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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别了 闪闪发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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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季运动会没有秋季隆重,张桥生本来被安排了一个一百米的位置,结果脚上一摔只能在看台当观众。
平时看台就像固定几个人的私人区域,现下规规矩矩地和人肩挨着肩,在沸反盈天中另类地安静着。
匙满被体育委员报了个一千五,运动员正在候场。满操场的人到处乱窜,隔几步就能看见一小圈人凑一起玩牌,既然是拿来给学生放松纪律性自然不强。
张桥生坐在位子上遥遥地看过去,匙满身边不出所料地已经围了一圈人。
各人的手都在匙满身上拍拍打打表示亲昵,男孩儿们身上薄薄的汗蹭到一起。
张桥生垂下眼,早上收到的短信还没有删——去澳大利亚的安排已经下来了。
天气不算晴朗,已经有积雨云在上空聚集,只薄薄地泄露丝缕天光。
操场上发令枪发出指令,匙满如箭离弦。
男女两校各自分占一半的看台,上午大多是男校这边的项目,操场上女孩很少。明明匙满的动作足够洋溢潇洒,但张桥生克制不住自己的余光往女校那边递去。
女孩们好像在青春期总是规矩一些,大多数都坐在座位上盯着正进行的赛事。
操场被清空留给一千米的运动员,只有足球场上还留了几个裁判和加油鼓劲的好友。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最前方一骑绝尘的匙满身上,张桥生的目光从几百名花样少女的面庞上掠过,最终也顺势落在匙满的发梢。
匙满的衣诀在风中飞舞。
他俊俏清朗的面容变得模糊,只能看到飞奔着的身形。
就那样逐渐地,逐渐地从张桥生的视线中脱落。
而后被另一方看台的少女们迎接。
正当此时,匙满在好友们的簇拥下转过身来寻找到张桥生的眼睛,向他轻轻一笑。
自己班的人赢了上午的最后一个项目,纵然闹了一上午已经没什么力气,但班上的人还是很兴奋地站起来为他欢呼。
张桥生坐在最后一排离匙满最远的位置,在身边喧哗的情绪中也向匙满回以轻轻地一个笑。
中午解散吃饭,看台中不比平时,很多同学留下来继续牌局,反正下午还要在集合之前赶到,甚至有不少同学索性午休时间没有回班。
难得的热闹中张桥生不知所措,在女生的群体中下意识寻找岳靖涵的身影。
匙满的手从身后伸出来,盖住了他的眼睛:“看哪儿呢,收拾好了吗,我们中午去吃蟹煲。”
张桥生把他的手抓下来捏在手里,一转头才看见原来谭步晨和几个之前见过的朋友也在,一愣之下匆匆放手,没注意到匙满微蹙的眉头。
不知是否张桥生的错觉,之前见面时候插科打诨的男孩们今日格外拘谨,对上张桥生的目光便匆匆避开,一旦错过又探究着追上来。
一群人中只有谭步晨目光如常,走上前搂住张桥生的肩膀带着他往校外走:“我们学校长跑第一名有奖金呢,今儿中午匙满请客你可不能不来。”
学校发的奖金实在不够十多个刚运动完的大小伙子挥霍,但万般安排只为了开心,匙满没反驳谭步晨,默认他坑自己一笔。
张桥生的脚踝虽然消肿了但总归不太灵巧,由匙满陪着落在最后。
匙满给张桥生兜里塞了颗水果硬糖:“怎么总感觉你今天兴致不高呢,脚踝疼?”匙满的手从兜里退出来后十分顺手地绕后捏了下张桥生另一边脸。
张桥生轻轻拍他:“没呢。”
不知道要去哪里吃蟹煲,张桥生走两步就要蹦跶一下,走得十分费劲。还没到半途已经开始喘气儿,拒绝了匙满要背他的动作,略有点埋怨地问:“怎么不骑车来啊,那方便多了。”
说完才觉得不妥,又不是他们两人单独出行,若是只有他们两个坐着车就跑了,其他人怎么想。
这都怪张桥生缺乏团队的经验,长期以来踽踽独行,竟然连最基本的这些都考虑不到。
匙满被他拒绝之后也就作罢了,听张桥生发问清清淡淡应一句车在前门不好开过来。
这家蟹煲好像平时就经常被光顾,前面走的那些人一看到门头都不必回头向匙满确认便十分自觉地自己过去坐下了,依次传递菜单,彼此之间默契十足。
张桥生小心地打量着每一个向他投来的目光,匙满递来菜单时他便下意识地答道:“你的一式两份吧。”
话出口才后知后觉地反思会不会显得太亲密,仓皇地又用视线极快地环视一圈。
绝不是他的错觉,饭桌上为了他的到来而平添一分尴尬。
匙满的态度未变,为他扒壳添菜,但越是如此越是让张桥生坐立难安,最终没忍住拉下匙满的手用指腹一捏,小声道:“我自己来吧。”
匙满斜着眼一睨他,张桥生从他的眉梢眼角看出点气闷来,不明就里,但在诸方明里暗里的目光中他只能将这份怪异强压下去。
匙满今日不知为何格外坚持,张桥生三申五令他才终于偃旗息鼓,边上谭步晨用肩膀撞了匙满一下,颇有点安慰的意思,匙满没回应。
张桥生不明就里,只顾闷头吃自己的饭。
平素一旦坐下必定左右打闹的几人都偏偏都安静下来,偶尔在埋头扒饭的间隙将视线在张桥生身上擦过。
张桥生下意识地避开了饭桌上浮动的试探,先一步吃完,掏出手机查看信箱。
本来只是想给手上找点事情做免得无所事事地尴尬,但一解锁就看到早上已经翻过的航班信息,强硬而不留情面,甚至没有给他缓冲的时间。
匙满见他一直埋着头看手机,转过脸来就要查看,张桥生慌张地把手机收下去,动作颇大,差点仰翻去。
匙满拉住他的胳膊把他稳住,眼神中深深浮动着些情绪,却没把话说出口,碗筷一推去前台结了账,再回来后桌上也七七八八地收拾干净。
一行人再往回走,由匙满与张桥生领头。
张桥生本来动作不快,被推到排头不由得心急,奔走间慌张,匙满匆匆扶他一把:“慢慢走。”
张桥生在诡异的气氛中察觉到了,总感觉有什么事情与他息息相关,却又把他排除在外。
一直到回到看台各回各班,匙满重新在他身边坐下后才真相大白。
已经传遍整个年级的短信终于轮到张桥生本人。
像旧事重演:不知是谁散不开张桥生性向的不同寻常,还颇绘声绘色地展开描述。说在学校不远处的小路口,偶尔能看见张桥生坐在亦是本校同学的男生后座,与之苟且。
张桥生来回看了两遍,心中甚至不怎么波澜起伏,指尖微微发麻,只是觉得既然也见到了前座的那人,为何只曝光了自己。
先是被这想法一惊,才后知后觉地庆幸匙满能够清白脱身。
愁绪细意暗展,望向匙满的侧脸,原来是为了他:同桌吃饭,在众人面前对他万般迁就,原来是为了挑明保护。
不日自己就要离去,如何面对匙满的这一番用心良苦。张桥生用视线临摹匙满的眉眼,分别的话说不出口。
下午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下小雨,看台上的人都被组织迁到室内运动场馆去。
张桥生下意识地落在末尾,匙满在他身旁等着前面的人都走完,就在这时岳靖涵穿着运动员的号码背心从女生的队伍那边悄然挪过来,问张桥生能不能与她合影。
匙满没讲话,在旁边用余光悄悄瞥了眼张桥生。
既然要走了,好像合张影也没关系。张桥生略迟疑,还是点头答应了。
大部队已经快走完,匙满让等他的好友们都先走一步,接过岳靖涵手里的相机给他们拍了一张。
两人很规矩地各自占据相纸的一侧,中间隔了一道楚河汉界。
岳靖涵接过相机礼貌道谢就要走,张桥生却出乎意料地叫住她,期期艾艾地问能不能给他和匙满也照一张。
岳靖涵既已知道他们二人之间的秘密,张桥生没打算藏着掖着,当着她的面牵起匙满的手,反而让另一位男主人公措不及防。
穿着同样的校服配相似的青涩表情,背对着青灰的天色,面向葱茏的绿色操场。
岳靖涵走后匙满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给张桥生挡雨,在略封闭的窄小空间里问:“她知道了吗?”
刚才快门响起的时候,匙满有捕捉到岳靖涵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张桥生坦诚相应答:“她猜到了。”
匙满暗自琢磨着,走到体育馆门口。
细雨潇洒着。
张桥生忽然补充一句:“过两天我就走了。”他的声音清脆爽辣。
匙满眨眨眼,感觉有雨水飞进眼睛里面,不知为何很生涩,于是他停下脚步原地用力揉了揉。
张桥生抬胳膊举着校服的另一端,就站在匙满身旁等他。
“这么突然啊。”匙满说。
他们已经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来演习这一天的到来,也凭借着对未来再续前缘那顺遂的愿望,而在此刻显得云淡风轻。
张桥生盯着湿漉漉的地面,小声应了。
原本还掀起来能够看见前路的校服忽然被放下了,匙满凑过来用力咬了咬张桥生的嘴唇。
湿漉漉的吻,雨水好像掀开盖头钻了进来似的。
做完之后,他不知道如何解释心里那份意料之中的失魂落魄,又抬起脚往前走。
张桥生在这时候抬手扶上他的后心。
有温度在细雨中妥贴地传来,匙满的眼眶便放心地湿润了。
王卫国至今还没有回过家,张桥生和匙满现在虽然还站在一起但已经像是藕断丝连般牵强。
坐在闹哄哄的人群里,张桥生忽然感到:青春,一去不复返了。
匙满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之后张桥生请了两天假,匙满终于得以见到他父母一面,是来学校里面办手续。
走的那晚如所有的昨日一般平静,张桥生从楼道走过的时候看见匙满靠在五楼的阳台上,手里夹了一根宝岛。
借着楼道里昏暗的光线,张桥生得以清楚地看见匙满的眼角,那里有一片闪闪发亮的哀愁。
很快地,顺着脸颊滑下来,逐渐地,逐渐地从张桥生的视线里脱落了。
张桥生走后,匙满在教学区域公然打架斗殴,处罚报告被贴到布告栏,与他杀回年级前列的表扬榜并列。
其后不久,短信中原本只刺向张桥生的矛头忽然转向匙满,倍感压力的一个月,他想起原本指向张桥生的那些已经散布了小半学期的消息。
他忽然学会反思自己的自私,也许他与张桥生之间的“爱”真的伤害张桥生太多。
此后过了半学期,不知为何他与岳靖涵之间的绯闻不胫而走,甚至一度压过了张桥生曾经的痕迹。
他们之间是绝对没有可能的,但在“离别”的惆怅中,竟然发展成了好友。
对岳靖涵而言张桥生大概只是一个故人了。
匙满却要爱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