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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吃冰 要如何才能 ...

  •   王卫国暗嘲在绝大多数的故事里像他这样的前辈就将要退场,毕竟读者已经很不耐烦,在纯情的主角们仍互相试探到无聊的时候拉出来加点荤腥就好了,即使有波折何必讲得那么细。
      暂时当王卫国之恋死去好了,他当然也有类似的自觉。因为半个月来都没有收到齐桓的消息,反而是在落魄成这样的时候再一次遇见满面春风的匙满。
      果然都是小孩子心性,爱恨都只是一瞬间的事。

      “王哥。”匙满叫他。
      王卫国举起手掌与他呼应,随后装模作样地打听:“楼上新搬来的那个小子和你走很近吗,看你们经常一起回家。”
      “是同学,一个班的。”匙满一点儿不心虚地答,随后又关心起王卫国:“那天之后有段时间没见着了,最近在忙什么?”
      哪里有什么好忙,就是蹲在家看看电视听听歌,没有失恋那么要死要活只是觉得有点空落。王卫国笑着说:“瞎忙。”
      “喔,那天下大雨结果不巧家里没酱油,过条街看见你上了个摩托来着。”匙满在暗戳戳问他是不是忙着恋爱。
      王卫国装傻充愣:“嗯,是上了。”
      “男友?”
      “不算吧,而且以后也不见了。”这话说出来心里才觉得舒服了点,能安慰最终还是自己把齐峘甩了,没等到人家腻了再做得这么难看。
      话虽如此,还是觉得在后辈面前大谈自己的情感问题有点跌份,王卫国打着哈哈就绕过匙满,进了堆满易开罐的屋。
      把钥匙一甩,摊在沙发上想:看来匙满自己还不自知,什么同班同学之类的那么纯洁。不过花季雨季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匙满今天颇精心地打扮过一番,亮青色上杉配紧身牛仔裤,头上戴个棒球帽,斜背着书包在楼下等张桥生。
      难得能约他一回,但其实是张桥生半路转学过来少了点资料,不得不由人陪着去补齐。
      既然买新书就不能再去光顾二手书店,匙满载着还是白体恤运动裤的张桥生往市中心大书店去,那是市立的图书馆,当然也卖教辅资料之类,还常常开通冷气。
      张桥生不怎么耐热,到图书馆门口一下车能看着鼻尖上挂满汗珠,额头一阵发烫。匙满有点担心,问他会不会有点中暑。
      张桥生自己知道这毛病,太阳一晒就脸红,不当回事地一抹脸:“没事,进去吧。”

      销售区的引导员尽职尽责,最后匙满跟她说他俩自己逛逛。
      空气里满是新刷出来的油墨味道,还有纸质的香气,闷在一起让张桥生觉得有点晕。
      一个书柜一个书柜找过去,稍高一点的就由匙满帮他取下来。没两本的时候还是张桥生环在胸前,后面拿不住了就改为匙满一只手帮他拿。匙满顺便抽了两本推理小说,高高一摞抱着去缴费。
      集总和看金额也不便宜,结果张桥生面不改色地刷卡付费,把匙满的也一起算了。

      本来吹冷气吹得面色有点白,一出门被太阳晒晒又滚滚地发烫,匙满看他那样子真挺担心,但张桥生已经习惯,把那扎书抱在膝前让匙满开动。
      刚白得两本小说,何况日头还长不好直接回家,匙满握着车把手回头征询张桥生的意见:“咱俩去吃碗冰?”
      无可无不可,何况从这里骑回家还要段时间,张桥生本身也有点怕自己顶不住,于是掉头往甜水店开。
      再过一个月多一点下半学期就要结束,风扇呼啦啦转动也吹不散暑气。今年太平洋上还发生厄尔尼诺现象,听说会达到历年的最高夏季气温。

      要了碗烧仙草,再替张桥生买碗龙眼冰。
      两厢对坐,匙满问张桥生来之前是哪里人。
      “南京来的。”张桥生说。
      听说上海也都是五湖四海汇聚成的一座城,于是又追问:“南京之前呢?”
      张桥生回忆一番,那是很早之前的记忆了:“两三岁的时候应该是在上海过的吧。”
      听起来每个城市都只是张桥生的一道关口,这座岛也只是歇个脚的地方。一边埋怨自己多嘴,一边还是忍不住又说:“之后准备去哪边念书?”
      “重庆吧,和上海一样都被江包裹着,又有山,还没去看过。”
      提到山和水,匙满有点为这座岛上城市骄傲:“南部都是山脉啊,等放假了我们可以一起去。”
      得意忘形,只是出来陪着买书就好意思规划着占人家放假的时间。
      匙满后悔自己心直口快,但张桥生抿了下苍白的唇小幅度点点头:“好啊。”
      点的冰很快上来,大部分时候是匙满讲话张桥生听着,聊到电影的时候是匙满眉飞色舞,说到小说改为张桥生发表见解比较多。

      匙满给点阳光就灿烂,这会儿又开始飘飘然,门外有摩托载着音响开过去,飘出两句乐声:“把你的心我的心串一串...”
      “没想到你也挺好讲话的。”匙满撑着脸不小心溜出一句。
      “我看起来很凶吗?”张桥生不甚在意,还在心里补充又不是对谁都这么好说话。
      “不算,只是看起来觉得不好拉近距离,有点冷冷的。”匙满讲完又怕张桥生不高兴,补充道:“也可能是你看起来身体不太好的缘故吧?”
      张桥生的确身体不太好,是早产儿,从小就一直喝中药。还以为长大之后看不出来什么,他问:“你怎么看出来?”
      “就是在学校看你总是面色发白,活动课也不怎么参加总一个人安静待着。”
      张桥生有点意外,在学校那么多人簇拥,竟然还会分心来看看自己。
      他的表情实在有点呆,眼睛睁大了点,脸色还绯红,匙满没忍住笑了一声。

      最后龙眼冰剩下一点底,张桥生用小钢勺把它翻来覆去地压实。
      匙满起身结账,张桥生要跟他AA,但匙满说就当是付买书的钱。一碗冰当然够不了两本书,匙满说下次请他吃饭,楼下那家肉臊滑蛋饭很好吃。

      把车从角落牵出来,张桥生叫匙满坐后面,来的时候就是他一路蹬,想必累了,该他来出出力。
      待匙满坐好,张桥生冷不丁地说:“暑假不是要带我爬山吗,抵了。”是匙满说请他吃饭的事。
      匙满在后座傻气无声地笑,一个激动伸手环住张桥生的腰,车子剧烈地晃了几下被匙满双脚撑住。
      “那也请你吃。”匙满改为抓住张桥生衣服的下摆。

      其实还是匙满吃了亏,来的路上都上坡,回去全转为下坡,不用张桥生什么力气。
      只是张桥生的车技不怎么好,在灿灿烂烂的大道上七扭八拐,匙满盯着自行车前滚轮上的轮轴,钢制被白花花的阳光照得反射出条形的亮光,一圈一圈儿地转。
      慢慢地又把手搭在张桥生腰间了,他闻到张桥生衣服上洗衣液留香的茉莉味,还有一点朝气。
      开心起来想唱歌,既然是在车后座不如唱甜蜜蜜,变声期男生的声带有点哑,慢慢地缓缓地唱:“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张桥生被他磨得不行,气氛搞得这么暧昧叫他情何以堪。

      幸好匙满很快就发现自己哑着嗓子不适合小情歌,转而吹起口哨,路上太抖成不了什么调子,张桥生蹬着车听得想笑。
      掠过一片海,波浪上滚着金子,张桥生的发梢也染上点亮。
      匙满把头上的鸭舌帽取下来扣在张桥生脑袋上,把他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额发都被压了下去,背影看起来挺酷。
      “脸晒得这么红,耳朵都烫了。”匙满把手松开了点,感觉张桥生腰上的汗快要把衣服濡湿了。
      张桥生没理他,埋头哼哧哼哧往前骑行,热带树飞速从他们身边掠过。

      张桥生开一半拐到花鸟鱼市场去买了两盆绿萝,说是给屋子添点生气。匙满在他一盆一盆挑过去的时候随手买了包鱼饲料。那几条鱼也真顽固,在塑料袋还活得好好的。
      是张桥生看不下去给他买了个玻璃鱼缸,“你不喜欢俯视就把鱼缸放冰箱上吧,人家每天悬在半空中就那么点儿地方游来游去也不舒服。”
      楼下靠边停好车,一人提着鱼饲料、两盆绿萝和推理小说,一人拎着鱼缸和大捆的书。
      到五楼将要分别,匙满把那捆书还给张桥生抱着,接过自己的东西进了房间。

      在床上翻腾一阵,被兜里的手机硌了下,忽然起劲翻身趴在床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咱俩是不是朋友?
      不行,像质问似的。再翻一圈重新打:朋友,你作业写完了吗?
      好欠揍,假期问作业虽远必诛。
      考虑了半天终于想好,点了发送就把手机往旁边一丢,还用被子蒙起来。不多时嗡嗡两声又得以重见天日。

      ——周一放学要不要一起走呀朋友?我是匙满。
      ——好。我应该是张桥生。

      匙满眼前闪过张桥生吃冰时候的眼睫,望着天花板放空几分钟,又开始吹那首他坐在车后座时吹的调子。
      心里不知为何有点惆怅,已经和张桥生分开,各自在自己的家里,后天又要去学校。
      在学校里张桥生总是和他形同陌路。今天这样的好气氛需要耐心等待,机会总不常有。

      忽然想起与他一墙之隔的王卫国。
      男人和男人之间,男孩和男孩之间,怎么分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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