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花凋(上) 洪流之中, ...
-
余灰的身体一直不算好。从小体弱多病,来圣城后水土不服,吃不好睡不好,当噬灵者之后更是三天两头到处受伤,大大小小的病都能集满图鉴了。
所以在读取完检测报告上的内容时,她并没有太惊讶。
起初排异症状并不明显,只是偶尔头晕,情绪狂躁。如今一个月都还没过去,肉眼可见的苍白已经让她和此刻白如婴的黑脸形成鲜明对比,哪怕跟半只脚迈入黄泉的重症患者站一起,命不久矣的死感都格外突出。
凶多吉少,何时了直截了当,且没有治愈的先例。余灰是第一批、也是受灵力侵蚀最严重的成员之一。长时间的灵力渗透和混沌压迫早已让她的身体不堪负荷,整个回天小队都面临着覆灭的风险——哪怕全X染色体的人类对灵力存在一定程度的耐受度,灵力与人体依旧无法兼容,这是圣兰蒂斯高层早已知悉的事实。
“接受基因治疗,最多还有四个月,不接受时间更短,她的病情在持续恶化。”
分明之前还算惜命,但当死亡真的迫近,她却意外的平静下来,身体放松得像一个自动愈合的伤口。
死亡终将战胜她,但它这胜利微不足道,稀松平常。只是在此之前,她还有件事要做。
迷迷糊糊的午夜,睡梦中的余灰觉得脸上痒痒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刮蹭。她不适地用手抹了把脸,眼皮微睁,入目便是乌黑的发丝。
……谁?
还能是谁。余灰意识回笼,顿时没了睡意,她抬头顺着四散的黑发向上看,果不其然看到了白如婴的脸。
白如婴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头发瀑布一般垂直而下,倒像是用发丝结成一张蛛网,将她困在中央。余灰莫名地觉得此时气氛令她烦躁——这姿势像是在影射她们两人之间的处境。
于是她果断拨开遮挡她视线的头发,并试图推开身上的白如婴,未果。
“请你出去。”余灰没好气的命令道,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你头发该剪了。”
白如婴的身高和自己差不多,但是因为她的视角经常是往下的,所以总是显得很高。她的脸比瓷质人偶还要白,阴森森望着余灰,神情遥远。
“你怕我。”
“我为什么要怕你?”余灰反问。
“不知道。”白如婴说,“就是,感觉。”
黑暗中的双眸像两团燃烧的鬼火,空洞且冰冷。最后是她先顶不住白如婴的眼神,先一步把视线下移了。
她闻到甜丝丝的蜂蜜味,知道自己没在做梦。白如婴温冷的发丝海藻般披拂而下,像外面的夜被剪下来戴在她头上,黑且干净。她的头发并不温暖,却让余灰感觉被触碰的整片肌肤都烧了起来。她有点呼吸困难,怀疑白如婴又动用了神的力量,虽然理智告诉她并非如此——她宁愿如此!
她害怕白如婴吗,还是害怕那个害怕白如婴的自己。不敢细想,余灰抬起手去够她的头发,她语带戏谑,淡淡好笑:“留长头发,难道是为了战斗时有条拖后腿的铁链?”
“能把我的头发当铁链的存在还没出生。”白如婴压低声音轻轻地说。刘海挡住了她的眼睛,余灰看不清她的表情。
“……傲慢。”
白如婴没有说话,她细长的手指沿着余灰的肩膀往回按,有意无意地压在了脖颈两侧,她的焦躁呼之欲出。
做些什么。现在,立刻。余灰的直觉正坚定不移的告诉她,如果不快点做些什么,一定会发生什么糟糕的、不可挽回的事情。
于是余灰强撑着凑近,毫无预兆地伸手搂上她的脖颈,抱住了她。她听到寂静中传来强有力的心跳声,混合着自己的心跳一起,震耳欲聋。
“出什么事了。”
“……没事。”白如婴顿了顿,又补充道:“针对回天小队的验收提前了。你想去吗,不想去我去协调。”
余灰的心绪逐渐平和,语气也放软了些:“那要是想去呢。”
碎发拂过白如婴的脖颈,毛茸茸的,带来一种奇妙的酥麻感,她闭上眼,手轻放在余灰腰间,像搂着别样珍贵的存在。
“那就去。我陪你。”
“那要是庄晓梦不想去呢。”
“……”
“能不能,不让庄晓梦去。”
“……”
“……好。”是白如婴的声音,平和柔缓,带着些她不想理解的感情的目光。
太近了。
余灰捂着她的嘴推开,她却轻轻咬住余灰的手指。余灰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白如婴又顺势吻了一下她的手心。
余灰像是被烫了一下,倏地掣回手,她没料到自己会被挑起如此大的波动,虽诧异,又不值得问。随即白如婴垂下眼神,睫毛一颤,抬手帮她捻过一绺耳边的细发,拇指摩挲过她的耳垂。
“为什么不敢看我。”
“出去,现在。”
白如婴也不恼,只是笑。她总这样,故意在自己面前做出这种动作,故意说出奇怪的、引人遐想的话语,又在余灰真的发作之前抽手离去,把控着微妙的分寸。困倦袭来,她现在很容易累。余灰撑着身体躺下,闭眼之前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迂回百遍,最终还是说出了口。
“白如婴。”
白如婴低头看她,暗里有双好明亮的眼睛。
“你不该在这里。”她额角冷汗直冒,声音好飘渺,像断气前努力挤出来的,虚弱却笃定。
“站在地面上,是看不见地面全貌的。”
“到天上去吧……白如婴,到星星上去。”
声音逐渐微弱,余灰半阖着眼,似乎已经睡着了。
次日,庄晓梦被回天小队除名,调至圣兰蒂斯后勤部门。当周周五世界协调时四点整,回天小队全员抵达目标区域,验收现场十五公里外设观演厅,配备实时灵力影像传输系统。除圣兰蒂斯新任校长莫观棋外,五名帝国军方代表及十二名圣兰蒂斯高层全员到场。
四点零一分,根据前期勘探报告,目标区域内混沌波动稳定,仅存在三百只以内低阶模拟异形,无高风险未知因素。队长白如婴使用通讯器向观演厅汇报现场初步状况。
四点零三分,演练正式开始。
四点零三分十五秒,监测仪上原本平缓的混沌波动曲线骤然上扬,数值以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攀升,远超预设警戒阈值。
四点零三分二十三秒,观演厅内所有灵力监测屏同步亮起赤红警报,刺耳的预警声响彻全场。
四点零三分四十五秒,实时灵力影像画面开始剧烈闪烁、出现大面积花屏与噪点。
世界协调时四点零四分整,极高强度混沌冲击波抵达观演厅,目标区域与主控室之间的灵力通讯链路彻底中断,信号归零,双向失联。
_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温度尚未冷却的人类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每一具都惨不忍睹。
白如婴浑身浴血,死死攥住余灰的手腕,几乎是拖着人往后撤。在此之前,余灰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竟然可以流这么多血还不死。
“快走!”
“走不了了。”她一把甩开白如婴的手,笑得阴阳怪气,“莫女士发过话,您是整个帝国的底牌,您要是出了事,其他人出去都得陪葬。”
白如婴闻言没什么反应,只道:“好啊,你们陪我,庄晓梦陪你。”
余灰立刻安静下来。
共事两年,她太清楚白如婴的执拗,她决定好的事,该出血出血,该交命交命,没得谈。
太阳穴又是一阵突突的疼。“有时候我觉得你这人真挺该死的。”
“惭愧。”白如婴轻飘飘道:“劝你别成天死来死去的,多想想自己在意的——”
“在意什么。”余灰忽然打断她,“你知道的,我在意的人早就死了。”
“三年前,莫观棋来下城区清算异端势力的时候。”她补充道。
白如婴移开目光。
那几年圣城的大清扫毫无人性,各路帮派不愿配合上面的利益瓜分,不肯让出地盘交出资源,便被冠上暴徒、反贼之名,赶尽杀绝。
“我还得感谢你呢,谢谢你给我资源,开放权限,让我通过内部文件确认了负责清算下城区的首脑……怪不得她能爬到圣兰蒂斯校长的位置。”
“还有那些跟着分赃的高层,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她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阴森,听着像魔鬼在低语:
“没能一网打尽真可惜。不过不管她怎么躲,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会让她提心吊胆一天。所以呢,白队长,我死在这对你来说其实是好事,我要是活下来,是一定要让莫观棋偿命的。”
她面容决绝,料想对方接下来的各种质问,可白如婴看她一眼,只问,怎么做到的。
余灰眯起眼睛。“秘密。”
正僵持着,大量一类异形突然从皲裂的天顶涌来,白如婴反应极快,直接将她扑倒在地,躲过致命一击。
一时间天崩地毁,屏障不断坍塌,异形的啸叫在身后紧咬,穷追不舍,“出去再说!”白如婴抹了把脸上的灰,拉着余灰拼了命往前跑。
她们一路奔逃,直到身后的嘈杂逐渐远去。白如婴轻喘一口气,转过头,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悬起来。余灰鲜热的鼻血顺着地心引力不住地落,染红了她们一路奔逃时踩过的土地。
她就地找了块有棱有角的大石头靠着,身旁人像几十年前商场门口的气球人,全身无力地低垂着。余灰,余灰,白如婴不停喊她,一摸手,冰凉。余灰的胸膛起伏着,艰难地呼吸,等到能开口说话时才发现自己正裹着数件印有圣兰蒂斯徽标的外套,非常暖和,里三层外三层,想挠痒都要开车撞。
这是……
她倒吸一口凉气,白如婴把尸体的衣服剥下来给她套上了。
“好些了吗?”那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余灰抬头,看见白如婴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白如婴的声音更温和了些:“自己把外套还给人家。”
“……滚。”
“又不是你求我放过庄晓梦的时候了?”
“我还求过你去死,你怎么不死?”
“咒人的话谁会听。”
“也是,咒人的话有用你还能活到现在?”
她现在体力透支得厉害,拌几句嘴就忙着喘气,呼吸牵动伤口,发觉自己身上还缠了好几圈绷带。白如婴蹲在一堆医疗用品旁画区域结构图,几笔结束,一边思量着什么,一边顺手解开自己的鞋带,把里面的血和污水倒出来,她又试图脱下余灰的袜子帮她把液体拧干,被毫不留情地一脚蹬开。
“为什么救我。”
白如婴捯饬着一地狼藉,装没听见,余灰被她晾在一边,心里没来由的发怨:
“你要有本事就去把你那些困在演播厅的高层亲信救出来,救我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白如婴呛她:“你有本事把脑子长出来。”
“培养出一个优秀噬灵者不容易。”白如婴折腾完毕,久违的有些疲惫,一字一顿地说:“生命,很重要。”
她抬起眼睛,露出里头一双亮晶晶的瞳孔。
“你,也很重要。”
她说这些话时,目光灼灼,眼神纯净到刺眼。余灰在这种注视中败下阵来,懊悔没早点拿袜子堵住这人的嘴。
“疼就说。”白如婴说。说了也白说,她来检查她的伤口,手里按压的动作就没轻过,“别纠结过去的事了,能活着出去再说报仇。”
“你说得轻巧,那我的良心和家人呢?”
“别管那些没的没的了。”
“?”
“睡吧,我守夜。”
“……你都快半残了。”
“就是全残也比你能打。”
“……”
“别怕,我在这呢。”
谁怕了。余灰腹诽,怕这个字和她就没沾边过,但白如婴老提,在比什么。准备出发时白如婴又偏过头看她,挑衅一如往常:“敢吗?”
余灰嗤笑一声:“你敢我也敢。”
启程时间到。余灰打起精神紧跟在她身后,分明灵力被混沌力场压制,弹药早已耗尽,精神也摇摇欲坠,在这由她亲手造就的、群狼环伺的绝境里,依旧选择拽着她这个拖油瓶,丝毫没有认命的觉悟。
她深吸一口气,跟得更紧,二人在无间地狱里蹒跚前行。
_
越往前走,景色越熟悉。天地开阔得没有边界,却挤满破败,土墙斑驳,电线乱如蛛网。白如婴打量余灰的神色,“下城区?”余灰点头,没什么表情。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白如婴也跟着加快了脚步,再回头,火山灰飘落在肮脏的街道,冰雹砸毁简陋的摊位,洪水漫过低矮的门槛,人模样的幻影争抢着残粮。
看来这世上还多的是她没去过的地方,比如这里。她开始四处张望,光怪陆离的幻象在眼前不断晃荡。她听见人体爬行的声音,有人瞪着干涩外凸的眼睛朝她脚下蠕动,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我,我的兄弟已经饿死了,求你们救救我吧,给我一口吃的,只要一口。白如婴见余灰要拿补给包里的食物给他,迅速把两人的距离扯开。他的脊背塌陷,全身只剩白骨,尖叫着消散了。
“不要命了?”
余灰不看她,收拾好食物起身继续走。见她这个态度,白如婴反倒好奇了,一路絮絮叨叨,这是你的过去吗?下城区真是这样的?简直像电影里的情节。见她不接茬又换话题缓解尴尬,她思维跳跃,嘴一张便聊起别的国家地区的风俗文明,聊甜品,聊何时了亲戚家的狗有点像上辈子说下辈子再学医我就是狗的人,以及哪部电影让她想坐在屏幕上看观众席,哪部电影让她忮忌盲人聋人和逝者。她说着说着突然捂住鼻子,“哈——阿嚏!”
“原来你还会怕冷。”余灰终于开口。
“我什么时候给了你不怕冷的错觉。”
“毕竟你虽然离神还有段距离,但是离人类已经很远了。”
“你是在讽刺我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吗?”
“不敢不敢。还请神女大人发力铲平这里。”
“我只是代号叫神女,又不是真的神。”
“你也不是人啊。”
“你骂我?”
“没,别多想,字面意思。”
……
奔逃的紧迫让人无暇歇息,她们开始变得沉默,忙着过亡命徒般的生活,迎击随时冒出的异形,或是躲避毫无规律降下的狂风,旱涝,冰雹,跟随着灾民到处迁徙。天姥姥信马由缰地驰骋,代价却要她们来付。
白如婴稳定的精神状态时常令余灰羡慕不已。尽管在混沌压制下已没有灵力傍身,也因新鲜感过去不再多话,那人依然在求生路上控制不住地散发着回光返照般诡异的活力。“阿嚏!”她又打了个喷嚏,“等下,这次肯定不是因为冷……”
再迈一步,猝不及防撞进一片花田。五颜六色的花朵下钻出布满倒刺的节肢,碎肉与花根盘结,异形的躯干从花丛中拱出,花蕊嵌着半张人脸。
白如婴一阵反胃,甜腻的花香裹着血腥气黏在异形唇齿间,一个比一个长得有创意,丑得连绵不绝触目惊心。月亮一挂,花田里异形肆虐,精神病患般的尖叫此起彼伏,怦怦跳的心脏也被吵得蜷缩成奇形怪状的花骨朵,一蹦出来全世界的道士都能找到工作。
白如婴撇过头,问:“看得有点不适,这正常吗?”
余灰说:“你看得舒适问题更大一点。”
躲避,逃亡,暂失灵力的她们根本不是这种强大异形的对手。白如婴拽着余灰,想了想又把她背起来,二话不说开始狂奔。
别追了别追了!这下她终于对被自己戏耍过的异形们感同身受,真是倒反天罡。好不容易甩开异形,她累得想哭,余灰却眯着眼,一副看笑话的表情。怎么样?白如婴嘴角一抽,强撑着回敬,刺激,这一趟真是物超所值。
这一趟还没完。
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开裂,碎石裹挟着尘土往下坠,黑黢黢的深渊在脚底蔓延,像巨兽张开的嘴。两个人对视一眼,瞬间迈开脚步狂奔。跑呀,用尽全力向前跑,裤腿被碎石划破,脚掌磨出鲜血,再疼也不敢停,死里逃生,得跑得够快。哭泣与哀嚎被她们狠狠甩在身后,却毫无罢休的意思。
再这样逃下去,只会被活活拖垮。
白如婴猛地顿住脚步,不再往前。她掏出随身短刃,回头,刀光一闪,怪挡杀怪天拦除天,看上去不管不顾地要跟这些脏污同归于尽。“你又发什么疯!”余灰拉不住她,尸体堆得越高,就越靠近天空。直到她们脚下满是红黑的粘稠物,填满深渊来者不拒的胃,世界终于不再动荡,逐渐安稳下来。
白如婴脚步虚浮,还坚持走在她前面。月光照亮她疲惫的侧脸,余灰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她,吸了吸鼻子,突然有点想哭。
“走啊。”
白如婴又朝她伸出手了。
“……嗯。”
冰凉的两双手,凉到麻木,麻木到懒得松开。
像是为了嘉奖她们难得的世纪和解,很长一段时间里,世界异常安宁。她们轮流守夜,一同狩猎,彼此之间的隔阂似乎彻底消散。旅程还未结束,状况不断,只是二人配合更加默契,偶有挂彩,并不严重。就这么一直向前走着,走着,眼前突兀地出现一扇门。
纯白得没有一丝杂质,像从虚无里凿出来的光,隐隐透着令人心安的能量波动。
“你还记得我们被困在这里多久了吗。”白如婴问她。
“至少两个月,我来过两次月经。”
“你还挺健康。”
“可能是回光返照吧。”
白如婴的嘴角一下子又拉下去了。
两人都不说话,她们心有灵犀地谁都不去推开。白门白得晃眼,让余灰想起白色的圣兰蒂斯,白色的审讯室,白色的白……她沉默了一小会儿,最后说:“其实我挺喜欢白色的,但不耐脏。”
“是吗,我倒是只看得见灰色。”白如婴很自然地接话。
“……”
“余灰,你在想什么。”
“啊?什么我在想什么。”
她无所谓地应声,侧过脸去看白如婴,那人却很严肃,手插兜,表情拽,看起来好像马上要用说唱和自己一决生死。
“打起精神来,谁知道门后蹲着什么。”她眼底阴恻,“以你这个状态求生,完全就是找死。”
“那就死。”余灰说话很轻,就像吹起一根羽毛,白如婴却感觉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肩膀。“我欠你的人情已经够多了,再这么耗下去,这辈子也还不完。”
“白如婴,这扇门只能一个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