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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花猖 “请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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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帮助庄晓梦解决缠身的麻烦,余灰终于忍不住提醒她抬起头。
“可是我怕。”她只是说,“圣兰蒂斯就是这样的。普通人又、又能改变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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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难得没什么任务,允许外出,白如婴常常拉着余灰到处跑。这也许算某种“约会”,没人点破,但彼此心照不宣。
“回去吧,我好累。”余灰精力告罄,只想窝在宿舍充电。
“哎呀,你不早说。”白如婴一副特别体谅人的模样,声台行表不知道从哪部烂片里乱学的,“可我场都包好了,很难办呀。”
余灰时常无法理解白如婴的一些行为,第一眼看到她,那么冷,那么高高在上,结果没见几次面就开始有事没事拍自己肩膀然后立刻转过头去假装看风景。最近的她似乎又沉浸在某种角色扮演里无法自拔,余灰只能按照她给的剧本演绎,如果她的形象与白如婴想要的出现差异,事态会变得很难看。
忤逆她,她会生气,可若一直顺从她,她又会对自己失去兴趣。进退两难,像不小心骑着自行车上了高速。
爱咋咋地吧。除非有意掩藏外余灰一向把情绪摆在脸上,尤其是在面对白如婴时。
因此下一秒她就被两句话雷得外焦里嫩,一套动作下来能拦二十辆出租车。
“今天天气真好。对了你是女同吗?”
???
她心中堆满问号,强装镇定道:“关你什么事。”
白如婴不答,又问:“你喜欢我?”
“想得美!”
“当然想得美,不美的我干嘛去想?”
余灰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转过头,非常认真、严肃地直视她:“队长,我对你的感情天地可鉴,绝无半点真心。”
白如婴眨了眨眼。
“所以你不喜欢我。”
“嗯哼。”
“那为什么总是一副想吃了我的样子。”
笑,还笑。二人视线交汇,余灰不爽地眯起眼。
“可能是太饿了。你知道的,圣兰蒂斯的伙食一直烂得搞笑。”
“那你喜欢谁?那个天天跟在你身边的胆小鬼?”白如婴没有被她带偏,反而步步紧逼,这人总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余灰暗自叹息。
“同事爱罢了。”她最后说。
“我也是你的同事呢。”
“你是我的上级。”
“这时候知道我是你上级了?”白如婴语气沉沉,超绝变脸震撼余灰一整年,“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的上级都像我一样,每天闲得很,下了班还抓着队员到处折腾,没点正经事做。”
谁又惹她了?时间的推移让她习惯了不少东西,除了白如婴喜怒无常的情绪。她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还得从她手里拿好处,吃人嘴短。
见她不说话,白如婴不依不饶地拽了把她的衣服:“想什么呢?”
我的天,想什么你也要管?
余灰的心里的白眼快翻到天上去,面上也没好多少,“没什么。”
“那你讨厌我吗?”
“一点也不。”她说。不止一点。她想。
“……”
“不讨厌不等于喜欢!”她急忙补上一句,生怕按白如婴凡事发生皆有利于我的自爱概念,她红温会被认为是害羞,气得心脏喷血会被理解成心动。
“哎,庄晓梦在前面。”白如婴跟没听到她说话一样,自顾自指向前方,“不和你的同事打个招呼?”
余灰转身就朝反方向走。然而在她背向白如婴的那刻,手臂突然被人毫不客气地抓住往后一扯,整个人都跌进那人怀里,距离近到能看见对方脸上细微的绒毛——鲜嫩的桃子表皮。
这是正常上下级该有的社交距离吗?余灰迅速抽离,有些恼怒:“你干什么?”
“别闯红灯啊。”白如婴认真道。
两个人乖乖站着老实等绿灯。几乎是信号灯转换的一瞬间,她们各自朝相反的斑马线狂奔。
余灰心里一紧,赶紧折返:“白如婴!”
庄晓梦顺着声音看过去,认出来人时全身僵硬,大脑空白了一刹,立刻低下头,怯生生地念出队长两个字,又向后退了一小步,在发丝的遮掩下转动眼珠悄悄窥探,白如婴越靠越近了。
“抬头。”
语气意料之外的亲切。余灰皱起眉头,看着她在错愕的庄晓梦面前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肩。庄晓梦受宠若惊地把头埋得更低,您、您好。
她的目光不依不饶地从庄晓梦脸上碾过,不知又在盘算些什么。“白如婴,你差不多得了。”再也忍受不了对方的幼稚行为,余灰捏紧拳头作势要锤她,被白如婴反手一个巴掌包住:“我赢了。”
一瞬间,余灰觉得又是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好悬没给自己憋死。白如婴没反应,庄晓梦倒是先闭嘴,被她一口一个白如婴给整懵了。在圣兰蒂斯,光是一个代号就能让那些平日耀武扬威的官二代瞬间噤若寒蝉,更别说直呼真名。就算称呼代号,也得在神女后面恭恭敬敬的加个“大人”,除了校长,无一例外。
“您……”她纠结半天,最终还是结结巴巴的开口:“队长和姐姐感情真好,您要是和姐姐还有事要做,我就不打扰了。”
余灰不安地将目光投到白如婴的脸上,随即发觉她有着与自己相似的、正在思考与盘算的眼神。她强迫自己扯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晓梦你先回——”“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我们三个。”
“不了。”余灰面色一沉,不给庄晓梦反应的时间,拉住她的手就要开溜。“你要丢下我吗?”委屈又黏糊的声音在她耳边悬停,一双明眸泫然欲泣:“你这样残忍,让我很没有安全感。”
余灰有些宕机。
你是?
“一起吧,今天正好。况且,我和你是什么关系,晓梦难道会讨厌我?”
庄晓梦:“我——”
“我们什么关系?”余灰下意识反问。
“上下级呀。”她又一次用近到有些没有必要的距离在余灰耳边呢喃。白如婴皮肤很冰,像蛇,吐出来的气息却很热。她把这四个字咬字咬得很轻很轻,似乎是在说她们二人之间微妙的联系,又好像是在说可怜的,被蒙在鼓里的庄晓梦。
余灰忽然生出了想要呕吐的冲动,从尾椎骨泛上来的强电流般的寒意。她从来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也不想给人以逆来顺受的错觉,于是她选择用明确清晰的拒绝来宣告这一点。
早该除掉她。脑中又响起熟悉的杀意,饥饿感卷土重来。
“算了吧。”
“为什么?那我代表晓梦邀请你共同观影,怎么样,答不答应?”
“别。你就是你,你代表不了别人。”余灰语气冷淡。
“您可以代表我。”庄晓梦根本不敢抬头。
“看,她说我可以。”白如婴心情大好,“也许有天也能代表你。”
“不可能。”余灰斩钉截铁,“别人是别人,你是你,我是我。”
“不可能?”白如婴笑了,“你是最像我的别人。”
“‘像’和‘是’的区别,你不知道?”
“假作真时真亦假。虚虚实实,你很看重?”
“不。”余灰摇头,不去看她,“有些事可真可假,只要你能骗过自己。如果做不到,那就算是板上钉钉的真事,在你眼里也假得可悲。就比如……别人是别人,我是我,我从不想代表谁,也不想被谁代表。”
“……”
白如婴的目光透过她看向庄晓梦,脸上又露出了只有余灰能读懂的,厌倦和厌恶交织的表情。
“你最好是。”她说。
“不是说我和你最像了吗。”余灰气定神闲,不动声色地挡在庄晓梦身前,“如果你是这样,那我也是。”
如果你是这样,那我也是。
白如婴咀嚼着这句话,眼神突然亮了一瞬。她轻启双唇,两个字从她嘴里轻拢着溢出,晦暗不明,黏连又牵扯。
“我们。”
“我们!”她兴致勃勃地又重复了一遍。
此刻,白如婴的话语里带着余灰不愿理解的兴奋,一种小孩子看着眼前最想要的礼物时的神情。她打量着余灰,左看右看满意得不得了,“余灰!你真有意思!但总有一天会变得无趣,不如在那之前把你除掉吧!”
庄晓梦快哭了。
“我记得我刚刚给过你脸了。”余灰的脸黑得吓人,一只手与庄晓梦的紧握,另一只正靠近腰间的配枪,“让开。”
“可以,踩着我的尸体。”
白如婴沉默一会,又开始笑,笑得像地府的索命鬼。好在她下一秒就让出了路,衣袖一甩,转过身心情很好地嘀咕,“我刚才那句是不是还挺酷的?”
两双眼睛甜蜜地彼此仇视着,不约而同的想在此刻一枪打爆对方的头。余灰转身就走,握住庄晓梦的手又更紧了几分。
如果庄晓梦真的被她带走……她出了一身的冷汗,呼吸过速,被她幻想的虚像所惊骇。这恐惧在她想起对方姓白时更甚,这白如婴,白画皮裹着黑心肠,温柔乡藏着穿心刃,分明从头发到心性都是乌漆嘛黑的一片,一变脸戾气重到千年冤鬼都要退避三舍,哪个天才给她起这么幽默的名?
比这名字更幽默的是该人一贯神龙不见尾的作风。时隔半个月,失踪人口终于回归在回天小队宿舍楼外。“来自方舟的外派任务,顺带公费几日游,即刻出发。”
熟悉的催命作风,余灰敢怒不敢言,忙,忙点好啊。她早该知道,圣兰蒂斯和白沾边的除了白如婴还有高层吸的粉。白如婴见她迟疑,以为是嫌弃,哭笑不得,你还挑?圣兰蒂斯不会再有我这样的上级了。幸好没有。余灰泪光闪闪,一日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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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比预期顺利,方舟的异形入侵相较于往年增幅较大,但远未到需要白如婴出征的地步。对接人邀请她们参加庆功宴时余灰傻愣愣地杵在白如婴后面,觉得做出什么反应都不对,而白如婴身在帝国心在方舟,身脑分离张嘴就来,享受世界都享受腻了。
余灰依稀看懂了,外派任务不过是个幌子,她们今天聚在这里,主要是为分食方舟隐世大家不死冢家族的遗产。形形色色的人们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浅笑,条件反射一般机械地重复些客套话,言笑晏晏。
从未见过的景象,世界如一把阶级折叠的扇子,荒谬地展开合起。余灰跟在白如婴身后,刺目的光线令她眩晕,竟有种迷路感。
她不傻,知道白如婴不是带她来认人,而是让人去认她。觥筹交错的晚宴上,人们叽里呱啦地说着自认为对的话,熙熙攘攘,我们的城市百登夜行。虽然比整个客厅充斥着“不是”和“你听我说”,烟雾缭绕以至于能见度不足一米的下城区聚会好上不少,但大同小异。
白如婴看她难受,打发她去外面等着,她心中连声叫好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凭借白如婴畅通无阻的最高权限,一晃就晃到了方舟最高楼绿洲眼的天台。
哪怕已经离席,她的好队长也不忘隔着无线通讯嘲笑她:这就受不了了?以后这种场合还多着呢。结果没出半小时白如婴也出来了,一副力竭的语调说全在吹牛什么都没谈成。
“你在哪?”余灰问她。
“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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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楼之上,一个熟悉的身影绕着绿洲眼塔环边缘悠哉悠哉地行走。她一半的脚都是踏空的,稍不注意就会从高空坠落,看得余灰胆战心惊,而她本人似乎乐在其中。
高处的白如婴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抬起双手,表情严肃,言语高亢,动作浮夸,“知道吗,不死冢家族曾是方舟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睥睨天下,权倾一时。但无数叛徒、卧底与仇敌如同贪婪的秃鹫,在暗处紧紧窥视,盘旋不散,就等着它失势陨落的瞬间一拥而上,瓜分那曾经仰望到脖酸的权势!”
“那样强大的家族,如今也已成风中残烛……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永恒的呢?”
“你现在最首要的事情是卸载掉终端里的免费小说。”
“我不看免费的。”
这是重点吗?余灰一阵无语,“你快点下来。”如果白如婴一直待在她头顶,她就没法朝她翻白眼了。这个问题很严肃。
白如婴懒懒应了一声,纵身一跃,落地时还慢悠悠行了个礼。
“天哪,神女大人。”
“余灰女士,我不叫神女,我叫纳西莎。”白如婴纠正道。
余灰白她一眼,她怀疑白如婴每到一个地方就会给自己取个当地的名字,马甲能绕地球两圈。“做我们这行,代号多很正常,你也给自己取个呗?”“不要,麻烦。”
站在方舟最高楼,她们俯瞰着整个绿洲。脚下是天际线,街上的人潮像蚂蚁一样移动着。一座狂野的沙漠赌城,各界名流聚集地,入夜后流光溢彩,揽尽一切繁华。
这繁华很快模糊了——方舟的天和圣城一样昏暗,一样有下不完的雨。雨水顺着高楼流向地表,汇成路灯下的黑色河流。
“回去吧?”白如婴百无聊赖地撩起头发,发尾在风的撮合下扫过月亮的脸颊。众星捧月,夜空中散落着数颗星星,于遥远的世界之外,高高在上地俯瞰着。
“它们在看我们。”余灰突然说。
白如婴说:“那只是星星。”
余灰摇头:“艺术家之所以被称为艺术家,就是因为他们不把星星当星星。”
“所以我并不是艺术家,”白如婴大笑,“我只觉得站在这里有一种把全世界踩在脚下的爽快,就像在与整个时代共舞。”
“你现在这句话就挺艺术的。”余灰说,“像一些文学作品……或者戏剧的唱词。”
“那正常说话应该是怎样的?”
“你现在就很正常。”
“可你刚刚才暗指我不正常。”
“不正常又不是贬义词。”
“这我知道。”
“但有时候听你说话真挺费劲的。”
“……”
过了一会儿,白如婴转移视线,重新打量起天上的星星。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她故意用文学典故刺激余灰,声音却轻得近似呢喃。
“什么?”
“说星星呢。圣城很久以前叫知天城,现在已经没多少人知道了……但不管过去还是现在,圣城都是一如既往的灰。”
“灰?灰色吗?”
白如婴伸了个懒腰,点头。“这个世界白中有黑,黑中有白,极阳转阴,极阴化阳。黑夜非漆黑,白昼无纯白。天上人间都没有纯粹的白,只有精致的灰。”说这话时,白如婴的黑色头发停在白色衣服上,黑白分明,没有灰色地带。
“好深奥。”
“有空还是多念点书吧,不然稍微有点深度的东西都听不懂。”白如婴嬉皮笑脸。
“或许吧。”余灰恶狠狠地回敬,“只要脑子够浅,听什么都有深度。”
余灰说完,等着白如婴的反驳。白如婴却只是轻眨眼睛,说,我是认真的,世界在我眼里是一片没有边际的灰色,只是程度不同,我靠程度区分不同的事物和人。
雨势变大了些,黑色河流逆着重力一路蔓延到天空,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
白如婴抬头望向天空:“祂们看我们,也许就像我们看脚下的人。”
“……你能飞到星星上去吗。”
“不能。”
“不能碰到星星,知的什么天。”
白如婴“啧”了一声,她岔开话题,虽然到不了星星上,但圣兰蒂斯的实验室里有很多年前分到的月壤,在偏振光显微镜下“布灵布灵”的,很漂亮。
月壤。月亮上的土壤。余灰朝天上望去,星星月亮把黑夜烧穿,越来越亮,她突然有点惊惧,像家养宠物突然找到冒红点的摄像头。
无尽的困惑涌上心头,却被白如婴抢先一步用手拢作喇叭朝着天穹大声呼喊:
“请问——你们是谁啊?”
寂静。
“请问——你们都是谁啊!”
年轻的声音穿过方舟古老的夜,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星星一闪一闪的,像开拓者们的灵堂。算啦,天行有常嘛。白如婴伸个懒腰,不再追问。余灰诧异,你怎么知道我想问什么?你会读心术?白如婴无奈一笑,笨呐,你心思全写脸上,个愣头青。
四目相对,一种熟悉又滚烫的冲动毫无预兆地涌上来——纯粹地、近乎本能地,她好想把白如婴整个人都吞下去。
她慌忙移开目光没话找话:“说起来为什么绿洲眼的权限要求这么高?这里是重要基地?基地整这么招摇,搞什么。”
“想多了,只是因为没权限要求的时候很多赌狗跑上来跳楼。”
“……那看来书上没说错。”
“嗯?”
“说天才和蠢材都喜欢高的地方。”
“我是哪种?”白如婴问。
“你自己知道。”
“哈。那你呢?”白如婴挑眉。
“嗯……”
余灰看她一眼,认真想了想,最后轻笑道:“普通人。”
在她话说出口的瞬间,白如婴已从护栏跳下,千米高空里轻易了结悄悄靠近绿洲眼的漏网之鱼。异形残躯重重坠地,尖叫声四起,又是一阵地动天摇。余灰眼皮一跳,神仙打架总是凡人遭殃,房贷车贷没还完的有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