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元妃》小天心

27、兵临城下 城中的街道

　　城中的街道上，稀稀落落地摆着摊铺，卖着香料、丝绸、大米和茶叶，商贩无精打采地吆喝着。
　　乌优塔一身素色蒙古袍，裙摆扫过青石板路，身姿端庄却难掩忧郁之情。
　　街上百姓有几位认出这位巴图鲁汗夫人，拾柴的娜仁阿婆，还有赶牲口的羊倌宝力格，便停下脚步行礼问候。
　　她勉强收敛愁绪，一一点头回应。
　　身旁的宝乐儿瞧着她魂不守舍的模样，伺机问道：“主子为何心事重重？”
　　“你看出来了？”
　　这小丫头虽只有十三岁，心思却极其机敏。
　　“是为汗廷的使者到访一事吗？”
　　“嗯。那使者来下战书，若科尔沁不与大金断盟绝交，便要开战。”
　　“开战？”宝乐儿猛地停下脚步，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声音都有几分发颤，“可……可咱们科尔沁哪里经得起打仗啊？不畏城才刚刚建成，我们迁来此地还未站稳脚跟……”
　　乌优塔抬头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天际，语气深沉：“就是趁我们根基不稳的时候，他们来挑衅威胁。盟主自立为汗一事本就引起了林丹汗的不满，加上这几年我们和大金频繁联姻，只怕是早就被林丹汗视为了眼中钉、肉中刺。”
　　“主子，那林丹汗实力怎样，对上大金如何？”
　　“他们的实力都远在科尔沁之上，我们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那林丹汗上任以来，似有统一之志，可如今蒙古早已四分五裂，各部族各自为政、谁也不肯俯首听命，想要聚合怕是无力回天。而大金，这些年兵强马壮，背靠明国粮草充足，整体实力应居上风。”
　　“他们之间，一个觊觎草原腹地，一个执念统一蒙古，嫌隙已深，冲突迟早有一天会爆发。此刻却要让科尔沁强行抉择，成为他们博弈的牺牲品，第一个遭殃。”
　　“主子，宝乐儿不想打仗……每次打仗都会有人死掉。”过往的创伤翻涌上来，宝乐儿眼眶泛红，声音哽咽道，“你知道的，我十一岁那年，族人全被女真人杀了，一把大火，烧了我的家，什么都烧没了……要不是主子和巴音喇嘛经过，发现我还活着，从此让我做你的侍女，我的生命就在那天结束了……”
　　“都过去了，别担心，宝乐儿，我们已经飞鸽传书给乌克善哥哥，如果兵临城下的话，让哥哥请大金派兵过来保护不畏城。”乌优塔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大金会派兵吗？”
　　“会的，我们和大金早有盟约，他们不会坐视不理的。更何况，乌克善哥哥现在就在盛京城里，还有哲哲姑姑、玉儿都在大金，他们定会在英明汗面前极力进言的。”
　　话虽如此，她心底却仍藏着一丝隐忧，毕竟在这乱世之中，只有永恒的利益。
　　宝乐儿止住了啜泣，迟疑着问道：“虽科尔沁和大金有好几桩联姻，但是博格大汗一面和大金结盟，一面向林丹汗称臣，既然惹怒了林丹汗，同样也会惹怒英明汗吧。”
　　她年纪虽小，却也懂两边讨好终难长久的道理，越想越觉得科尔沁的处境凶险。
　　“大汗也是迫不得已，大金和林丹汗之间，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如果站错队了，科尔沁根基薄弱，只有死路一条，两边周旋的话说不定还有生路。”
　　“主子也这样认为吗？”
　　“此话怎讲？”乌优塔一怔。
　　“科尔沁悬在中间，会不会更危险呢？就像宝乐儿我，不能一边伺候乌优塔主子，一边替小少爷做事，我只有一颗心、一双手，只能忠心伺候一个主子，不然真的分身乏术，到头来什么事都做不好。如果大金觉得救援科尔沁得不偿失，未必会真心出力。”
　　“猫猫儿让你替他做什么事？”乌优塔眉头微挑，她深知猫猫儿性子调皮，怕这小丫头被支使着做了什么不妥当的事。
　　宝乐儿脸颊一红，连忙摆手：“也没什么要紧事！小少爷昨日从花吐古拉赶来，立刻叫我收拾出一间屋子来住，我正忙着给主子和大汗赶制冬衣就没答应，见状他又让我给他也缝一件狐裘冬衣。”
　　说着说着嘴里便嘟囔着不停了，娇憨又委屈道，“宝乐儿也不是懒，只是各人有各人要做的事，府中还有其他使唤婢女的呀，我伺候主子都忙不过来了，哪能什么事都依着他呀……”
　　乌优塔瞧着这副好玩的模样，心头的沉郁顿时散了几分。
　　“你现在这样子，像只受了气的小奶猫。”
　　“我才不是猫呢，小少爷才是猫……”
　　乌优塔与宝乐儿的闲谈尚未散尽余温，不畏城的平静便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军队打破——接下来几日，局势变幻之快，远超所有人的预料，悬而未决的十日之限，竟提前降临。
　　十一月十一清晨，天刚蒙蒙亮，不畏城外便传来了震天的号角声，裹挟着马蹄踏碎泥土的轰鸣，滚滚烟尘遮天蔽日，将东方的晨曦都染成了灰黄色。林丹汗亲率察哈尔蒙古大军而来，对外宣称十万之众，旌旗林立间，矛戈如林，杀气腾腾地将不畏城团团围住。
　　围城的消息如同惊雷般在城中炸开，百姓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拖家带口地逃难。有几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科尔沁贵族，连夜收拾了金银细软，混在人群中，偷偷打开南门弃城而逃。他们的逃亡不仅带走了部分守城的私兵，更搅乱了军心，原本就不充裕的守军人数骤减，城防压力陡增，让焦头烂额的博格，感到濒临绝境。
　　盛京。
　　乌克善手持不畏城飞鸽传书的急报，神色焦灼地在扈尔汉的府门前等候，锦袍和靴子上沾满尘土。
　　为了恳请大金发兵驰援不畏城，他已先后找过代善和皇太极，没想到得到的回答如出一辙，皆是“此事重大，需听候英明汗的指令”，而这几日的朝堂与后宫，俱不见努尔哈赤的踪影，他四处找寻，终于打听到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