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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偷生 月光落在左 ...

  •   一直到机场张桥生都还在发低烧,昏昏沉沉地靠在匙满肩膀上折腾了好一阵都没睡着。
      飞机起飞时他有点耳鸣,匙满跟他讲话也听不清,耳朵里蒙了层雾似的。
      咽了几口水觉得好些,可匙满偏偏又安静下来。
      停机坪远处有光亮着,张桥生发烧之后眼睛里一直水蒙蒙的睁不开,匙满稍微一摆弄他就哼哼。
      行至此结局都已经明了了,剩下的日子即将数着过,但是年方十八空无本事的二人只能在角落里彼此依偎,两两相对着无言。
      飞到半途遇上气流颠簸,张桥生一直含在眼眶里的那点泪滑下来,匙满用大拇指抹去之后顺手用虎口卡着下巴捏了下他的脸颊。
      虽然周围都是人,但仗着夜深诸位昏昏欲睡,匙满还是低下头与张桥生接了个吻。
      在他耳边低低地哄:“把能过的日子过好,又不是分开了就找不到了。就算你满世界跑,绕了一圈位移还不是为零。”
      张桥生听得出来匙满实在逗他开心,但若是此时手上有把镜子他也就举着送到匙满面前请他先看看自己的尊荣:要笑笑不出来,眼睛里还全是红血丝。

      拖着行李箱坐摆渡车进航站楼,没工夫去查机场到家得路线,索性直接叫了的士到家。
      筒子楼已经静了,张桥生稳稳心神,总归不会就这两天被遣送出国门,整天伤春悲秋反而让大好时光白费。
      张桥生实打实地是个悲观主义者,但被匙满带着总要偶尔积极向上一下,不然会给匙满添麻烦。

      站在匙满门口就要跟他分手各回各的屋。
      钥匙对着锁孔捅了好几下,匙满手上用蛮力心里压不住地越来越烦躁,终于转过身对着张桥生问:“你能不能陪陪我?”
      张桥生感觉被下了通牒之后就一直是匙满紧着他,其实现在匙满能说这种话给他机会也慰藉一下男朋友张桥生挺乐意的。
      因此即使身体十分劳累只想回家摸着沙发倒头就睡,但他还是又提着行李箱下楼走到匙满身边:“好啊。”
      钥匙好像通了灵,张桥生一答应就精准无误地被送进了锁孔,门锁旋转房门打开。
      走之前为了防止飞蚊小虫都把窗户关严实了,闷了几天的屋子里哪哪儿都不透风,还有股陈旧的味道。
      匙满索性没关门,门窗大敞着叫空气流通。

      交换意见之后匙满先去洗澡,张桥生在沙发上面昏昏欲睡,且不知为何盯着黑洞洞的楼道总是心里感到可怖,于是做好心理建设飞奔过去又把门关了。
      动作过于慌乱关门的动静有点大,惊动了在浴室里面搓泡泡的匙满,他隔着浴室门问:“咋了啊,谁来了?”
      张桥生本来想应答一声就是自己去关了门,但匙满那句“谁来了”又把他吓了一跳,环顾一周好像真的有人趁他不注意溜进家了似的,磨蹭到浴室门口用指甲轻轻扣门:“没,我刚去把房门关了而已,大半夜的开着有点吓人。”
      匙满没注意到张桥生已经到门边了,又极大声地应:“喔,这样啊。”
      张桥生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过敏了,整个屋子好像就浴室里照着的浴霸灯比较温暖亮堂,于是他索性敲门下达指令:“你能不能快点?”

      匙满正在用泡泡给头发塑形。
      其实即将要分开这件事匙满心里也没底,他也不敢□□张桥生真的去环绕地球一周之后回来还看不看得上他。但此人平时就没个正行,越是心烦意乱的时刻越不着调。人前还能装出点样子,自己一个人待着能把头发编在一起顺便给手指打个结。

      刚到家放好行李箱他就看出来张桥生的疲惫,反常地被催了过后匙满的思绪还卡在一堆,不经思考地语出惊人:“那你进来?”
      张桥生站在门外不可置信,匙满也终于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红着脸抓过花洒就往自己脸上浇,还不忘挽回一下:“我,我说错了,我的意思是我快点。”
      匙满情急之下忘了闭眼,水流冲得眼球生疼,猛退一步恰好在磨砂玻璃门上摁了个热气腾腾的手印。张桥生也被惊了一跳,匆匆忙忙留下一句“你慢慢来”,终于离开了浴室重新回到沙发上抱着抱枕等匙满出来。

      匙满手忙脚乱地用浴巾擦擦身上的水珠准备麻利套上衣服给张桥生挪地方洗澡,结果一手抓了个空。
      情形已经很尴尬了,他有点哭笑不得,在叫张桥生帮他那一套衣服与直接裹着浴巾出去之间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劳烦张桥生,十度的天裹了个浴巾在客厅与张桥生短暂地坦诚相待。

      表面看上去还颇镇定,匙满自己进了房间穿上衣服后才看到脖子和脸已经红成一块儿了。
      恰在此时张桥生扶着门有点不自在地问毛巾在哪里,匙满左右看看确认自己独居许久生活用品都只有一套,之前张桥生都是用他自己搬下来的那张,此刻只能将就着继续用匙满刚用过的那条印着小黄鸭的浴巾。
      张桥生不介意匙满却下定决心过两天一定要再去置办一套。

      鸡飞狗跳地收拾完东西,俩人暖和地挤在一个被窝里,腿叠着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张桥生那边的父母只说了要去澳大利亚,什么时候去、修到什么学位回国一概没提。俩人像躲在摇摇欲坠的菜刀下,紧张过了也奉献出了够量的眼泪,甚至做不出什么努力,只能像现在这样聊点闲天。窗外冬风呼啸,衬得屋里温暖的气氛好像可以地久天长。

      “你家里有没有人知道啊?”张桥生抓着匙满的手指,一个关节一个关节地捏过去。
      现下匙满家里知道他恋爱情况的只有二百五堂弟彭叶一人,甚至不清楚自家哥哥谈的那位是男是女,匙满有点尴尬,道:“还没。”
      话出口两个人都安静了几瞬,匙满是觉得张桥生都讲了自己还做缩头乌龟,张桥生反而觉得匙满都能稳重处之自己为什么要脑门一热。
      各怀心事,最后是张桥生自己拍板把这个话题揭了过去:“挺好的。”

      明明都躺在一张床上了,也彼此亲吻拥抱,但能聊的话题竟然翻来覆去就那么多个。
      张桥生其实不怎么爱说自己的事情,匙满总和同伴们聊的卡带、女星在张桥生这里好像又用不上。
      想了想,匙满状似无意地问张桥生觉得岳靖涵这姑娘怎么样。
      其实那次月考之后学校组织表彰大会,岳靖涵和匙满作为学生代表要上台发言,两方出于看台默默相伴之谊已经交换了电话号码。
      但匙满和岳靖涵接触得不多,一看匙满和岳靖涵又是共进午餐又是约着出去玩的,心里不是味,话一出口就伴随着若隐若现的酸味。
      可怜张桥生只对男生敏感,不是很能理解到匙满弯弯绕绕的心思,直来直往地答:“挺好的,她愿意主动跟我社交,我们现在也算是朋友吧。”
      匙满不免想起最初的光景,就是一起放学回家都要卖乖讨好,岳靖涵竟然这么顺利就当了朋友。
      不过匙满心里其实也知道岳靖涵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姑娘,没摆到明面上,只借着机会追问:“那我之前还看到你抽屉里有封情书呢。”
      张桥生已经很累了,但强撑着还想和匙满多聊两句,没转过弯:“什么?”
      “就粉色的,出成绩那天我给你塞小纸条,路过你桌前看见的。”
      张桥生哑声失笑:“那是我奶奶寄过来的,问我是不是准备好了当个直男迎接家族使命传宗接代。”
      匙满偃旗息鼓,把眼睛都闭上了得张桥生揽进怀里。

      过了五分钟,他忽然睁开眼撑起身子用手在张桥生面前晃悠了两下,检测这人是不是真的睡着。
      不多月前也短暂地同居过一段时间,但睡眠一直是大问题,匙满确认这次张桥生一直在他眼皮底下没吃什么乱七八糟的药,但是也怕他明明睡不着却强撑着。
      今天大概的确累着了,张桥生睡得很熟,明明快顶上匙满的身高却还是把腿脚都蜷缩起来抱成一团。鼻息很浅。
      匙满看了半晌,没忍住用鼻尖蹭蹭张桥生的脸颊,又把他挡住额头的发丝都勾到另一边。

      今晚失眠的人变成匙满。
      其实他真的有点没办法想想失去张桥生之后的生活。
      说来也很奇怪,明明他习惯了十七年睡觉只有一个人的日子,在今时今日之前也没体会过亲吻的妙处,可一旦要戒断又好像变回那个四五岁站在港口看汽笛轰鸣一声后往海的另一边去的那个孩子。
      匙满叹了口气,又躺回来,手臂绕到张桥生身下环抱住他。
      又有什么办法呢,是为了前程。

      张桥生的身体很温热,匙满慢慢地感受着他。
      嗅到他沐浴露的清香,伴随着其温热的呼吸起伏。柔软的皮肤和鸦羽似的睫毛。
      张桥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有令人鼻酸的生活气息。与匙满一起的生活——
      匙满冥冥中预言自己必然要在今晚记住张桥生的温热,在此后一段极长时光里,他会一直一直怀念安静睡在他身边的这副躯壳,连同在无眠夜里照在左手上的这片月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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