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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查帐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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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辞在兰台秘阁查了三天账。
三天。
七十二个时辰。
他感觉自己快要瞎了。
“这都写的什么玩意儿……”他揉着眼睛,对着手里的账册咬牙切齿,“‘胭脂三十二两’——什么胭脂要三十二两?金子做的?‘笔墨纸砚一百二十两’——你们东宫是开文具店的?”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求死意愿当前仍为100%,建议保持。】
林砚辞翻了个白眼。
【保持个屁,我现在只想把这些账册烧了,然后抱着它们一起死——这算不算殉情?】
【……系统无法回答该问题。】
林砚辞叹了口气,继续翻。
他已经翻了东宫过去三个月的采买账目。薛崇的字确实潦草,但账目本身……没什么大问题。
每一笔都有出处,每一笔都对得上。
林砚辞越翻越高兴。
【太好了!】他在心里欢呼,【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弹劾薛崇是诬告!诬告反坐!按大雍律,诬告者当反坐其罪!我要死了!】
他美滋滋地继续翻,期待着找到更多“没问题”的证据。
翻到最后一本时,他忽然顿住。
这是一本不起眼的小册子,夹在其他账册中间,封面没有标明年月。他随手翻开,里面记录的却不是采买物品,而是一行行奇怪的数字——
“初九,三。
十二,七。
十八,五。”
林砚辞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东西?进货量?不像啊……】
他往后翻,发现每隔几页就有一行这样的数字,笔迹和前面的不一样,墨色也更新一些。
【有人偷偷记的?】
他正要细看,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林砚辞下意识把账册合上,塞进袖子里。
【等等,我藏什么?】他反应过来,【这玩意儿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巴不得出事好吗!最好是什么谋反的证据,把我牵扯进去,满门抄斩——哦对我没满门,就我一个,那更好,独一份的死罪!】
门被推开,薛崇站在门口,脸色比三天前更难看了。
“林校书,”他咬着后槽牙,“账目查得如何了?”
林砚辞眼睛一亮,说道:“查完了!什么问题都没有!薛洗马的账目清清楚楚,每一笔都对得上!”
薛崇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
“那……你弹劾我的事?”
“诬告!”林砚辞拍着胸脯,一脸诚恳,“绝对是诬告!臣这就去向殿下请罪,承认臣是信口雌黄、血口喷人!该打该杀,臣绝无怨言!”
薛崇:?
他看着林砚辞那张写满“快治我罪”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他狐疑地打量林砚辞,“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没有没有!”林砚辞连连摆手,“臣只是良心发现,知错就改——”
【快!快去告诉太子!让他治我个诬告之罪!】
薛崇盯着他看了半晌,冷哼一声:“不必了。你查完就好,账册交还,此事到此为止。”
林砚辞急了:“怎么能到此为止?臣诬告朝廷命官,这是大罪——”
“你还知道是大罪?”薛崇冷笑,“那当初弹劾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林砚辞心说我想的就是这个啊!
“臣当时糊涂!”他诚恳道,“现在清醒了,请薛洗马务必追究臣的责任——”
薛崇懒得理他,抱起账册就走。
林砚辞追到门口:“薛洗马!薛洗马你别走啊!你告我啊!告我!”
薛崇头也不回,走得更快了。
林砚辞站在门口,欲哭无泪。
【……怎么就没人肯治我的罪呢?】
他摸了摸袖子里的那本小册子。
【算了,反正这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留着也没用——】
他正要掏出来扔掉,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来的是一道尖细的嗓音:“林校书,殿下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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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文殿。
林砚辞跪在地上,心情复杂。
【殿下召见我干什么?最好是薛崇告了状,殿下要治我的罪——】
“查了三天,”萧景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查出什么了?”
林砚辞连忙掏出那本小册子,双手奉上:“回殿下,账目本身没问题,但臣发现了这个!”
萧景渊挑眉:“拿上来。”
林砚辞膝行上前,把账册递过去,心里美滋滋的。
【这东西看着挺可疑,说不定是什么谋反的证据。殿下看了肯定大怒,先审薛崇,再审我】
萧景渊翻开,看了几眼。
“初九,三。十二,七。十八,五。”他念出声,抬眸看林砚辞,“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林砚辞摇头:“臣不知。但臣觉得可疑!”
【快把我抓起来!】
萧景渊看着他,眼里有一点奇怪的笑意。
“这是东宫侍卫的轮值记录。”他合上账册,淡淡道,“初九是三,意思是三月初九,东宫有三人轮值夜班。十二是七,三月十二,七人轮值。”
林砚辞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
“问题在于,”萧景渊继续说,“这本记录,不应该出现在采买账册里。更不应该有人偷偷记下这些数字,夹在账册中。”
他看着林砚辞,眼里那点笑意更深了。
“林校书,”他靠在椅背上,“你立了一功。”
林砚辞:???
【不是——我立功了?我查了半天,查出一本破轮值记录,结果立功了?】
“臣、臣只是随手翻到的……”
“随手翻到,也是功劳。”萧景渊把那本账册放到一边,“即日起,擢升从六品,仍留崇文殿随侍。”
林砚辞:?????
【又升官?我诬告薛崇,升官。我查账什么都没查出来,升官。我发现一本破轮值记录,又升官?】
他跪在那里,整个人都傻了。
萧景渊看着他这副表情,唇角微微扬起。
“怎么?不满意?”
“臣不敢!”林砚辞连忙低头,【满意什么啊满意!我是来求死的,不是来升官的!再升下去我都要当宰相了!到时候更死不了!】
萧景渊笑了一下,挥挥手:“退下吧。”
林砚辞浑浑噩噩地退出崇文殿。
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那本轮值记录是谁记的?记这个干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殿门。
【算了,关我什么事。反正我又立功了,离死更远了……】
他叹了口气,正要离开,一个内侍忽然走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一封信。
“有人让交给您的。”
林砚辞一愣,抬头想追问,那内侍已经走了。
他拆开信,上面只有一行字——
“三日后,望月楼,有要事相商。事关太子,请务必赴约。”
没有落款。
林砚辞盯着那行字,心跳忽然加速。
【事关太子?这是要搞太子?那我要是去了,算不算同谋?】
他眼睛亮了。
【同谋——会被杀吧?】
【叮——】系统弹窗,【温馨提示:同谋需有实际行动参与。仅赴约,可被解释为“刺探情报”或“虚与委蛇”,未必构成死罪。建议谨慎。】
林砚辞:【……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他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算了,三天后再说。】
他转身往兰台走去,脚步轻快。
身后,崇文殿的窗后,一道身影静静站着,目送他远去。
萧景渊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信——和林砚辞收到的那封一模一样。
“望月楼。”他轻声念道,唇角微微扬起。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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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兰台秘阁。
林砚辞趴在案上,把玩着那封信。
他已经看了十几遍,翻过来覆过去地研究,试图从纸张和墨迹里找出点线索。但这就是最普通的宣纸,最普通的墨,什么特征都没有。
【算了,不想了。】他把信扔到一边,【三天后的事三天后再说。】
他托着腮,望着窗外的月色。
【升到从六品了,离死更远了。得想个更狠的招。】他思考着,【要不……去刺杀太子?】
【叮——】系统弹窗,【该方案可行性:2%。风险提示:宿主不会武功,大概率在接近太子前就被侍卫拿下。且刺杀属谋反大罪,若被当场格杀,无法开启归途通道。】
林砚辞:【……那你说怎么办?】
【系统建议:继续当前策略,等待时机。】
林砚辞翻了个白眼。
【等于没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兰台的院子很安静,只有虫鸣声此起彼伏。远处崇文殿的方向还亮着灯,太子大概还在批折子。
林砚辞看着那一点灯火,忽然想起白天在崇文殿里,太子看他时的眼神。
那种眼神……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
【不可能。】他摇摇头,【他要是知道我来自现代,早就把我当妖怪烧死了。】
夜风吹过,烛火跳动。
林砚辞站在窗前,摸了摸袖子里的那封信。
三天后,望月楼。
他倒要看看,是谁想搞太子。
搞得好,说不定能把他一起搞死。
想到这里,他心情又好了起来。
【系统,我求死意愿现在多少?】
【当前求死意愿:100%。】
【很好。】林砚辞满意地点头,【保持住。】
他转身回到案前,开始琢磨三天后该怎么作个大的。
窗外,月色如水。
崇文殿的灯火,不知何时已经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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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
【作者有话说】
砚辞:我诬告人,升官。我查不出东西,升官。我随便翻到一本破账册,又升官。这合理吗?
太子:合理。
砚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