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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花开 “有点饿。 ...


  •   进入圣兰蒂斯特殊军事学校的第三个月,余灰终于认定此地就是狗屎。

      在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小半年时间里,余灰的头脑每晚零点都会警告一次她:未知全貌不予置评,让子弹再飞一会,坐等反转,不信谣不传谣,谣言止于智者,监听则明,理性吃瓜。但现在她大彻大悟:不是的,啥事都让子弹飞,子弹再飞几圈就飞进她眉心了。

      教室里的□□正在讲课,说是讲课,实际上只是照着讲义干巴巴地念《噬灵者守则》里的规定。这些规定一共四十二项,每月修改,最新版本里的四十二项下面又细分出两百五十项具体条目,你很难查明这些条例是拿哪个器官想的。余灰听了半句,明白是21-104:灵力源自古神,使用前应双手交叉合十心中感谢,哈,感谢——异形的尖牙离咽喉1cm,她必须对它抱歉的说:“别急,等我谢完。”

      平心而论,第一次接触这种力量时,她也未想到自己会为了这重塑自身的玩意儿惋惜——这种能让人类社会发生翻天覆地之变化的神赐能量被圣兰蒂斯高层压得死死,在全世界掀不起任何水花。若运用得当,它也许能像过去蒸汽驱动机器,电力取代蒸汽一样开启下一轮工业革命,引领人类去往更高维度的世界。

      而现在,圣兰蒂斯只是让这种能量寄生在回天小队的成员身上,她是第一批小白鼠里最不甘现状的一只。

      “医务室前面的草坪集合!”脑子里又回荡起白如婴咋咋呼呼的提醒,今天她们要联合执行任务,第三次。她顺着下课铃溜出教室,阳光明明暗暗地洒落在脸上,迈出步子时有些晕眩,差点摔跤。

      路过茶水间时,不经意间听到有人在里面聊天,聊着聊着,提及到一个代号,忽然噤声。余灰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她快速从她们身旁走过,脚步声恰到好处地填补了对话的空隙。

      神女。

      她无端想起刚来圣兰蒂斯时的第一堂实战课。神女百忙之中抽空来观摩训练,教官那叫一个殷勤,眼角的皱子笑得堆成山,无一不拿出最好的演技把人哄成胎盘。

      白如婴一得势余灰就浑身难受,这鸟人,死装。还有,怎么就只有她有代号,王牌了不起啊,搞什么特殊。她心里愤愤不平,手上大力鼓掌,高台上的管理员越夸越来劲,余灰站在人堆里和颜悦色地听着,短短的五分钟看了六次表。

      也不知道是神女大人天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还是真的在她身上投下的关注格外多,总之,白如婴在检阅环节贴在她耳朵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清的声音来了句:“亲爱的,你的城府还没深到可以心口不一。”一股恶寒顺着脊背一路激灵到耳根,她一下子头皮发麻,手也跟着抖了抖,一发脱靶,被教官训了三天。

      三个月过去,如今的回天小队成员们已经被神女用暴力治得服服帖帖。有关她的各路传闻甚嚣尘上,大家对这位恶名昭彰的圣兰蒂斯无冕之王又恨又怕,代号得掂量着念,本名更是禁忌中的禁忌。

      众队员愤怒压抑苦,可不代表他们善良。不敢得罪老大,不代表不会朝同样受制于人的同类开火——失去的尊严,一定得从哪加倍赎回来。

      校医务室门前是非多。女女男男,中年人,年轻人,是回天小队的,不是回天小队的,围成一团。

      最中间抱头大哭的人瘦得像根竹竿,刘海参差不齐,像是被狗啃过似的。她总穿白鞋,总被别人故意或无意地踩灰,还要跟别人说对不起。

      余灰知道她,回天小队的成员之一,胆小鬼庄晓梦。

      “要不再帮你叫辆救护车,免得待会训练又晕过去?”

      “还有你们,别愣着啊!白给的沙袋不拿来练手等着干啥?出任务之前不热热身啊哈哈哈哈……你这懦夫还敢看老子?给我弄死她!"

      ……

      余灰听了几句就要绕开步子在一旁等候。她很快就要同白如婴外出行动,注定又是一场硬仗,和这比起来,几句对胆小鬼的冷嘲热讽根本算不了什么。

      说到底,别人的事总归是别人的。

      “你这种废物到底怎么混进来的?”那群人还死死缠在庄晓梦身边,耐心惊人。为首的噬灵者一脚踹飞喝完的易拉罐,易拉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庄晓梦的头上。一个不够,再来!那人气势汹汹地夺过跟班手里的饮料瓶,恶劣地开口:

      “能不能来点新鲜的反应?还哭还哭!不会躲啊?不会吓得尿裤子了吧?”

      哄笑声接踵而至,有人挑衅似的吹了个口哨,眼神里闪着兴奋的光。

      “来来来,别害羞嘛,给大家看看——”

      就在这时,余灰像从地里突然冒出来一样,推开人群闪现到庄晓梦身前挡着,朝四面八方大吼:“怎么了怎么了?有病治病没病让开!都围在医务室门口干什么?吵到病号了出了事你们负责?!”

      这几句话字正腔圆声如洪钟,配上头一昏就黑得滴墨的脸色,一堆人被镇在原地。还有几个不怕事的刚要吵嚷,余灰立刻双击耳骨通讯器作势给白如婴传语音——“喂神女大人,我这边——”话音未落围观的人就少了大半,等到人全部跑开,她快步走到庄晓梦身边,稳稳地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四目相对。庄晓梦的脸上有几颗浅褐色的小雀斑,散落在鼻梁两侧,像是撒了一把芝麻。她的眼睛很大,却总是躲躲闪闪的,像是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动物。

      目光微微错开,余灰清了清嗓子,语气放得轻缓,“别老是低着头走路,容易摔。”

      停顿片刻,又含糊地补了一句:“也别总是逃任务,会被……被人针对的。”会被抹杀。

      “……”

      庄晓梦的头垂得更低,脖颈弯出一道脆弱的弧度,随时会折断。

      “可是,会死。”

      余灰感觉胃部一阵痉挛。

      作为第一支和异形正面抗衡的实验性质特殊小队,回天小队的死亡率一直高居不下。同伴的名字刚被记熟,转眼就成了阵亡名单上的一行字,上一个任务还没做完,下一个就像鬼一样撵上来了。

      圣兰蒂斯只需要他们尽可能地发挥余热。用坏了修,修好了用,对于消耗品而言,死亡也是任务的一部分。

      不远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庄晓梦猛地抬起头,轻声说了句谢谢,慌乱地擦擦眼睛,挺直腰板走开了。

      她顺着庄晓梦的视线望去,白如婴还是和初见时一样,头发不长不短,身高不高不矮,一张惊为天人的皮囊下藏着一肚子和能力媲美的坏水,随时随地散发着旁若无人的青春与活力。
      “久等!”她的雪色卫衣被奔跑时的风吹得鼓鼓,像听见主人哨声归家的白鸽。

      余灰礼节性地挥了挥手,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白如婴的眼睛,总是笑着,笑意不达眼底。她在她身上完全看不到需要抗争的动因,好像她从来不需要去抵抗什么东西,她想要的,不费吹灰之力都能得到。

      “走吧。”

      她们一向直来直往,相处起来倒也爽利。只是她始终不适应白如婴朝自己投射的、似有若无的探究视线,总觉得别扭。这种不适哪怕在圣兰蒂斯暂停对她的混沌观测后依旧长存,像下水道里的头发,不掏出来堵在那里,掏出来一看恶心的还是自己。

      “为什么这样看我?”白如婴回头。

      “……没事。”

      “一脸苦相,看起来不太自信啊。”

      “?”

      “现在好了,看起来只有自信啊。”

      余灰早就习惯了她夹枪带棒的表达技巧,她往往也不甘示弱,能把白如婴堵得摆手投降。只不过今天实在没精力跟她扯皮,头还晕乎着呢。“少贫,速战速决。”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出任务时,白如婴也这样点名要她陪同。那是她们首次联手,毫无默契,最后直接演变成两个人拳脚相向,搞得她全身挂彩,额头飚血——白如婴没控制好力道,着急忙慌,一踏进圣兰蒂斯的地界就拽着她飞到医务室,一开门窜出个鬼脸校医,又是给她吓得一激灵。

      后来她就成了医务室的常客。

      其实圣兰蒂斯的医疗资源相当富足,每一个大难不死的噬灵者背后都有一个累得半死的医生。尤其回天小队,每个成员甚至都有专门负责对接的医护小组,但余灰就是喜欢找何时了,原因简单:医术好,不废话,还有免费红茶喝。茶叶类别、冲泡要领、选购存储……红茶是何时了一生的挚爱,每当她谈起这些时,眼睛比反光的耳钉还亮。

      _

      没隔多久便是与白如婴的第二次联手。说是联手,其实是看她单方面虐杀异形,跑到断气都抢不到一个人头的那种。任务结束,她瘫坐在地直喘气,这次的异形剿灭指标没完成,下次出任务怕是累得半死才能补上。她盯着惬意松弛单手撩发的白如婴好一会儿,怒极反笑。

      白如婴问:“你笑什么?”

      “没,就是感觉你是那种觉得自己打怪好帅周围人肯定都在看你然后不经意地转身发现没有人看再不经意地转回来的那种人。”

      白如婴认真想了想,以一种余灰没办法理解的惊喜眼神回敬,“我的确是。”她说,话语间带着对她洞察力的认可。

      余灰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拳头不痛,全是内伤。白如婴倒是心情大好,拉着她去美食街到处找饭吃。油爆枇杷拌煎面,一顿香倒十四州。涕流直下三千尺,疑似拉丝麻薯来。余灰全程气上眉梢,把不爽全部发泄在食物上:这个是煮熟的白如婴,那个是被分尸的白如婴,刀叉交叠碰撞,真正白如婴饶有兴致地看她跟红烧肉置气,突然来了句:“蝴蝶刀也是这么用吗?”

      余灰一僵,谨慎地抬头看她。

      “别紧张,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白如婴笑得灿烂,“认识挺久了,我们还没有这样单独交流过呢。”

      有啊,用拳头交流。余灰在心里龇牙。

      “作为人类,不甘心被人拿来做实验吧。”白如婴开门见山,直白程度让余灰都心下一震,“被厌恶的人管着还得给人打一辈子工,心情如何?”

      “……你是想吵架吗。”

      余灰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一定很差。白如婴在面对她时,所有人情世故和弯弯绕绕全没了,说好听点是真诚相待,其实就是自己没有对等的价值值得她费心力伪装。白如婴也不恼,“怎么会呢,我说了,是来交朋友的。”

      “余灰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我很喜欢。观察余灰是我的兴趣之一,我很乐意为兴趣投资,也不反感把兴趣培养成终生爱好……肉要糊了。”

      “哈哈,慢点吃,嗯?我说错什么了吗?不好意思,太久没和同龄人聊天了,用词有点生疏,多多包涵。”她略带歉意地一笑,又超绝不经意聊起自己的过去——什么从小家里管得严没朋友,什么习惯了灵力操纵好奇蝴蝶刀这种冷兵器的手感,什么异形太弱无敌是多么寂寞,余灰听后只想: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继续埋头苦吃,把白如婴的胡言乱语当耳旁风,誓要吃够本。反正是白如婴请客,这些山珍海味以前吃不起,现在不管是报复性消费还是为了回避话题都得往死里吃——

      自己的胃有那么大吗?

      但还是饿,非常饿。余灰感觉不妙,强迫自己停下进食,白如婴还在如数家珍,话题不知道拐到哪去了。就在她试图提出对自己身体的疑惑时,白如婴又提到了她的名字。

      “余灰握刀的时候很帅气,所以——”

      她敏锐地觉察到,白如婴有事要说,并且只愿意对自己开口。她旋即转换心情,用同样严肃的眼神与之对视。下一刻,那把被圣兰蒂斯高层囚困多时的蝴蝶刀顺着白如婴的动作,不轻不重地仰躺在小桌之上。琥珀牢牢吸附在刀柄的凹槽,原模原样。

      “——所以,你能教教我怎么转刀吗?”

      白如婴抛出话饵,白瓷的眼珠上两枚琥珀朝她一转,飞快的一瞥之间,那盛满暗示的新世界面朝着她,开了一条缝。

      余灰心领神会。

      “我是不是该去越级反映一下……”

      “你可以试试。”

      余灰用纸巾擦干净嘴,把刀拿在手中仔细端详了片刻,感受着熟悉的质感和重量。随后抬手甩刀,以食指为轴旋开一圈,而后稳稳地纳刀收入掌心。“您能给我什么?”她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限时的天梯——

      “队长,无论靠山还是未来,我只看得上最好的。”

      从那时起,她便在对方的默许中疯狂汲取资源。虽说凭余灰学富五婴儿车的知识储备来理解某些佶屈聱牙的东西实在强人所难,但好在白如婴对她也算用心栽培——开放大半内部权限,手把手灵力教学,多次暗中解围,能帮衬到的绝不为难。颇为热心,哪怕余灰不打算认她当妈妈。

      _

      休息日,好天气,友谊以下仇人未满的两个人到校外取定制蛋糕顺便扫荡进货,最后满打满算一共六个大袋子,白如婴掂了掂,往余灰手里塞了三个轻的。

      返校时为了能多摸会儿鱼绕了远路,经过一片无主花田,花海令余灰想起芙拉沃镇不败的春色。白如婴捂住口鼻示意她快些走,余灰眨眨眼,忽生一计,扯下一把花就往白如婴头发里插。

      对方没有躲开,反手给了她一肘。再继续朝前打闹几步,路过一个东西,白如婴的脸色突然变得肉眼可见的微妙。

      “没事,早没了。”余灰绕过‘再掐花,死全家’的警示牌,满不在意道。

      “没了?”

      “嗯。”余灰镇定自若,手里还在忙活着点蜡烛,白如婴捏着抱枕缩在沙发上嗷嗷待哺。

      “抱歉,无意冒犯。”何时了认真道。

      “不冒犯,他们死前也都像你们一样活着。”余灰示意她吹蜡烛:“生日快乐。”

      “先唱生日歌。”白如婴发话。

      “先吹。”余灰说。

      “先唱。”

      “吹了再唱。”

      “唱了再吹。”白如婴从一坨人进化成直立人,“没得商量。”

      正常人不跟神经病斗,跌份儿。余灰由着她大展歌喉,唱得还挺好,一句词不断重复也不枯燥,跟仙乐似的。

      “现在唱完了,吹吧。”

      “慢着,先许愿。”

      余灰皱眉:“喂,又不是你过生日。”

      “以前的人们都这样过生日的。”白如婴义正辞严,“凡事要走流程,这叫仪式感,对吧冤冤相报?”

      “啊?嗯。”

      得嘞,寿星发话,余灰彻底没了脾气。三个人挤在小小的茶几前干瞪眼,“闭眼。”何时了依着白如婴的指示闭上眼。“许愿。”何时了依着白如婴的指示许愿。过了好一会儿,她睁开眼,表情像没睡醒。

      “许完了?”白如婴问。

      “还有点困,我能再睡会吗。”

      余灰强忍着没笑出声。

      白如婴这个人就是喜欢在某些‘传统’的地方一板一眼,明明和自己同龄,时间在她身上却走得格外缓慢。听经典的古典乐,书面化的用词,床头必挂旋转风铃和捕梦网。已经是电子产品盛行的时代了,手中却常握着一只玻璃笔。

      莫名的……老派,像上世纪电影里的人。
      余灰舔了舔唇。

      何时了黑漆漆的眼睛瞟了眼面部五颜六色无比精彩的白如婴,转过头,很认真地双手合十,找补道:“希望我们的友谊天长地久。”

      白如婴看她一眼,拿舌头顶了顶腮,没说话。

      “……还希望今年年终奖多几个零。”

      “说出来就不灵了。”她佯怒地打散何时了的手,“吹蜡烛吧。”

      “先吃。”余灰突然说。

      “先吹。”

      “吃了再吹。”

      “吹了再吃,蜡油容易烫手。”白如婴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出院时怎么给我保证的。”

      余灰不语,紧随其后蔓延上来的是唾液的分泌,突如其来,她好想咬点什么。何时了见二人又有争吵之势,立刻吹灭火焰,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蜡烛的余烟在空气中缓缓升腾。她把切蛋糕的塑料刀递给余灰:“请。”余灰接下,这场景好熟悉。

      她轻轻切下一块蛋糕,奶油和蛋糕胚分开的瞬间,香甜的气息更加浓郁。

      余灰的手指握紧刀柄,指尖有些冰凉。她的目光在反复的切割动作中变得恍惚,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刀尖在蛋糕上缓缓移动,最后的几刀却迟迟没有切下去。

      “余灰?”白如婴朝她看去。

      没有回应。下一秒,哐当一声巨响,余灰直直站起身,抄起塑料刀就朝白如婴的方位刺去,毫不意外被她抓住了手腕。

      “喂,法治社会,”飞溅的蛋糕屑和奶油落到白如婴的头发丝,她面露不快,“恶作剧也要有个限度,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刀的。”

      余灰的手臂悬在空中。

      “看你干的好事。”

      她顺着对方的目光低头看去,被自己碰落的蛋糕此刻四分五裂,三个翻糖人偶还维持着跳舞的姿态,只是大半身子陷在奶油沼泽中,糖霜笑脸被摔出数道裂痕。

      惨不忍睹。

      忙活半天吃了个寂寞。莫名的情绪翻涌而上,刚刚积攒的愧疚被瞬间冲散,心中只剩对食物的渴望。她尽全力控制住动手的冲动,阴阳怪气道:“到底是谁说过生日要走流程?”

      白如婴抬眼,甩出两个字:“我妈。”

      这下余灰闭嘴了,她早听何时了提及白如婴的妈妈莫观棋是上面才调任来的一把手,风头正盛。她一边收拾残局,一边想起自己没见过几面的家人,开口的话里也带着几分无意的刺:“你为什么不跟她姓?”

      “鬼知道,可能不是亲生的。”白如婴看似随意地撩了撩头发,“别往外说啊。”

      余灰笑了:“我尽量。”

      净会给我找麻烦。白如婴朝何时投去幽怨的眼神,后者用同样的眼神看向余灰。“行行行。”余灰摆手投降,这段小插曲过后大脑终于清醒,愧疚感姗姗来迟——好端端的生日被过成这样,神仙也会有怨言吧。

      眼见着气氛又冷了下来,白如婴抢先她一步开口:“晚上我想去看电影。”

      何时了道:“去吧。”余灰也跟着说:“去吧。”白如婴垂着眼,“我买了三张票。”余灰嘴比脑子快:“你要看三次?”

      余灰转过头,发现两个人都盯着她。不过“盯”对于何时了来说约等于一种标点符号,逗号句号省略号这种,探究她为什么盯没什么意义。而白如婴就不同了,那人毫不掩饰自己的失落,细长浓密的睫毛随着眨眼颤动,当真是一种无辜又天真的稚子感。

      余灰喉咙有点发堵。

      她其实不想和白如婴吵,脱口而出的字句几乎是条件反射,甚至无关对错立场,就非得跟她对着干一下才舒服。看着半个身子缩在阴影里的白如婴,余灰想说句对不起,但仔细想想也不是很抱歉。

      她维持着无动于衷的假象,白如婴却自信自己捕捉到了通行许可,挽过她的手臂相当自然地靠了过来,风月场一般的难缠。余灰坐立难安,怀疑是医务室的冷气开得不够足,圣城的初夏让人不愿意只耗在原地忍受无来由的蠢蠢欲动。直到踏进电影院,她的躁动才堪堪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肠子悔青的沉默——一部用来洗钱的低劣续作!狗尾续貂,乍一看不咋地,仔细一看还不如乍一看。余灰在心里尖叫,身旁的两个神人一个从头睡到尾一个贴着她嘤嘤嘤了半场,中途出去买了桶爆米花回来吃,还给她嘴里也塞了一把,甜得发齁。

      “难吃。”

      “嗯?”

      余灰猛地回神。已经毙命的异形残骸在风中呼啸,惨烈程度远超四分五裂的翻糖生日蛋糕。

      这是……自己干的?

      由于对灵力运作不算熟练,也担心该力量对人体的损害,她战斗时向来极其克制,从不像白如婴一动手就忘情了发狠了没命了乱来。这怎么可能?刚刚自己在想什么?一直在发呆吗?她抬头和白如婴对视,这是她们的第三次联手,对方眼里的担忧令她感到新奇。她到底失神了多久?久到连白如婴都懒得戏耍她了。

      最近她的精神很难集中,容易晕眩不说,往往上一秒还念叨着要做一件重要的事,下一秒却连步子往哪个方向迈都想不起来。恍惚一阵腿软,白如婴“哇”了一声,后撤半步:“拜年?”

      “余灰?余灰?”

      “……啊?”

      “□□□□。”

      “什么?”

      听不清,谁在说话?

      “喂,你刚才到底怎么了?什么难吃?”白如婴突然凑近,白里透粉的脸蛋宛如刚出炉的牛奶布丁,细腻且散发光泽。

      “……有点饿。”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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