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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飞渡 Enzo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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匙满住得比张桥生低两层,率先到家门口也不急着进去,拉开房门站在玄关准备等看不见张桥生了再关。
没成想张桥生上了两步台阶忽然折返回来摸他的裤兜,两边都拍了拍之后才退开两步不太满意地准备上楼。
匙满不觉得冒犯,反而问:“找什么?”
“宝岛。”张桥生掏出打火机晃了晃。
“我不抽烟啊。”匙满有点茫然地说完,随即反应过来是中午丢的时候被撞见,还有上次跟王卫国聊了天之后手里夹的那支导致张桥生误会。
既然已经停下来了开了话头,匙满顺势问:“你多久开始抽烟?”张桥生也不着急了,靠在楼道窗边说:“半年前吧,其实没什么瘾,一周就两根。”
“对肺不好,现在年纪太轻了一点吧。”匙满莫名开始推算他与张桥生的年龄差距,发现甚至不知道谁是哥哥谁是弟弟,于是又问:“你生日多久啊?”
张桥生不太懂他的话题跳跃程度,但还是答:“十月二十。”
匙满颇惊讶:“那你是哥哥啊,我比你小两个月零五天,完全看不出来。”
“才两个月要看出什么比较好。”张桥生好像有点无奈。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表情,稍微撇了嘴,真有点像哥哥的样子了。
匙满不自觉地站直了,确认自己比张桥生高出半个头,抿唇露出个腼腆的笑。
张桥生当然也知道在身高上是谁吃亏,于是脚一蹬墙也站直了,把刚从传唤室领的报纸卷成一条,经过匙满的时候抬手轻打他的额头:“知道你比我高。先回去了。”
报纸上油墨的刺鼻味道忽然袭来忽然离去,张桥生单肩背着书包两阶并作一步地跃上楼。
张桥生走后匙满还回味着那一记打望了空旷的楼道一阵。
转身将要关门的那刻,忽然听见脚步声,而后王卫国那边的门外传来掏钥匙窸窸窣窣的响动。
匙满不知为何竟然有点心慌,拍门的动作更加用力了一些发出一声巨响,把玄关柜子上用来装钥匙的瓷碗震得抖了两下。
刚才的话题也没什么过头的吧。把门摔上之后匙满这样对自己说。
其实王卫国什么也没看见,反而被匙满莫名吓了一跳。
他在楼下接了个电话,是齐峘打来的,问他下次的时间能不能提前,他想今晚见面。
台风登陆的时候太封闭,那段时期结束之后的确会有些人产生想要多多和人见面的想法,王卫国其实也有一点点那种需要。
本来每次都会想个比较符合他心中所谓“罗曼蒂克”的巧思叫齐峘来为他完成,但齐峘总是太夸张,就上次玫瑰之后王卫国曾心里发誓不再纠结于此。
说着就要挂电话,齐峘还有点不习惯,抓紧时间问了一句:“不用带花或者备酒吗?”
王卫国看着面前贴了下三滥广告的玻璃,那上面映出他穿着深灰色西装的身形。
事实上他的条件算得上很好,虽然酷爱喝啤酒肚子却还没有突出,身材仍留有些年轻时锻炼留下的基底;虽然模样不如年轻的时候拔尖但仍周正,只是鬓边的头发有一点点发白。
但王卫国并不满意,因为他看习惯了的还是年轻的时候那张“艳丽头牌”的脸。
已经可以做欧吉桑的人还要什么浪漫风趣,王卫国觉得没意思,于是回道:“今天有点累,不用那么多花样了。”
谁料听他喊累后四哥立刻接话:“那我开摩托来接你吧,不用去挤公共交通。”
那不是要暴露住址吗。王卫国有点纠结,其实他还是蛮想蹭蹭摩托车的,不然从这里走到月台还要一段时间。话说回来穿着西装三件套跨在摩托上也太违和了吧。
“要不要啊?”齐桓催他。
最终王卫国还是报了地址,在一条街外的十字路口,那里有个房价偏高的社区。
四哥说好,还提醒王卫国说今天穿了皮衣,不要被头盔罩着就认不出他来。
上楼的时候确实是掠见匙满对着楼道发呆,心里没多想,自己急急地进屋翻箱倒柜。
拉开衣柜准备把西装换掉,从前时髦的衣服现在怎么穿怎么别扭,说不定审美已经进入下一个时代用心打扮后反而遭到嘲笑。
西装还是不换好了,这样显得他的肩更宽,体态更挺拔,身材也更好。
抓了罐发油进盥洗室,仔细地三七分后抹得油光水滑,对着镜子端详片刻忽然有些颓唐。
不论如何,眼角已经有了细纹,鼻子好像没有当年那么挺,眼睫不似那样纤长,眼睛还稍微有点凹进去。他最看不起的还是自己的眉毛,剑眉浓密,太凶。
晚间新闻报道说警方查抄了爱民路的一家同志酒吧,店主诉状凄惨让王卫国感到心烦,他其实不太懂机关反复无常的态度,难道说爱或者不爱还要每天关注新闻报道才能确定?
换台又讲过大约两个小时会下雨。
定的八点钟,恰好两个小时。如果发消息问要不要提前显得自己太心急,但如果延后就太晚他根本就不想再出门。最终还没多嘴只默默祈祷不要那么倒霉。
事实证明如果祈祷有用那每个人窝在家里感念天主歌颂圣母玛利亚就够了,王卫国在狂风中只恨自己出门前怀侥幸心理没带伞。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王卫国先去一边的小卖部站着躲雨。
四哥其实完全没必要讲他穿的是什么衣服,因为在雨里根本看不清谁是怎样装束,更因为YAMAHAYZ-RS1000的车灯照得人很难不注意到。
雨实在大,不得不趴在对方身上,皮衣被雨淋了太滑,王卫国有点抱不住。
齐峘引着他的手从衣服下摆探进去环住了贴肉的那一层。
王卫国感觉到自己实在太蠢了。突发奇想地“打扮”一番,头发被吹乱,衣服全部淋湿。其实还喷了香水,但现在也已经被水雾的腥气阻绝掉。
他越来越觉得到一点孤单,甚至有点不安,不知道什么时候齐会开始厌倦他?
不是已经开始习惯性地依赖四哥,而是实在不知道凭自己的条件要如何找到下一家,还是应该就此收手,乖乖地接受孤独终老的结局。
他需要足够的时间来想一想,在四哥还陪着他而无法看清他脸上表情的这个时刻。在雨夜,在狂风中。
最终停车时雨也还在疯狂洗刷这座城,王卫国先一步滑溜下车匆匆冲进单元楼,凭着上次的印象冲进电梯间,被赶来的四哥摁住:“干嘛这么急。”
“冷啊。”王卫国声音真有点颤。
齐桓把皮衣脱下来,那件衣服防水,披在肩上总要暖和些。
王卫国盯着闪烁跳动的屏幕,电梯一点一点降下来,而他在思考到底叫身边的那个人什么比较好。
虽然已经认识了那么久,但每次都不知道叫他什么好,就是在心里默念的时候也总是随便地指代。
直接叫齐桓感觉有点奇怪,叫四哥又不甘心,毕竟自己才是年长的一方。
他想要为自己挽回一点面子,于是在电梯到站打开门迎接他们的时候忽然说:“小桓,你还挺贴心的。”
齐桓的脚步的确顿了下才走进电梯间,和王卫国各自所在一个角落。
这下该他苦思冥想个昵称,“卫国”搞得像老夫老妻,“老王”破坏气氛。
王卫国一下子就看穿他的想法,笑了一声后给他解药:“还是叫我Enzo 好了,我本名不太好听,太土了。”
齐桓转过头静静看他一眼。
进屋齐桓先给王卫国找了全套的洗漱用品,还翻出套略大的体恤棉裤,让他快快去洗热水澡免得风寒。
王卫国没想那么多,既然两个人已经是坦诚相待的关系何必还要顾及,于是提议:“一起吧,室温骤降,衣服湿透不及时换会发烧的。”
齐桓好像有点纠结,最终还是拒绝了:“没事你先洗,我家浴室太小了两个人挤不下。”
王卫国本身也不抱着什么目的去的,既然被拒绝也不好继续坚持,只想着要快点完事出来,免得害人家惹上感冒。
齐桓目送王卫国进了浴室,卸了力气跌进沙发里。
台风天没办法做工作,他时时地想着王卫国。之前还不知道原来自己迷恋年长那方成熟知性的气质,只是第二次遇见Enzo 几乎立刻就想起上次他站在窗边抽事后烟的样子。
凭着冲动去吻了他,用心去捕获了他的肉身。
现在却不知道他之于王卫国算什么,Enzo 之于四哥又在心里哪层。
无可否认两人之间的缱绻,也不能忽略有实无名。
其实五岁的年纪差也不是很大,但总觉得王卫国心里的那许多顾虑是他永世不能读懂。
而且总觉得在被观察筛选,上一次泄漏机密引发王卫国警惕,后来更加小心翼翼害怕出局。
明明年长的王卫国是那样一个有点自卑的哥哥,为何嚣张如齐桓要乖乖夹住尾巴。
于是王卫国不甚习惯地套着齐桓的衣服出来时,瞥见齐桓端正地坐在沙发上等他。
“干什么?”王卫国下意识地在他对面坐下来。
“你恋爱过吗?”齐桓不敢闲下来似的把衣服兜头脱了,有点后悔这么文问太突兀。
“不知道算不算恋。不论如何你先去洗澡吧?”王卫国皱眉催他。
欲言又止片刻,齐桓正要起身,准备好好地舒一口气来缓一缓。
是哪个细节将他触动,总之王卫国突然翘起腿打量着:“你怕不是恋上我?”
表情很邪气,分明是取笑,知道说出口的不过是玩笑大家谁也没必要当真。
齐桓直面着他的笑意,仓促又破釜沉舟地下定决心,赤裸着身子站在湿冷的客厅,扯开嘴角缓而笃定地说:“我尽力。”
最受不了的就是这样啊。
上位者一样说什么我尽力,搞得我每天对镜帖花黄时嫌弃的那些面上的瑕疵你也一并能容忍似的。
王卫国于他对视不多会儿,忽然暴怒一样把身上的衣服全部脱掉,冲进浴室里把脏衣服重新穿上,体面之类一概顾不得,推开齐桓就要走。
冲到大门口被一把抓住,缠绵不温柔的吻,王卫国在纷乱中用膝盖顶了四哥的腹部好几下,不留余力。
直到最终分开,王卫国故意地抬起袖子擦了嘴。
“好聚好散咯。”他说。
重新拾回潇洒就要离去,不料四哥在身后问他:“你怕什么?”
怕你年轻力壮我年老力衰,怕你腻了能把我推开而我还要好好珍惜你这个香饽饽。怕后起之秀们踩我却想把你拉入阵营。
王卫国百般自辱,难道承认自己至今害怕的不过是被人爱?
“怕我不爱你啊。”他说:“才几次而已,谈感情好容易伤人。”
说完就甩上门走了,步入暴雨倾注的那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