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元妃》小天心

26、草原危机 不畏城。

　　不畏城。
　　时节是冬月，带着几分凛冽的寒意。
　　这日午后，乌优塔从城外赶马归来，城郊野草顽强地凝着最后一抹浅绿，护城河的水流尚缓缓流淌——十一月正是河水未结、草还未枯的季节。
　　虽然游牧民族世代逐水草而成，幕天席地，不善城居，但是近年来草原动荡，为了抵御敌人的杀戮抢掠，翁果岱在位时便决心修筑城池。敌人不仅有来自北方的林丹汗，还有女真。落成之际，博格亲自命名为不畏城，不畏强敌环伺，不畏乱世飘摇，要护得科尔沁部众的安稳。
　　正厅中，博格心事重重。
　　乌优塔刚踏入厅门便察觉到了，随手将马鞭搁在桌上，关怀道：
　　“大汗为何一脸不安的神情？”
　　“林丹汗的使者要来。”
　　“什么时候？”
　　乌优塔愣住了，想到几天前林丹汗曾遣人送来一封战书，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应该马上就到。瞭望台的士兵来报，人已经到城外了。”
　　“和前几天林丹汗下达的战书有关吗？”
　　“嗯，他不满我脱离蒙古汗廷、自立称汗一事。”
　　“若是真的打起仗来，那该如何？”
　　恰在此时，厅外传来侍卫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洪亮的声音回荡在厅堂：“察哈尔绰尔济喇嘛到！”
　　乌优塔问：“那大汗见还是不见？”
　　“事到如今，不得不见了。”
　　绰尔济气势汹汹地踏入正厅，等不及双方见面行礼，便将手中佛珠重重地掼在桌上，“啪”的一声脆响，珠子四散滚动。
　　他质问道：“博格！你难道忘了自己是成吉思汗的子孙？你忘了你曾在汗廷供职，永远是蒙古汗廷的臣子了吗？”
　　博格不得不连忙安抚，脸上堆起隐忍的笑意，语气恭谨道：“喇嘛师傅请息怒，我从来不敢忘记身体里流淌的血脉，世代皆为成吉思汗的子孙。”
　　“那你自立为汗一事又当如何解释？”绰尔济往前逼近半步，声线再次拔高，“蒙古大地从来只有一位大汗，那就是林丹汗！你竟敢私自称‘巴图鲁汗’，分明是僭越作乱，到底意欲何为！”
　　绰尔济的眼神愈发凌厉，那股自上而下的威压几乎要将人压垮。
　　博格喉结滚动，小心地组织言辞：“今时不同往日，我在汗廷供职的时候，察哈尔、喀尔喀蒙古已经四分五裂、各自为政，再加上大金对我科尔沁也是虎视眈眈、步步紧逼。在这乱世之中，科尔沁若不自立，早已沦为刀俎鱼肉。我称汗此举，只是为了更好地保全科尔沁全族，绝非有意忤逆大汗！”
　　“这话说出口我相信，大汗也不会信。说什么大金对你科尔沁虎视眈眈，我看不见得吧。那努尔哈赤和你族频频联姻，你们曾刑白马立誓，歃血为盟，昭告天下，当真以为汗廷一概不知吗？”绰尔济嗤笑一声，抬手狠狠扫过桌上散落的佛珠，撞在青砖上一颗颗反反复复噼噼啪啪。
　　“更何况，您的父亲翁果岱，他向异族人投降，和努尔哈赤联合起来对付蒙古，简直是我们蒙古的耻辱！”
　　博格的掌心早已沁出薄汗。绰尔济的每一句斥责都像重锤，砸得他心口发闷，而他却无话辩驳。
　　乌优塔深知此刻再多辩解都是徒劳，林丹汗本就对科尔沁自立称汗耿耿于怀，趁机发难，这使者今日压根不是来听解释的，而是寻衅施压。
　　她暗忖着局势，小心翼翼开口道：“使者师傅明鉴，往日科尔沁也是听调不听宣，虽然寻求自保与努尔哈赤结盟，可是始终未对大汗失过半分礼数，至今也未与汗廷兵戎相见。不知使者今日登门，以及前几日遣送的战书是何意？”
　　闻言，绰尔济斜眼看向乌优塔，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审视。
　　“想必这就是博格你新娶的夫人吧，久闻美貌，果然名不虚传，没想到说话也这般直接。那我便直言了——我奉大汗的命令来正式通知盟主和夫人，勒令科尔沁部，即刻与努尔哈赤断盟绝交！从今以后，务必唯汗廷号令是从，若同意则罢了，若执意不从，科尔沁与汗廷，唯有决裂开战！”
　　乌优塔、博格两人俱是心头一震。
　　开战？
　　断盟绝非口头说说那般简单，科尔沁与大金联姻结盟已有数年，不少利益与大金深度绑定，更何况林丹汗从未对科尔沁尽过保护之谊，若贸然与大金断盟，便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断交一事，兹事体大，大金那边并不轻易……”博格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成了拳，眉宇间满是焦灼与为难。
　　“就看科尔沁是选择大金，或者大汗了。”绰尔济面冷如铁。
　　“师傅，此事关乎科尔沁全族存亡，恳请通融几日，容我们与众部族长老商议一番，给汗廷一个周全答复，求您给科尔沁留几分缓冲的余地。”
　　“不和金贼断交，科尔沁和汗廷只有兵戎相见一条路。十日为限，届时若听不到科尔沁的断盟声明，休怪大汗率军亲至，兵临城下！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完，便扬长而去……
　　博格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重重瘫坐进铺着厚羊毛垫的椅子里。
　　“十日……短短十日，如何才能想出个万全之策呢？”
　　乌优塔心头亦是酸涩，她缓步走到博格身侧，轻轻按住他紧绷的肩膀，试图慰藉道：“我们既要应付汗廷的逼迫，又要权衡大金的态度。林丹汗虽然强硬，但未必真如所言即刻就开战，咱们先稳住阵脚，若他执意要打，咱们积极布防应对便是。更何况，战书下达之日，我们已派人赶往大金求援，只要大金肯出兵相助，咱们便多了一分底气，未必不能渡过这难关，你莫要太过忧心了。”
　　她说着，眼底闪过一丝坚定，只是那份坚定之下，仍藏着几分对未知局势的担忧。
　　博格重重叹了口气，焦虑与茫然让他瞬间仿佛老了好几岁。
　　“我想静一静，你先走吧。”
　　乌优塔只得轻应一声，转身寻来宝乐儿，一同去到城中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