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元妃》小天心

22、天下之主 莽古思

　　莽古思眼中精光一闪，伺机道：“看来，果然如我所言，我博尔济吉特一族要出一位母仪天下之人。玉儿出生时，久旱逢甘霖，给草原带来了莫大的福气，这才得名布木布泰，意为天降贵人。今天，得此长生天的预示，我相信玉儿有这个福气，日后必将嫁给天下之主！”
　　“你的名字不是瓶子的意思吗？”阿瓦在一旁小声嘀咕。
　　玉儿压根没空理他，思绪极乱。因着这“玉魄能安三代，慈宁雨化万方”的谶言，引得在场之人为之侧目，祖父和博格不知为何好似有意般要将她推上风口浪尖，父亲和母亲心事重重的样子，分明也无能为力，而她作为谶言的主人公，却没有任何发言的权利。
　　“真是有意思。
　　还记得二十年前，草原上叶赫那拉一族有一位名叫东哥的女子，身上背负着可兴天下、可亡天下的预言，因此引起草原上各个部落争相聘娶，就连我们英明汗也曾郑重下聘，奈何叶赫那拉氏悔婚，竟以这小小的女子奇货可居，哈达部、辉发部、叶赫部相继因此女灭亡。
　　而英明汗并未真正得到东哥，照样一统女真，那哈达、辉发覆灭的结局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如若今日再出现一个东哥，为一句预言就搅得草原不得安宁，那我想，这不是科尔沁诸位希望看到的结局吧！”皇太极目露凶光，死死盯住一脸纯真的女孩，周身透露着危险的煞气。
　　一时半会间竟无人接话，寨桑布和的背上冷汗直冒。
　　乌克善：“我想……长生天的意思应该是，玉儿嫁给谁，谁就将会成为天下之主，巴音喇嘛，你认为呢？”
　　“巴音喇嘛，恕我无知，试问这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是我大金英明汗的，还是明国朱由校的，抑或是蒙古林丹汗的？如果说随便一个人娶了你们的玉儿，那这个人便是天下之主，既然如此，此人就必定会阻碍我大金的霸业，与其到那时干戈不止，倒不如现在就由我动手——”皇太极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抬起，指尖摩挲过腰间冰凉的刀鞘，一步一步直逼玉儿而去，内心的杀念蠢蠢欲动。
　　皇太极眼底的凶光与杀念，乌优塔看得真切无比，那是要将玉儿除之而后快的神情！她来不及细想，快步上前将玉儿牢牢护在身后，双臂紧绷，抬眼直面皇太极，强装镇定：“四贝勒！玉儿只不过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额祈葛和额吉从未想过奇货可居，科尔沁也没有这个心思。若是因为一句虚无的谶语就招来杀身之祸，那这究竟是她的福气，还是她的厄运？二十年前的英明汗，尚且不信东哥可兴天下、亡天下的预言，今日的四贝勒却相信，反而伸手就要取人性命，呵呵……”
　　眼前的女子表情坚定，不肯退让半分，话音里藏着难掩的讥讽，尾音却微微发颤。
　　佩刀拔缓缓推入鞘中，风掠过他峻峭的侧脸，那深邃的眼眸更加幽暗难明。
　　皇太极望着女子的脸庞出神，记忆里尽是金戈铁马的厮杀——自他记事起，便随父汗南征北战，从以十三副遗甲、三十人起兵，到一统女真各部，父汗自立为“承奉天命养育列国英明汗”，一手缔造出与明国、蒙古三足鼎立的大金基业。如今父汗已至暮年，身体大不如前，但他胸中的野心，却早已冲破草原的桎梏。入主中原，登上帝位一统天下——这不仅是父汗未竟的夙愿，更是他刻在骨血里的执念，他势要做那天下之主！
　　他对自己的能力，深信不疑。
　　多年征战磨砺出的智谋与勇烈，足以支撑他踏平所有的阻碍。
　　“盟主夫人，看在你的面子上，便留她一命。不过从今往后，我和你之间，就无恩无债，一笔勾销了。”皇太极决绝道。
　　莽古思见局面没有朝自己料想的方向发展，心头一急，行礼道：“四贝勒此行科尔沁，是与科尔沁联姻。经过昨日众人的商议，关于这联姻的人选，老朽认为，玉儿有吉人之相，命格非凡，如果四贝勒不嫌弃的话，便就此献给四贝勒，成就四贝勒和科尔沁的又一段美好姻缘。”
　　博礼捏紧手帕，不安地看向丈夫寻个主意。
　　寨桑布和知道，父亲莽古思的心底早已盘算妥当——将玉儿许配给皇太极，一来不会影响到哲哲的地位，二来能让博尔济吉特氏更加牢牢绑定大金的权势。
　　可送玉儿去和亲，作为额祈葛他是不情愿的，不过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无可奈何了。
　　他试图缓和氛围，慎重道，“启禀四贝勒，小女玉儿的年纪不过十三，联姻是否为之尚早。”
　　岳托换了只手撑着：“寨桑大人这话就见外了！放心，宫中有专门的教养嬷嬷，得先教她学习我们大金的礼仪，等她长到婚配年纪，再举行婚礼也不迟。再说了，能嫁给四爷，那是她的福分，多少人都求不来呢！”
　　博礼手里的绢帕早已被攥得皱成一团：“不是这个道理，阿妹还那么小，千里迢迢离开科沁去大金都城，叫我们怎么忍心？”
　　布和：“联姻人选一事兹事体大……”
　　“我看就定下玉儿，不知四贝勒意下如何？”
　　“额布格，玉儿还未及笄，科尔沁和大金的服饰、礼仪、习俗都不尽相同，恐怕难以适应啊。”
　　“到了大金，有她哲哲姑姑照拂，没什么的。”
　　乌优塔未能阻止祖父的决定，眼下这种情形容不得她再多说些什么了，她向博格使了个眼色，但愿他和父亲一起据理力争。
　　“甚好，就依莽古思大人所言。”
　　皇太极淡然道，心里却没由来地升起一窝火。
　　那女子着实得寸进尺，先是保下了妹妹的小命不说，现在居然还想着和丈夫来阻止让她和亲。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更何况那二人之间的眉目传情实在让人恼火，几乎要冲破他那层刻意维持的沉冷表象。
　　“好，太好了！我便立刻派人安排联姻事宜，定当办得妥帖周全，绝不叫四贝勒失望。”莽古思吩咐道，”盟主、布和，咱们进去毡房设席，好好宴请四贝勒与小贝勒等大金贵客，共庆这桩金玉良缘！博礼、乌优塔，你们带着巴音喇嘛、玉儿和满珠习礼下去好好安顿，可不要怠慢了喇嘛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