:“二贝勒,我作证,尔檀福晋刚才压根没提过你。”
      “我也作证,阿敏,你可别自作多情,哈哈哈哈!”叶赫那拉·舒宜笑着帮腔。
      “回家我再收拾你!”阿敏怒道。
      “尔檀姐姐,别怕他,看谁收拾谁,哈哈哈哈!”
      话音落,殿内笑声更盛。
      努尔哈赤道:“阿敏,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要知道,男人们在外打仗、驰骋疆场,府中守业持家、绵延子嗣,全仰仗在座的诸位女眷啊!”
      “谢大汗!”众人闻言,齐齐谢恩。
      “平身吧。”努尔哈赤拥美人入怀,赞道,“阿巴亥,今日辛苦你了。此番设宴,我爱新觉罗一家其乐融融,凝聚一心,是你安排妥当,功不可没。”
      “能为大汗分忧,是臣妾的本分和荣幸,敬大汗。”阿巴亥媚眼如丝,执起酒盏,柔婉欠身。
      她身为大妃的本职工作之一,就是须得经常拿出财物赠予努尔哈赤部下的一些官员、将领的妻女,赠给邻近部落的一些百姓。这对于收买人心,树立威望,团结官民拥护努尔哈赤的统一大业,很有益处。
      “趁着科尔沁的贵客也在场,我还有件喜事要宣布。寡人决定,为科尔沁博格和寡人的侄孙女纯哲联姻,择日在盛京完婚,从此我大金和科尔沁亲上加亲!”
      宣布声刚落,乌优塔一个脚步踉跄,差点栽到皇太极身上。
      耳边的欢笑声、道贺声渐渐模糊,只剩下那一句宣告在脑海中反复回响,猝不及防震得她头晕目眩,如遭晴天霹雳。
      博格?她的丈夫啊!
      那个与她结发相守、许过一生一世的男子,如今竟要另娶他人。而她,作为他的正妻,却是最后一个知晓这桩“喜事”的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与心碎涌上心头,堵得她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殿内众人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投向她,那些道贺声、赞叹声,在她听来都成了最尖锐的嘲讽,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