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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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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的妃子,亦是皇后千挑万选过的,皆唯她马首是瞻。
他的发妻竟成了后宫的异类。后妃没有一个不欺负她的。
后来进宫的姐妹也不过同她一般,十几岁的年纪。她已诞下了皇子,却在月子里被她们骗入莲池,不寻到最好的那一颗莲蓬不许上来。
她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越过层层围观的姐妹们,高高兴兴呈给最想要的那个妹妹,却被一脚踩烂。
皇后说,他的发妻有些神智不清了,应当住的远些,若是吓到妃子皇子们就不好了。
他不甚在意,让皇后去办。让她带着孩子也一同住远些,孩子还小,莫要离开亲娘。
久而久之,他忘了他和发妻还有一个儿子。
齐骁不知道为何住到了冷宫,连和皇兄们一起上学、学骑射的机会也没有了,明明有大臣夸过他的箭术。
那人是个很威武的大将军,听名字就很威武,叫应远山。
有宫人告诉他,他现在过的这么惨,都是他那个疯娘亲害的。
齐骁看着对他慈笑却眼底略带愧意的母亲,没觉得她疯,可能是父皇忘记了她,也顺带冷落了自己。
不管怎样,他还是父皇的儿子。
等父皇看见他,他只剩下了太子一个哥哥。同他争,齐骁觉得他更是和父皇在争。
后来在阆州,他发现自己不过是太子皇兄的垫脚石,父皇早就害怕自己后继无人,却也不想将皇位给了别人。
太子是他最爱的儿子。
解决了温良到显得懦弱的太子,齐骁杀进应远山的营帐,拿到他通敌的证据。
他将所有挡路的人都杀光了。他不想再过从前那些,偷来小太监的衣服,到处混在后宫为了一口饭吃,什么也不挑,什么也都吃得下的日子。
后来身量长的高了,很像父皇,他也扮不得小太监了。
直至坐在龙椅上,这一局,他胜了。
潘让早已停下好久,齐骁依旧没有半点反应,只好默默立在一旁。
此刻,齐骁明了。父皇最终还是认可了他,放弃了倾注半生心血的太子。
可是这一切的后果,都不是齐骁想要的。
明明是齐瞿铮骗了所有人,现在一切恶果,只能他往下咽。
里间传来细微的声响,变成难抑的哀泣。
应识微躲在屏风后,将潘让所言一字不落听完,掌心掩面嚎啕。
她的父兄,怎么会成了培养出一个杀伐果断的皇储的牺牲品。
她应该去恨谁。
齐骁听闻她的哭声,立刻起身去看她。发现应识微下地蹲在屏风后,抱着双膝在哭。
潘让悄声出了殿外,关上了门,将时间留给他们。
齐骁高大的身子,颓然跪在她身侧:
“微微,是我的错。”
“是我没有第一时间查清楚,是我高傲自负,让你受苦……我都知道错了……”
应识微没有理会他,他便着急地自说自话:
“微微,我错杀你父兄,我去墓前给他们磕头认罪好不好,还有追封,还有昭告天下,其实是我的错,他们没有通敌。”
“人死不能复生,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只是千万不要离开他。
应识微哭声渐歇,从膝上缓缓抬起头,红透的双眼望着他:
“我只要你偿命。”
齐骁视线有些许模糊,牵着她的手:
“微微,我没有不愿,只是……”
应识微:“只是什么。”
触及她坚决的眼神,他好似体会到被人扼制住咽喉的感觉,齐骁低着头:
“只是皇位也不好平白便宜了别人,你总要等到我们有了孩子,将皇位传给她,我再死……”
应识微收回手:
“别这么多借口。”
只是她话音刚落,手心就被他塞进一把匕首。
齐骁手把手教她拿稳,随后带着她的握刀的手,扎进自己的心口。
应识微惊恐地手脚并用后退,六神无主地望着齐骁胸前没入的匕首。
齐骁一看,却笑了。
他一笑,伤口便开始疼。将身子挪动着靠近她,把她颤抖的手握在掌心:
“微微,我这一次若是醒了,算我命大,不是我不敢去死。”
“微微,你答应我,我要是晕过去,你不要逃跑好不好……”
一定要等他醒过来。
应识微毛骨悚然,只能靠本能在摇头。
齐骁虽被捅了一刀,除去额上布了些汗,瞧不出其他异样。
见她不说话,便穷追不舍,不断接近后退的应识微,双手捧着她的手,固执地求一个答案:
“微微,你答应我……”
应识微能听出来,他嗓音已然有些虚浮无力。
心里有股强烈的冲动,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她甩开齐骁的手,跑出了奉乾宫。
潘让瞧着应识微的背影,连忙进殿查看,绕到屏风后,发现齐骁倒在地上,双目紧闭。
胸口上的匕首没有分毫留情,扎的那叫一个通透。
齐骁的心脏还跳不跳他不知道,反正他的心脏马上就要停下了。
他造了什么孽啊!
潘让快速命人传太医,将齐骁转移到榻上。
应识微回到小院,匆忙打包了一些随身的衣物,最重要的是那枚指环。
这是修泠唯一留给她的东西了。
在三山县时她摘下来后便没有戴过,如今终于可以重新戴上。
东西没几样,她将包裹贴身绑在小腿肚,用裙摆遮住。随后开了门,走出宫人集体住的小院。
所幸她有独自的一间。
应识微碰到袁美人,她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显然是还记着上次的承诺。
可她什么也没带,想着或许是最后一次见了,现下还是她的自由要紧,稍加致歉:
“袁美人,我今日没带好吃的。我现在要出宫去了,您照顾好自己。”
应识微说完,便熟练地换掉宫人外装,将那套三山县穿回来的布衣换上,从狗洞钻了出去。
袁念真在原地思考里好久,不知道什么是照顾好自己。应识微的身子完全出去了,她过去理好了那处的杂草,叫人看不出那里有个狗洞。
应识微出了宫,只道是有家不能回。
齐骁命硬没那么容易死,她若是回应府,怕是住不了多久,又被他弄进宫。
还是要隐姓埋名。
到柜坊取了钱,转头便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是聂心儿。
衣裳整洁,发髻梳的一丝不苟。
她双臂垂落两侧,也许尚在确定她是不是应识微。
来往的百姓在她们之间穿过,亦未能隔绝聂心儿的目光。
应识微看她定定看着自己,也不说话,觉得奇怪,只好先出声:
“聂心儿?”
她似是回过神来,忙点头:“是、是我。”
眼前的小姑娘已是大姑娘了,身量清瘦,却并不羸弱,很有精气神。眉目间很坚定,比从前更有生气。
应识微扯了个笑,将包裹背到背上:
“天色快不早了,早些回去吧。”
随后便打算绕过她离开。
聂心儿心脏砰砰的跳,许是见到恩人的紧张。还有那次……她对不起应识微而产生的怯懦。
她上前几步,叫住了应识微:“应小姐!”
应识微应声停下脚步,略显迷茫地看着她。
聂心儿双手搓着衣角,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应识微,有些踌躇和试探:
“应小姐,你……在逃亡吗?”
聂心儿知道自己问的很冒昧,但是她看应识微穿面上暗淡无光,穿的亦很朴素。
在她的印象中,应小姐金枝玉叶,就该穿金戴银,受人爱护和敬仰。
如今她只有孤身一人,侍女也没有,又是来取钱的,联想到那个可怕的男人,叫齐什么骁,好像对她抓的很紧。
应识微竟有些难为情了起来,逃亡什么的……也算不上吧,毕竟她现在可是清清白白,不欠谁的。
下意识摇摇头,微笑回答她:
“不算。”
“不过,确实要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生活,这几日离京。”
离京二字一出,聂心儿头脑发热,脱口而出:
“应小姐,你住我那吧。”
应识微仿佛听错了,不解地蹙眉。
聂心儿猛的点头:“我说的是真的。”
“这几年,我攒了些钱,在外城买了个小地方。”
应识微还是很为她有了属于自己的家感到欣慰的。
旋即笑了笑,想到绛荷,她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若是出了什么事,会连累你的。谢谢你的好意,只是我并不打算留在京中。”
聂心儿抿唇,一脸正色:
“那地方虽不大,但足够隐蔽,被他找到便先不说,若是没被他找到呢,那就没有什么连不连累的。”
“应小姐,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
应识微越听,越发觉自己有些动摇。
自己流落到三山县这样的小地方,齐骁还能找到她。若是她就在都城呢。
而聂心儿也正好抓住了这点动摇,拉上应识微的手,便带她去。
应识微已完全被她牵着鼻子走了。站在那间小院中时,她才从有些蒙圈的状态下抽离。
环顾一周,只有一间房,各处都还尚未有住过人的痕迹。
应识微面对着聂心儿:
“这原本是你姐妹二人要住的吧?你实在不必……”
她们姐妹将这里给她住,难道努力打拼来的房子让她鸠占鹊巢,她们继续住在义庄么。
聂心儿很少会笑,此时却浅笑着让她宽心:
“我不太会说话,总之,你住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