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元妃》小天心

13、再度相逢 济尔哈

　　济尔哈朗说道：“自从老十你母亲衮代大妃，惨死于莽古尔泰之手后，阿巴亥就独占盛宠。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带她的弟弟阿布泰也跟着平步青云，加官进爵。”
　　岳托接口道：“也不知那女人使了什么手段，竟将大汗迷惑至此。阿济格、多尔衮、多铎三个人从未上过战场，从来没有军功，却分得大汗亲率的正黄旗和镶黄旗，这叫人如何心服口服？”
　　济尔哈朗：“英雄难过美人关，好汉难挡枕边风。”
　　德格类赶忙提醒道：“这些话，只能在咱们兄弟之间说，要是传了出去叫外人听见，怕又是要做些文章。”
　　岳托昂首道：“怕什么，每每到八旗议事之时，都是四爷最能服众，四爷有勇有谋，只有他才能带领大金铁骑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咳咳！”
　　皇太极轻咳几声，趁势截断几人言语，“大汗身体尚且康健，圣心难测，为人臣子不宜妄加揣度，就算将来汗位传给多尔衮或者多铎，我等只有竭诚侍奉新主之责，岂敢肖想其他？凡事尽力而为，听凭天命便是了。”
　　“四爷，我唯你马首是瞻。”
　　“四爷！”
　　德格类刚欲开口，皇太极抬手一挥，打断道：“几日后，我将出发去科尔沁，岳托，你随我同行。济尔哈朗、德格类，你们二人留在盛京，朝中之事要多加小心，行事不要逾矩授人以柄。”
　　马车碾起盛京街道的碎屑，四人各自归府。
　　科尔沁西端，花吐古拉。
　　乌尤塔解下缠着响铃的驯鹰棒，朝天空奋力挥出一鞭，脆响在上空久久回荡。
　　“乌恩其！”
　　草原的清新空气涌入肺腑，她顿感自由而有活力。
　　一只黑色雄鹰在天际翱翔，尖爪如钩，利喙似刃，双翼展开足有一丈之长。它在高空盘旋，蓦地，如离弦之箭，冲破流云，直扑而下。只见它精准地叼走乌尤塔手中的食物，动作迅猛却又巧妙至极，未伤她分毫。
　　“哈哈哈好样的，乌恩其真棒！”她唤着那雄鹰的名字，“过来，来我肩膀上。”
　　那生灵能仿若通晓人意，一个漂亮的俯冲便稳稳地落在乌尤塔的肩头。
　　然而，小家伙已步入成年，羽翼愈发丰满，力量也重了许多，乌尤塔肩头一沉，忍不住叫出声：“哎哟天，你好重！”
　　忽闻风中传来悠悠吟诵之声。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一声雄浑沉厚，一声稚嫩清脆。雄浑者稳重有力，清脆者毫无抑扬顿挫。
　　循声望去，原来是有一大一小两名喇嘛，正朝这边走来。一深一浅，步伐错落。
　　“巴音大喇嘛。”她双手合十至胸前，发间银梳所缀的珊瑚串簌簌作响，那梳髻之式，正是已婚妇人特有的盘云髻。
　　“乌尤塔施主，有礼了。几月不见，听闻施主喜结良缘，愿施主夫妻恩爱，白头偕老。”那喇嘛手持鎏金转经筒，单手还礼道。
　　乌尤塔不禁泛起一丝羞涩。
　　“小阿瓦，慢些背，小心一口气上不来！你背的是什么，可是佛经？”她俯身蹲下，笑着逗弄那个年幼的喇嘛。
　　“回施主，是《诗经》。”
　　“诗经？那你们刚才念的两句，是什么意思呀？”
　　“这是说，一对水鸟鸣声啾啾，于河中小洲相依相伴。美丽柔淑的女子，应该就是如施主一般，是君子们都渴慕以求之人。”
　　乌尤塔捏住小喇嘛阿瓦肉肉的脸颊，笑吟吟道：“哈，你这小喇嘛，可真会说话，好可爱呀。”
　　“阿弥陀，佛，佛……出家人不打诳语。”阿瓦因腮帮子被捏住，话语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他年仅八岁，眼前的姐姐和蔼可亲，笑起来面若桃花，恰似春风般暖人心扉。
　　“嘁。”乌尤塔转而望向大喇嘛，指着他手中的书卷，说道：“巴音大喇嘛，我很喜欢这两句诗，你能否……将这卷书赐予我？”
　　“这是汉字所写。”巴音递与她。
　　“从今日起，我便准备学些汉字了。”乌尤塔如获至宝，将那本《诗经》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这才想起问道：“大喇嘛此行前来花吐古拉，所为何事？”
　　突然，天空中的苍鹰躁动不安，似乎是感应到什么，一会儿俯冲而下，一会儿一飞冲天，伴随着阵阵长鸣，数根翎羽自高空悠悠飘落。
　　“乌恩其你怎么了？”
　　乌尤塔疑惑不解，顺着它指引的方向看去。果然鹰眼如炬，率先察觉到那珠河对岸，尘烟滚滚，正有一行人执白底龙旗纵马狂奔，涉水而来，气势汹汹。
　　“是他！”
　　她定睛细看，辨清了正中为首的那个黑色戎装的男人，脸色骤变，“不行，巴音大喇嘛，我得先走了。”
　　“且慢，贫僧也是……”话还未说完，乌尤塔已火急火燎匆匆地奔远了，巴音只好将后半句话咽下。
　　跑到蒙古包跟前，她气喘吁吁。
　　此时，从里面走出九位身着蒙古族华丽服饰之人，皆神色恭谨，整齐跪成一排。
　　先行令官已于一炷香前到达，通知他们在此静候贵客。众人心中忐忑，沉默中弥漫着凝重的气氛。
　　见此情形，乌尤塔也赶忙跪到博格身旁。
　　“慢些。大金有旨，皇太极即将驾临。”博格压低声音，小心提醒她。
　　果然是他！证实了她的猜想。
　　因为一路疾奔，乌尤塔双颊泛起酡红，耳畔的绿松石坠子止不住地晃荡。她按住胸口，努力平复急促的心跳。
　　“吁！”
　　急促的马蹄声骤停，紧接着一阵马镫相击的铮鸣，马上之人个个利落地翻身而下。
　　“参见大金四贝勒、小贝勒！”
　　一双踩着金线花团缂丝靴子的脚，缓缓行至她跟前。乌尤塔大气都不敢出，头垂得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