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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兄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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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懿清制好一双新靴,正等晚上左懿扬下值回家试试。
左懿扬平日训练与当值,鞋子的损耗格外大,但总能及时穿到新的。
他脚下踩的,都是左懿清的一针一线。
算着时间,也该到家的人却迟迟未归。唤了下人到门口瞧着,左懿扬回来便第一时间同她汇报。
左懿清不肯回房睡下,待在厅中等,侍女如何劝都不管用。
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哥哥也定会先派人同她说明的,如今却没有,人也不见得回家。
她偏要等。
左懿扬到家,一屁股坐下,明明已经累到疲惫不堪,但话茬子还能像泄洪般滔滔不绝:
“今日不过是在御书房门口和应识微说了几句话,陛下便觉得金吾卫平日太闲,生生加训到现在,太没天理了。”
他一个常年在军营的人,都喊出一个累字,可想而知经历了什么。
左懿清命人拿出厨房一直温着的羹汤,左懿扬虽在营中用过晚饭,到了这个时候肚子也早就空了。
二话不说三两口热汤下肚,疲累的身子便好多了,眯着眼叹道:
“有妹妹就是好。”
左懿清在旁坐着,看着他浑身的臭汗,指尖捻着帕子遮住口鼻:
“哥哥,有些难闻…… ”
左懿扬丝毫不以为意,反而站起来更坐近她些:
“这可是男人味,你懂不懂。”
左懿清尚保持着捂住口鼻的动作,万分确定地摇着头。
她没法懂。
男人还是清爽些吧,至少不那么难以下咽。
左懿扬哼笑,絮絮叨叨的:
“你不心疼哥哥就算了,还嫌弃。回房睡你的觉去,这都多晚了。”
左懿清瞪着他,又看了眼羹汤被喝光的空碗:
“哥哥在胡说什么。你是不是又乱说话了,才被陛下严惩的?”
听闻自己妹妹一语道破,左懿扬也不难为情,反而理所当然:
“什么叫乱说话,我不过向应识微问了句我妹妹将来若是做了皇后,我妹妹受宠些还是她受宠些罢了。”
左懿清一听,瞬间怒上心头,拍案而起:
“哥哥!”
声量之大,左懿扬一个大高个都被吓住了。
抬头此时看着鼻子也不捂了,正怒目圆睁指控着自己的亲妹妹:
“清清,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哥哥可没有因为你是我妹妹而厚此薄彼,我可是跟她说了,应当还是她更受宠些的。”
左懿清发现他好像真的意识不到事情的问题所在,更是气上加气:
“还说你没有!光凭从前你做出的那些事,应识微甚至没有做错什么,只因为不想与我交恶,不管我未清真相的仇视,主动上门与我说清楚,她就比我强一千倍一万倍!哥哥有什么资格拿我与她作比!”
左懿清用尽浑身的力气嘶吼,寂静的宅邸将她的歇斯底里散得清清楚楚。
“退一万步讲,应识微也是哥哥的朋友,你可有真的将她当朋友对待?即便我们兄妹之间先不论她,哥哥总将我往后要做皇后挂在嘴上,你可知道我根本就不想做什么皇后。懿清这个年纪未嫁,本就是因为不想嫁。”
不想离开哥哥。
左懿清没有说出最后一句。
她眼眶红着,却没有叫泪掉下来:
“哥哥,你还不明白吗,应识微即便嫁为人妇,陛下还是忘不了她。陛下不会放过识微,她已经够可怜了。”
“请你尊重些识微,也尊重我一些。”
左懿清说完,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左懿扬四肢发凉,在位置上坐到天亮。
沉默着直接用冷水沐身穿戴后出门上值。
应识微自知晓牵连了绛荷,她便没有办法再像这段时间最开始的那样心安理得地混日子。
三山县时结识的兄妹俩,以及杜子纬,齐骁没有计较,但应识微知道,是齐骁压根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
而绛荷不同,她许是没有交代自己逃跑的细枝末节,受了齐骁第一批怒火。
这是她的罪过,可她也想问个清楚。不能问齐骁,潘让总会清楚些的。
至少先确认绛荷是否还活着。
活着二字,太过沉重,重得压住她无法呼吸。
这几日应识微心不在焉,在齐骁面前又得打起精神。
偏还总找不到同潘让单独说话的机会。
好不容易熬到齐骁上朝之后,应识微拿着布跪在奉乾宫的地面擦拭,擦着擦着地面多了一个暗色的脏点子。
用布擦去后,下一瞬脏点又再度出现。
意识到自己不是眼花,应识微抬起手背触及鼻头。白皙的手背衬得血色格外鲜红。
应识微胡乱擦了几下,用掌心接住源源不断流下来的血,低着头起身快步到一旁水盆清理。
最后端着水盆走出殿门,脸上尚淌着变浅的红色水痕。
把外头的小太监吓了一跳,凑过来问:
“你……可还好……?”
应识微知道自己此时应该很恐怖,摆摆手,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我没事。小颂子,我去太医院一趟,若是潘公公来问起我为何没去御书房,帮我向他告假半日。”
被唤作小颂子的小太监看着应识微并不像她说的没事的样子,忙点头:
“好,你快些去吧!”
应识微向他道谢后便去了太医院,还得用帕子时刻堤防着。
她觉得很是古怪,自己身体好端端的,为何会流鼻血。
随后应识微想起这不是宫外,自己现在身无分文。宫人想要看病,有钱便去太医院,没钱便只能熬。
实在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还没有到发月俸的日子,应识微却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是流鼻血,应当简单把个脉,不需要开药。
她想待发了月俸,再还给太医。
太医院有专门的地方以供宫人看诊,每日是不同的太医轮值。
今日恰好是于太医当值,看见应识微,他立马就认出来了,方想称她为娘娘,被应识微拉住:
“太医,我身份并非从前,您不必如此。”
于太医唏嘘,伴君如伴虎啊,真是容易一朝天堂一朝地狱。或许上一瞬还是恩宠正盛的妃子,下一瞬就变成了宫女。
应识微笑了笑,没有多大反应:“是,太医,我方才无缘无故流了鼻血,可否帮我看看。”
于太医脉搏一搭,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望见于太医挤眉弄眼的,好像很是复杂的模样,便问:
“太医,很严重吗……”
于太医左瞧右瞧,最终定性:
“是你体内的毒其中一种症状之一。”
应识微一头雾水:“毒?”
可是,她何时中毒过?
于太医点头,知道齐骁张贴皇榜求药一事:
“你的毒啊,民间和太医院至今还束手无策。”
“从脉象看,你今日流鼻血却并无病因,只能是因为你体内之毒了。”
她自己的身体,有必要问清楚:
“于太医,这个毒,我记不太清了,可否重新仔细同我说说?”
于太医这一听,还有短忆遗忘之症,这得记下来。随后同她说:
“年初时,陛下将你带回来,你那时昏迷,或许不知晓。”
“此毒非毒,是毒却无解。我们太医院也都是老东西了,亦是第一回见。不过你放心,你虽不是后妃了,太医院还在研究的,毕竟是第一次见嘛,都新奇着,若谁研出解药了,那可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于太医说得雄心壮志,甚至两臂都挥舞起来。
任人见了都要惊道一句有辱斯文。
应识微虽感激太医院没有放弃,但她内心倒没有被安慰到多少。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奉乾宫的。殿门口,太监宫女都跪着,潘让低着头走来走去。
应识微一出现,他便焦急地向她使眼色,指了指大门敞开的殿内。
随后双手举着自己的头发,在头顶一顿抖。
潘让不敢出言,只望应识微能看懂他的暗示。
应识微又怎会不知,可是齐骁要刁难她岂是她三言两语能化解的。
她挽着手低头进入殿中,只能瞧见齐骁坐在榻边垂下的衣摆。
到他跟前,应识微屈膝而跪:“陛下。”
齐骁弯身凑近她,嗓音难以分辨喜怒:
“孤的贴身侍女,何时想来,何时想不来,都这么随意了?”
应识微身子几乎贴到地面:“陛下息怒。奴婢交代小颂子……”
齐骁:“孤要听你自己说。”
应识微听得出他声音退远了些,却亦没有抬头:
“奴婢今日身子不适,恐御前惊扰陛下,故而告假去了太医院。”
齐骁冷冷哂笑,捏着她的下巴,总算将她的脸展露在他的视线下:
“娇贵。”
应识微随他怎么说。
齐骁还是那么讨厌她这副模样。
气极反笑,拉着应识微的手臂,让她顺势坐在自己腿上。
宫人的发式挽得一丝不苟,将她的脖颈暴露无遗,齐骁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和颈侧,最后将脸都埋在她颈窝。
应识微浑身颤栗,偏头躲过他灼热的气息:
“请陛下自重。”
她的挣扎在他看来不过是毛毛雨,除了把他的龙袍弄皱,没有半点作用。
齐骁盯着她的眼,不知她怎么有胆量说出让他自重的话来。
他不仅没有自重,还很有先见之明地抬手取走了她头上的发簪,随意丢到了角落。
应识微的黑发披落,发香比从前淡了些,齐骁觉得尚可。
齐骁将人圈在怀中,似笑非笑:
“做不惯下人,那就做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