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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丝涟 要提前问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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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齐峘家出门时十一点半,今天两个人都不太尽兴,一方面是黑暗限制了发挥,一方面是王卫国总觉得齐峘看他的那一眼的确古怪。
送走王卫国的时候齐峘就抱臂靠在门框上睨他,等人拐下楼梯马上就要离开的时候,忽然开口问:“你是不是怕黑?”
不愿意承认怕黑就像不愿意承认鸡蛋过敏,王卫国假装没听见,极其潇洒地继续下楼。
齐峘不打算放过他,在王卫国下一瞬就要不见的间隙悠悠地补了一句:“今天你比之前都要快,是不是紧张?”
王卫国用力踹了一脚栏杆,发出“咚”一声巨响,以此警告齐峘不要乱说话。
齐峘这人很是邪性,王卫国一时间还摸不清他的性格。
要琢磨的话,大部分时候像个毛头小子,爽的时候喘得像狼狗,纵然是王卫国听了也害臊。
果然是年纪小,结束了约下次的时间,被王卫国想要推脱,那时候他只套了个牛仔裤,裸着上半身颇有点可怜地盯着他:“噢。”
那瞬间王卫国真切地感觉到两人的年龄差距,作为年上的那一方他生出点爱怜,看他的神态感到十分不忍,于是顺从他的时间表还是定了下一次见面的时间地点,幸好没提出要去王卫国家里看看,还是由王卫国来齐峘家。
沿着空荡荡的街往家挪,顺道想起不久前撞见匙满。
其实第一次跟匙满说起同性话题的时候纯属兴致上来了,谈到深处也就没考虑后果,后来反复琢磨才感觉不安。虽然匙满不像爱嚼舌根的人,但总归有一种把柄在人家手里十分不安定的感觉。
于是王卫国找准了时机又找到匙满,希望要一个保守秘密的承诺。
没成想那天谈话到快结束的时候闯进来第三者,非要形容话王卫国其实感觉他有点纤细过头了,面上很白,很文弱。
王卫国本打算识趣地直接回屋,一转头却对上匙满盯着那人的眼神。
不是很露骨,只是有一点点苗头。要说的话,应该是探究,还有点紧张。
这种青涩的感觉王卫国多年前有过,后来不曾了。
这样喜欢太累,要随时端着,要小心翼翼,感情之间的推拿需要十分精准的校调,年轻的时候才有这样的精力。
但是王卫国清楚地看见匙满身上露出那种紧迫,更可怕的是他本身浑然未觉。
王卫国觉得有意思,什么嘛,那小子一看就是同志啊,匙满恐怕不会懂,但是同类之间身上是有雷达的。
最终转身回了屋给他们留隐私,没再去听后续怎么样。
他有一种感觉,匙满在不远的将来会找上他,正如任何小群体一定要抱团才能取暖。
在众人眼中匙满和张桥生之间与普通同学一样,相处还是有壁的,但在匙满心中他觉得自己和张桥生至少不是那么冷漠的关系。
但是不知道碍于什么情面,张桥生在学校就像不认识他一样,也因为这份冷漠,除了周五放学照例问一句要不要一起走,其他时候也不怎么敢主动去跟张桥生说话。
这种自觉,应该叫做某种“平衡”。匙满有感觉张桥生心里有他不会懂得的原因,去支使他们之间必须要保留那种人前的冷感。
放假的时候一直闷在家里打电动或者写作业,甚至没怎么跟活人聊过天。匙满心里有些异样,他好几次想要拿起手机无厘头地给人发消息,从A开始一直划到Z一栏中“张桥生”的字样才停手,对着那三个字看一阵又什么都不做地把手机锁屏倒扣在床上。
感觉张桥生那种对社交很随便的人,如果超过三天不联系就会立刻把泛泛之交忘掉,让匙满有点不舒服。或者,有点不安。
直到台风假之后恢复了正常的上学秩序,按照惯例是每两周都要调一次座位,搬着桌椅满教室挪,匙满和张桥生坐成对角线,一个在右下角一个在左上。
匙满率先搬到教室最后面,看张桥生弱质纤纤一言不发拖桌子的样子突然心下一动,装作要去跟谭步晨聊天,路过张桥生椅子的时候一把就提溜起来,十分轻松地送到张桥生面前,张桥生超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两人的视线都没有交汇,但匙满感觉到十分满足,春风满面地和迎面走过来的谭步晨搂一块靠走廊上聊新出的电动卡盘。
此后匙满中午早退的情况大大改善,谭步晨看他一整个星期都乖乖坐在教室里面还表现得很惊异:“我记得升高中以来除了每学期刚开学,这是你第一次在教室里将近坐满一周吧。”
匙满把阿华的钥匙串抢过来,上面挂了把迷你的折叠刀,他将就着拿来削苹果皮,又划成一道一道地分了。
“是吗,我都没注意。”匙满敷衍着应了。
“我听我舅舅说我们好像要和女校合并?”阿华讲。
“怎么可能啊,这个学校就这么大点。”谭步晨坐在杂物间的烂椅子上,从兜里抽出一直烟,被匙满又重新塞回去:“臭。”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说是政策什么的,我平时也不看新闻了解得不那么清楚。不过近期应该不会有吧。”阿华用纸巾把折叠刀擦干净。
“不一定哦,说是在扩建,等新校舍修好应该就清楚了。”
匙满默默听着,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前两天还在考虑男男女女们如何确定自己的性取向正常,这下子机会直接送到眼前。
虽然对此决策他们没什么发言权,对匙满来说也不会影响他的人生步调。但总感觉就像在大动荡的前夕,有点焦躁有点担忧,但是危险没浮出水面,甚至不知道应该提防的到底是什么。
就是这样子才磨人啊。
谭步晨表现得异常兴奋:“真的假的,我从小一直读的男校,就是小学都分了两个区划,只有每周一大朝会的时候才能隔着半个操场看见女生。还真新鲜。”
匙满神游天外,忽然又想起张桥生。
也许,在女生们搬进来之后,就着青春期的荷尔蒙,会有其中一人脱离单身的队伍和张桥生成为couple。
本来不关他的事,但是现在整个学校里能和张桥生由单独的线连着的好像只有他匙满一个,如果要再分一条给别人......这么说好像太自以为是,那时候应该匙满自己会变成那个“别人”吧。
情理之中,但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很快他又被自己的这种想法惊了一跳,回过神来阿华正端详着他:“你发什么呆啦。”
“没事啊。”
他伸手把谭步晨的宝岛抽出来一根,是他刚刚塞回去变得皱巴巴的那支,有些烟丝都被挤出来了。
鬼使神差地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只有一些很微弱的烟草的味道,在尼古丁被点燃前甚至算得上有点好闻。
学着那傍晚张桥生的样子夹在无名氏和中指之间凝视了一番,又重新塞回烟盒。
谭步晨踢他一脚,“你给我揉成这个样子不能抽了,拿去丢了。”
“被风纪股长逮到怎么办。”匙满重新拿到手里。
“谁翻垃圾桶啊!”
“那我先走了。”小空间里太闷,匙满拎着那支烟推开储物间的木门,稍微注意了一下周围班导和其他老师都不在才大大方方地往教室那边走。
抬手正要往垃圾桶里放,忽然侧边伸过来一只手把他抓住。
是张桥生。
他在学校第一次主动跟匙满说话,语速不疾不徐,从兜里摸出一张纸把那只烟裹在里面才丢:“直接丢会被看到的,下次小心点。”
匙满想解释那只烟不是自己的,但是又感觉没必要。
按说好像从来没见过张桥生带便当来学校吃,这是维持这么瘦的秘诀吗。
藏烟的动作好熟练,难道说他其实偷偷在学校里已经这么做了许多回,以前还从来没注意过。
张桥生偏头看他一眼又迅速收回:“怎么了?”
匙满知道问出那些没意思,随便想了点话题来跟张桥生闲聊:“每周五都要等我提前问你才能一起吗?”
“有时候会想去其他地方,可能不直接回家。”张桥生解释。
“我能带你去啊,我有单车。”匙满没太大所谓,反正离得也不太远。
张桥生没理他。
“你不吃午饭吗?”匙满换了个话题。
“不喜欢,太累。”张桥生说这话的神态也很累的样子。
吃饭这种维持生命体征的基本动作都觉得累,匙满感觉有点好笑。
“匙满。”靠着墙站了一小阵,张桥生主动开口。
“怎么?”
“怎么周中不问我?”张桥生双手插在兜里,眼神穿过走廊另一端的窗户看向大厦。竟然又在继续之前被搁置的那个话题。
匙满被他问得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立刻道:“今天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张桥生把眼神收回来,跟匙满说:“好啊。”随即迈开脚步往教室走。
匙满立刻追过去:“要每天提前问才行吗?”
“你试试看明天直接追上来好了。”张桥生转身回班,两人之间短暂的交流结束,屏蔽的结界重开。
一整个下午,匙满以每十分钟一次的频率看向张桥生,那人端坐在座位上不论何时都腰杆挺直,只有手上不断地转笔。
只有匙满知道张桥生其实听得不太认真,他那样端正的坐姿只是出于习惯。
“只有我知道”。这样的想法让匙满有点飘飘然,不由得比起其他轻易得到的关系稍更加看重张桥生,毕竟他目前是他的唯一一人。
还是自行车,夕阳如血,换匙满来载张桥生。
今晚学校停电提前放了自习课,匙满在放学之际从兄弟间排众而出,全班在场的情况下自然而然地拎起张桥生的书包就往车棚去。
目瞪口呆的兄弟团看着张桥生淡定地收拾好桌面上的课本,翻起桌面塞到桌肚里,施施然起身追着匙满走了。
“又是提前说好?”阿华道。
小虎极响亮地“啧”一声:“最近游行那么凶,要不是了解我还以为匙满是那个。”
谭步晨无可无不可地斜跨书包搂着他们俩率领其他人从后门走,他们要去电玩城,是他们之间的提前说好,一边走一边道:“要我说,是也没什么不好。”
其余人自然以为谭步晨是在洗刷匙满爽约,哄笑一阵,拥得楼梯间被他们几个堵住,挨了后面人好几句骂才快快分成两拨让开一条路。
谭步晨很无辜地摊手:“笑什么,本来嘛。”
“行了行了,快走吧。”阿华赶他。
匙满载着张桥生滑过长长的下坡路后一个急转弯拐进巷子,一路上安静得毫无存在感的张桥生忽然小惊一下条件反射欲抱住匙满。结果只虚笼着,很快又把胳膊收回来。是因为动作进行到一半就反应过来不合适。
匙满没注意到张桥生的变化,他本来想稍微吓一吓张桥生,以未成年少男喜欢恶作剧的心态,未遂,颇为遗憾。
在单元楼底下偶遇了王卫国,好多天没见着他,匙满向他打了个招呼。
王卫国点点头应了,站在路边等匙满他们驶过去停车。就在匙满擦过王卫国而张桥生与之直面时,张桥生忽然认出他就是那天傍晚试探他的人。
只用眼神试探,在很隐秘的背面,他们两个才知道的交锋。
王卫国也若有所思地看着张桥生。
他有一种直觉,张桥生和他年轻的时候一样,是个很会让人伤心的人。有个词用来痛批这种人,但是隐隐地有点褒义。好像叫,“风流”。
当然了,不是浪荡的意思,这个词在有道德的人心中想必是完全贬义的。由把泡酒吧当日常活动的王卫国来产生这种辩证是否有点讽刺。
可他自己是问心无愧的,因为一旦决定要和人搭伙,他将摇身变成绝对的专情主义者。
说起,齐峘他与他一般地这样想吗?
张桥生从他身边经过,他们一直地对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