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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逆流 可以抱你吗 ...

  •   第二天烧退了张桥生反而后知后觉地有点头疼,趁着匙满在厨房里面打转自己去楼上拿布洛芬。拎着药瓶下楼,匙满跟装了雷达似地转过头警惕地看向张桥生:“你手上拿着啥呢。”
      张桥生没骨头似地靠在厨房门框上,刚退烧身上还发软,冲着匙满晃了晃手上的小瓶子:“药。”
      匙满一看到张桥生回自己屋拿药就起反应,把锅丢灶上还提着个锅铲就走过来检查:“不是退烧了吗还吃什么药?”
      张桥生把瓶子递过去之后解释:“有点头疼。”
      匙满终于放下点心,回头继续下蛋液,吩咐刚起床二十分钟的张桥生继续回床上躺着等他来伺候。

      就着匙满的水杯下了颗布洛芬,张桥生闲不住地给匙满钉在墙上那几条小鱼丢了点食,仔细辨认确认其中一条的确尾巴上有块熟悉的斑,挺惊讶地问:“那么久了还活着啊?”
      张桥生好像五行天生缺了点什么,小时候还闹着养过鹦鹉仓鼠之类的,最长记录也就活过一个月,后来也知道自己这点养宠物的本事,没忍心看小家伙们继续在自己手上葬送于是就断绝了养宠物的念头。
      匙满跟他恰恰相反,养什么活什么,之前小虎捡了只受了伤的野鸟,寄养在匙满这儿小半年,本来预计好好喂两天就给埋,结果最后能跑能飞见着人也不躲了。但匙满没那么多耐心当即决定放鸟归山,把人家赶到窗台边上硬让回归了野性。
      煎蛋吐司上桌,匙满解开围裙露出里面的黑毛衣,看张桥生略踮脚往里面撒鱼食,应了声:“昂。”
      大冷的天,张桥生穿个九分的睡裤,脚脖子都露在外面,匙满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实在闲不住嘴,走近去唠叨:“要不你穿我的睡裤吧,你这裤子我看着冷得慌,这么薄。”

      张桥生打算吃了早饭就会床上躺着,于是拒绝了匙满的唠叨,转而盘腿坐到沙发上用叉子戳了块放了酱油的煎蛋塞进嘴里。
      匙满搬了个小塑料板凳坐在张桥生脚边,明明是自己做的早饭结果张桥生吃进去了又开始反思:“诶,你感冒没好全是不是不能吃鸡鸭鱼蛋?”
      张桥生生病从来不忌口,吃药也是囫囵一把吞,坐着坐着就又倒在沙发上:“哪而呢,人医生都没说有事儿。”
      匙满把他腰上翻起来的一小块布料盖回去,叫张桥生坐起来吃,不然要得食道炎。

      张桥生在自己家还好,在学校里面也总是端端正正地坐一看就根正苗红,可一旦进了匙满的领域就会忍不住歪着倒着哪儿软靠着哪儿,匙满要是在边上总免不了当人形靠椅。
      别的小伤小病张桥生不在乎,但肠胃方面他还是有些忌惮。刚上国中的时候犯了次急性胃病,他忍了一个钟头才被梁发觉请假送到医院去,那次真是痛得死去活来,此后一旦听说会伤到消化系统上任何一零件都高度重视。
      听匙满这么一说他有点不大情愿地坐起来,匙满自觉从小板凳上起身坐到张桥生身边:“脑袋很疼吗?”
      张桥生把一头乱毛靠在匙满肩膀上,示意男朋友能帮他揉揉。

      张桥生的发质偏软,匙满揉了两下就分神去抓张桥生的头发玩,起起落落之间牵动发根,头皮有点发麻。
      布洛芬已经迟缓地开始发挥效用,张桥生明明已经不需要匙满再帮他揉太阳穴,但被摸着头发的细微搔麻叫他有点舒服,于是也没挪窝,就着匙满把剩下小半块吐司吃了。

      吃了早餐已经不困,张桥生换了衣服坐在匙满的书桌前掏出张数学卷子准备写作业,匙满就坐他边上摆弄MP4。
      刚吃了东西下肚其实张桥生的注意力也不怎么集中,匙满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你这MP4什么来头啊?怎么感觉你走哪儿都带着他。”
      张桥生用铅笔在试卷上面打圈圈,随口答:“我妈送我的,里面有些歌我已经找不到卡盘了,丢了挺可惜的。”
      顺着做了五道题,匙满开始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说我能不能考到澳大利亚去?”
      张桥生知道匙满的未来规划就是在国内,应该就是一猛子来得太快他还有点不适应,只好顺着毛说:“昨天不还说异地恋没关系吗。”
      俩人之间横着的那点将落不落的麻烦扰得人心烦意乱还无从诉说,只好报团取暖,二人轮流给对方一点安慰。

      中途匙满接到电话是谭步晨约他打桌球,问过张桥生的意见也顾念着别让张颦颦再受凉风,张桥生批了件外套自己顶着冷风出门往南街赶。
      一推开玻璃门才看见平时总混在一起的那群半大小伙子几乎都到了,匙满自从恋爱以来已经脱离这种缴纳耕地建交流感情的聚会良久,但毕竟不是饭桌不能罚他三杯,于是小虎叫刚进门的匙满去摆球。
      其实匙满也没什么打球地兴趣,就是闷在屋里对着张桥生翻来覆去只能想着那点事儿,一点初恋的甜蜜感都没有,心情有点复杂,还不如出来散心消化消化。
      这一桌人里面稍微知道点内情的也就谭步晨一个,匙满递去个略带忧伤的眼神对方立刻懂得,端着瓶可乐硬是做出红酒的架势,搞得好像个感情咨询专家,悠悠摆开谱:“您和那位怎么又怎么的了?”

      匙满把谭步晨带到一个更加隐蔽的角落,酝酿半天才开口:“我跟他可能过不了多久就要分开了。”
      谭步晨大吃一惊,追爱的时候显得苦大仇深情根深种的,怎么没几天就要分手,而且看着还是匙满正预备着的。帮理不帮亲,何况小张哥在他这儿好感度也不低:“实话实说,小满你这就不对了,我们小张哥这么温柔可靠。你说要在一起就让我给你搭桥,说不在——”
      这都扯到哪里去了?匙满紧急打断:“不是分手,不是谁告诉你要分手了,就是字面意义上分开,他父母准备把他送到澳大利亚去。”
      谭步晨松了口气:“我看您这出门一趟还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已婚男人样儿也知道你没那魄力。”
      匙满皱着眉给了他一下,叫他有点正形。

      “你也不能这么悲观,反正高三之后就是各奔东西,你们就提前了俩月,他也用不着继续愁高考,你们还是可以暗度陈仓地鹊桥相会。”谭步晨吸溜一口气泡水。
      “张桥生还是要考大学行不行,只是提前送去熟悉一下环境。”匙满说。
      “那他还是要回来高考?”谭步晨对于自己说一段话而匙满只能抓到与张桥生有关的重点句这一现象见怪不怪,顺着杆往下聊。
      “大概是吧,可能去那边请个家教什么的,我也不清楚。”
      谭步晨眉毛都拧一堆了,饶是他现在也把高考作为人生第一大事:“这么紧要的关头不跟着进度走了出国去熟悉哪门子环境?”
      匙满表情复杂欲言又止,嘴唇开开合合好几个来回终于说出口:“他跟家里说了。”
      “他跟家里说了也不能——什么!”谭步晨极其不稳重地叫了一嗓子,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本来就是趁着暗无天日的高三之前好好出来潇洒一把,结果匙满一领完罚就去跟谭步晨讲笑话已经引起了小范围不满,这会儿小虎和两三个相熟的都呼唤匙满来露一手,别浪费了A的钱。
      没办法,匙满被起着哄接过了台球杆,看好角度俯下身推了杆,看着从观察局势、决策到实操都挺漫不经心的,但一打一个准,阿华在边上看得兴奋还吹了声很有水平的流氓哨。
      谭步晨在边上看着,心想还不如叫小张哥一起出门,见着匙满这肩宽腿长、塌腰展背的架势心动感不得再上一层楼?

      陪着闹了几轮之后匙满又退下来,准备听听谭步晨酝酿已久的高见。结果期待半天谭步晨只是很没营养地夸:“兄弟我发现你比例真挺好的,我前两天看我姐的杂志上面说最完美的比例就是九头身,照我观察你的腿长已经可以占到五个头了。”
      匙满卷起一边的茶点单往谭步晨脑门上招呼。

      虽然说来说去就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种没什么实操意义的建议,但出来一趟好歹还是散了点心,匙满姗姗来迟又提前退场不厚道,于是先去前台把账接了才两手插在兜里自己慢慢往家里赶。
      到家打开门一开客厅没人,进了我是菜见着张桥生已经把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又睡着了。
      匙满有点后悔刚光顾着自己散心忘记张桥生小病初愈身上还不大舒服,这会儿坐在床边颇为疼惜地揉了揉张桥生出了点薄汗脑门,俯下身用嘴唇贴了贴对方的眼窝。
      一番动静把张桥生瘙痒,他倒是没什么起床气,其实本身不多困就是有点倦,不自觉地就闭着眼睛又睡了个回笼觉。
      一抬眼看见匙满,他撑坐起来问:“怎么回来这么早?”
      “没什么意思,去看了两圈就回来了。头还疼吗?”
      张桥生的所有脾气好像都在南京的雪夜里发泄完了,此刻情绪十分稳定,甚至还能探查到匙满心底下那点小九九:“我没事,你不用什么事都紧着我先。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和谭步晨他们多玩玩就当放松心情挺好的。”
      匙满没说话,从被子里捞出他的手左右捏捏。

      面对未卜的前途好像除了等待就没有其他可以应对的,张桥生和匙满在客厅各占一个角落写作业,准备了两杯生姜红糖水在桌上冒着热气儿。
      写了两张卷子后张桥生有点受不了,磨磨蹭蹭地挪到匙满身边去靠着他又歪起身子。匙满见怪不怪,动作流畅自然地将他捞起接了个吻。
      中途听见隔壁的防盗门开后又大力被关上的声音,张桥生想起去南京前王卫国夹在手里的那根烟,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匙满的第六感向来很强,不得不承认其实他此刻也有点心慌,总觉得这个冬天会从头不安分到尾。但面对张桥生,他只能尽可能地安慰:“能有什么事儿。”
      还有一周多就开学了,匙满非常希望他和张桥生剩下的这点时间可以安安稳稳地过完,在此基础上如果还能甜甜蜜蜜就再好不过了。

      要知道天不总遂人愿。

      八点钟左右隔壁的防盗门再次大声开合,那时候匙满和张桥生抱在一起坐沙发上,手上黏腻腻的,是成年之后才敢为对方做出的抚慰。
      张桥生还有点臊得慌,从耳朵尖一路红到锁骨尾巴。匙满虽然也是第一次但接受状态十分良好,还打了水来给张桥生擦擦。
      俩人本来没想做到这步,是闹起来之后你碰碰我的腰我捏捏你的腿,这时候忽然彼此一顿首,视线勾结在一起,顿时间天雷勾地火,余下的也就顺理成章了。
      虽然匙满比张桥生年纪小点儿,但他已经有了自己是上面那个的自觉,为张桥生考虑片刻后觉得对方还是年龄偏小,于是最后只是互帮互助,再接了几个湿漉漉的吻。

      王卫国自己乘车到了酒吧门口,齐峘在里面的卡座等他。
      两人约好今晚相会,把几天前那点小别扭都清干净。
      经过达乐丝门口王卫国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下意识贴着另一边街道走避开那片霓虹的光晕。
      推门进店,门铃被玻璃门推动摇一摇,酒保看见老熟客自然而然地打招呼:“enzo,今天有了新特调,要不要试试?”
      王卫国在吧台等着鸡尾酒被推过来,手指衔着高脚杯往齐峘那边去。已经好多天没见,齐峘倒是没怎么变,在人前的酷哥气质落到王卫国眼中不过是哈士奇用狼形装装样子。
      彼此配合默契,也不必寒暄,是王卫国主动开口:“前几天是我被吓到,没控制好心情。”
      那天走后,任凭齐峘怎么发消息王卫国都没回复。这段时间齐峘心烦意乱,被王卫国一句话轻飘飘地抚平。
      “有什么关系,你离得近,看得比较真切——”

      气氛是在齐峘尚温柔的话语里出现偏差。
      警车从巷口呼啸进来,红蓝色的灯光和酒吧街的灯红酒绿混合在一起,王卫国在店里旁观着像港片的经典镜头终于对准了他,脸上还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
      阿sir已经持着警棍走进店内,不知为何逮捕非要搞点破坏,几张椅子被踹翻在地,靠得近而原本纠缠在一起的男男抱头蹲下。
      王卫国见着领头那人脚边蹲了个穿着仿制旗袍的青年,秀腿外露,岔开到腿根。
      明明已经是一丘之貉,但他后知后觉,终于品出原来自己与他们是一路的“货色”。
      跟着来的还有记者,快门连同闪光灯把“王卫国”们曝光。
      有泪水被哀伤冲垮一路泄洪,到眼眶处又不自觉变得含蓄内敛,只细细地淌出两缕追悔莫及的溪弯。
      齐峘气定神闲地坐着,见到enzo的泪水才逐渐变得茫然而略带慌乱。
      王卫国那张不失俊美却总被他自己贬低的脸上逐渐显露出一种悲哀的自知之明。

      他切身地知道什么叫做“戒严”。
      就此分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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