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美人》食月之野

57、第 57 章 禁闭

　　齐骁在宫门亲眼瞧着母女俩上了马车，千叮咛万嘱咐：

　　“微微，晚上我去接你们回宫。”

　　应识微将这句话听的烦，懒得理会他，带着齐问旸在车内坐稳后，便命车夫启程。

　　马车走远了，齐骁仍站在原地未动。向身旁人道：

　　“在暗处把守，别叫微微和太女发觉。”

　　齐问旸翘首以盼，原来这就是娘亲的家。

　　应识微带着齐问旸四处参观，每处地方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她将手放在器物上轻抚，上方有着应识微难忘的记忆。

　　齐问旸卸下了小大人的冷静神色，一双眼睛染上孩童的天真，好奇地东张西望，不忘认真听母亲说起外祖父和舅舅。

　　果真是无比英勇的大将军啊。

　　原本绛荷她们在前厅布置着，她这时寻到了应识微：

　　“美人，这是前些天来打扫的下人，在正门门后拾到的信件，一封都没有少，您看看。”

　　应识微疑惑地接过信，是从西坛城送来的。

　　坐下后将信一封一封打开，都是湘橘的来信。

　　她知道自己回了皇城，却不知具体身在何处。

　　但总有一日会回家，会回应府，所以她要往应府送信。

　　应识微翻看着每一封信，泪如雨下。

　　尽管没有收到回信，湘橘仍不停地写，最新的一封是三个月前。

　　齐问旸不知道娘亲为何突然哭，但她会一直陪在母亲身边。

　　她抱着应识微的手臂，默默靠着不说话，试图能安慰到娘亲一些。

　　应识微既庆幸又愧疚，为什么先找到湘橘的人不是她。

　　那一年出逃时，马车失事那一幕仍在她眼前，她没能告诉湘橘自己一定会找到她。

　　如今知道湘橘还活着就好，应识微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定然很不好，齐问旸还在身旁，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将这些信视若珍宝地抱在怀中，但今日的主场还是齐问旸，待回宫之后，她再给湘橘回信。

　　应识微抬手擦掉了眼泪，又变回了那个冷静淡漠，却依旧散发温柔的母亲，抚上齐问旸的肩膀：

　　“对不起……”

　　齐问旸给了应识微一个大大的拥抱：

　　“娘亲。”

　　“不管娘亲怎么样，皇儿都不会怪您。”

　　所以不要对不起。

　　娘亲只是很久没有回家了，她一点也不会觉得娘亲有什么不好。

　　应识微抱着她，寻求短暂的慰藉。

　　调整好心情出房门去，应识微牵着齐问旸到了与霍修泠初次谈心的那方亭子。

　　恍如隔世，只是斯人已不在。

　　仿若那年的微风，迷乱了应识微的眼睛，令她眼眶染上点点的红。

　　恰好齐问旸问起：

　　“娘亲爱的那个人，是怎样的人？”

　　应识微把女儿抱在怀里，二人坐在亭中，她如数家珍，将与霍修泠之间发生过的所有事，都告诉了她。

　　提起霍修泠，齐问旸看到娘亲眼里有着光亮，只是说起他，就会感到幸福。

　　她光是听着，就觉得霍叔叔很好。

　　总之……比父皇强多了。

　　应识微亲自下厨，给齐问旸做了一碗长寿面，还有她最拿手的糕点。

　　齐问旸要帮忙，她也没有拦着，二人其乐融融在厨房忙着。

　　原本齐骁命人安排好的晚膳就很丰盛了，但齐问旸都没有放在眼里。

　　应识微劝她吃太撑会不舒服，齐问旸摇头，将母亲给她做的通通吃光。

　　夜里饭后，宫人说齐骁来了，过问应识微的意见，陛下能否进来，应识微让他在外等着。

　　宫人复命之后，齐骁嗯一声表示知道了，略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便没再有下一步的动作，背着手来回晃悠。

　　齐问旸是不会质疑应识微的任何决定的。因为本就没有邀请父皇。

　　应识微给齐问旸穿戴好，披上毛茸茸的披风，仅露出一张坚毅可人的小脸，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

　　“难不难受？不舒服就再休息一会我们再回去。”

　　齐问旸认真摇头：

　　“娘亲，皇儿不难受。”

　　应识微放下心来，起身牵着她向外走。

　　齐骁眼中只有应识微，将齐问旸挤开取而代之，揽着她嘘寒问暖：

　　“微微，今日累不累？”

　　应识微古怪地看他一眼：“有话直说。”

　　齐问旸被挤到一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皇，最终只能认命地跟在后面自己上马车。

　　好在上马车之后还有她的一席之地。

　　齐问旸难得一见与齐骁发生争执。

　　双方都气冲脑门口无遮拦。

　　齐问旸最为心疼应识微。

　　自听娘亲说了她真正爱的人是如何死去的，她就下意识地认为，她的父皇更应该还应识微自由。

　　“皇儿请求父皇，让娘亲出宫，还她自由。”

　　齐骁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气的发笑：

　　“齐问旸，你别忘了是谁把你带大的，是谁抱着哭闹的你上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尿了老子一身。你那个亲娘，可有管过你一日？”

　　才得了应识微的几次小恩小惠，就全心全意地偏向了她，他老父亲的脸往哪搁。

　　齐问旸听到他提起这种糗事，这些记忆她都没有，更没有什么值得好羞怯的。

　　反而梗着脖子，不知死活地说：“总之，都是因为父皇，娘亲才不喜欢我的。”

　　颇有一种千错万错都是齐骁的错。

　　“齐问旸，你想把我气驾崩是不是？”

　　齐骁看着殿下那个小东西，那张同应识微如出一辙的脸，重重地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他咬着后槽牙：“来人，把太女关禁闭，三日不许给饭吃。”

　　齐问旸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被罚的打算，她也倔的坦然。

　　连宫人都在替齐问旸求情。齐骁权当听不见，齐问旸自己也不买账。

　　齐骁真不知道她那性子随了谁。

　　齐问旸被关禁闭的这三日，齐骁还没有绝情到真的一口饭也不让她吃。

　　还是交代了宫人，给她一个馒头一碗清水。

　　是齐问旸自己不吃。

　　到了第三天，齐问旸饿晕了。

　　宫人率先去找了应识微。

　　没错，齐问旸被关禁闭的时候碎碎念，说什么临死前她最希望的一个见到的人是娘亲。

　　应识微听闻齐问旸被齐骁关了三日禁闭，不准她吃东西。

　　匆匆赶到时，齐问旸已经两眼冒星，嘴唇煞白，发皱起皮。

　　应识微看到这样的场景，心下一沉，狠狠蹙眉。

　　她拼死生下的孩子，弱小地蜷缩在这里。

　　她总天真地以为齐骁再狠毒，也不至于对自己的亲生孩子下手。

　　如今倒是真的看清了他。

　　应识微把齐问旸抱起来，声音不见情绪，问一旁的宫人：

　　“同我说清楚，三日前旸旸为何被关禁闭。”

　　宫人只好如实相告。

　　应识微把人带回宫里，让宫人准备些好吞的流食。

　　齐问旸还不能吃太多或吃太饱，容易出问题。她喂了些便不再给她吃了。

　　齐骁听闻齐问旸为了和他对着干，连饭也不肯吃。

　　起初还觉得是小孩子心性，现在人到了应识微那里他才反应过来，这黑心肝的小东西竟又给他摆了一道。

　　又装可怜，博取应识微的同情，于是他便成了彻头彻尾的坏人。

　　好，真是好样的。

　　待齐骁后脚来到紫荣殿，没有看到齐问旸，只有应识微在贵妃榻上喝茶。

　　齐骁方准备过去坐下讨一杯饮，发现盏中空空。

　　应识微也是直接：“一些陈年旧事，你也要迁怒到一个孩子身上么。更何况还是你的亲生孩子。”

　　齐骁策放下茶盏，盯着应识微。半晌，他觉得自己可以平稳地开口了，才说：

　　“微微，你在我身边那么久，应当知道我迁怒和惩罚的区别。”

　　“是齐问旸先说那些有的没的故意惹怒我，我才罚她。”

　　应识微抬眼看他，见他依旧没有悔改的心思，还把错推到齐问旸身上，自然没了好脸色。

　　“她还那么小，你是她父皇，也忍的下心三天不让她吃饭？”

　　说到这个，齐策更是情绪激动：

　　“给了！她玩阴算计我，故意不吃！”

　　应识微失望地盯着他：“她一个四岁的孩子，算计你？”

　　齐骁已经没有办法了，气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好站起来平复自己的呼吸。

　　“微微，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是我还是要替自己解释。”

　　“齐问旸大逆不道，叫我放你自由，你也知道这是我最大的禁忌，我一气之下才罚她。但我保证第一日就送了吃食，没有你想的那样绝情，她是你我唯一的孩子我又怎么舍得。”

　　齐骁捧着应识微的脸，认真地说。

　　应识微只留意到他话里不会放她自由的坚决，眼神有些恍惚，他再说了些什么，她都没有听进去。

　　“她在里间，你去跟她道歉。”

　　应识微被迫看着他那张被岁月染上些许风霜而变得更为刚毅沉稳的脸，半天才说出这一句。

　　齐骁在她脸上四面八方都亲了下，笑着说：

　　“遵命。”

　　应识微望着他去了里间，手指蜷了蜷，又放开。

　　即便是她的孩子，也没有办法反抗他。应识微，你当真是失败的很。

　　齐问旸躺在娘亲香乎乎的床上，一直没有睡着。

　　反而将他们的谈话尽收耳中。险些发生激烈的争吵，到了后面好像是娘亲认命了一般，还让父皇和她道歉。

　　齐问旸在齐骁进来的瞬间立马装睡。她不想离开娘亲，她想在这里多待几日。

　　“别装了。在微微面前你可以装，在我面前，你没这个本事。”

　　齐骁策气定神闲地在床边坐下：

　　“不愧是我齐骁策的种，真是好手段。”

　　齐问旸分不清齐骁策的话到底是真夸奖还是嘲讽她不自量力。

　　可那又怎样，她的目的达到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