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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望月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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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楼在京城东市,三层高,雕梁画栋,是达官贵人常去的地方。
林砚辞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那块金字的牌匾,心里美滋滋的。
【搞事的地方到了。】
三天期限已到,他起了个大早,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袍,揣着那封信就出了宫。
出门前他还特意跟崇文殿当值的内侍说了声:“臣今日告假,出宫办点私事。”
内侍问:“何事?”
林砚辞压低声音:“不可说。”
【快怀疑我!快跟踪我!快发现我去见可疑人物!然后把我抓起来!】
内侍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哦。”
然后就没了。
林砚辞:?
【就这?你不问问我去见谁?不派人跟着我?】
内侍已经走远了。
林砚辞站在原地,有点失落。
【算了,没人跟踪更好。等会儿见了二皇子,谈完事,我自己去东宫自首——】
【叮——】系统弹窗,【温馨提示:赴约不等于自首。建议宿主先探明对方意图,再决定下一步。】
林砚辞:【知道了知道了,你话真多。】
他整了整衣襟,抬脚走进望月楼。
——
二楼雅间,竹帘半卷。
林砚辞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锦袍玉冠,眉目俊朗,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斜倚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只青瓷茶盏,听见动静,缓缓抬起眼。
“林校书来了。”那人笑了笑,“坐。”
林砚辞心里咯噔一下。
【是他——二皇子萧景桓。】
他在原身的记忆里见过这张脸。太子出行那日,原身被推出去的时候,恍惚看见这人身边的太监笑了一下。
【就是这个人派人推的我。】林砚辞在心里迅速分析,【他想搞太子,拿我当棋子。现在又来找我,是想继续利用我?】
萧景桓看着他,笑意更深了。
“林校书在想什么?脸色变来变去的。”
林砚辞连忙敛神,行礼道:“臣见过二殿下。”
“不必多礼。”萧景桓抬手,“坐。”
林砚辞在他对面坐下,心里飞快地盘算。
【他想利用我对付太子,那我就假装投靠他。等拿到证据,交给太子——不对,交什么交?我直接拿着证据去东宫自首,说我跟二皇子勾结,请太子治我的罪!】
他眼睛亮了。
【完美!谋反大罪!必死无疑!】
萧景桓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林校书好像很高兴?”
林砚辞连忙敛住表情:“没有没有,臣只是……第一次来望月楼,有点新奇。”
“新奇?”萧景桓挑眉,“那以后可以常来。本宫在这里有个包间,随时欢迎。”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林校书最近在东宫当值,可还习惯?”
林砚辞心说来了来了,正题来了。
“回殿下,还……还行。”他低着头,装出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太子殿下对臣……挺好的。”
【快!快觉得我在夸太子!快拉拢我!快让我当卧底!】
萧景桓看着他,眼里有一点玩味。
“挺好的?”他笑了笑,“本宫听说,林校书刚去东宫第一天,就被罚抄《雍律》?”
林砚辞一愣。
【他怎么知道?】
“还听说,林校书在朝会上弹劾薛崇,结果被太子升了官?”萧景桓继续道,“本宫还听说,林校书查了三天账,又升了一级。”
他看着林砚辞,笑意盈盈:“林校书这升官速度,本宫看了都眼红。”
林砚辞干笑:“殿、殿下说笑了……”
【他知道得好清楚!东宫有他的眼线!】
萧景桓放下茶盏,往前倾了倾身。
“林校书,”他的声音低下来,“你知不知道,你查账查出来的那本东西,是什么?”
林砚辞心里一跳。
【他知道那本轮值记录?等等,那本记录是他的人记的?】
“臣……臣不知道。”他老实回答,“殿下说那是东宫侍卫的轮值记录。”
“对。”萧景桓点头,“那你知不知道,记那本记录的人,现在在哪?”
林砚辞摇头。
萧景桓看着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死了。”
林砚辞愣住了。
“三天前,东宫一个侍卫暴毙。”萧景桓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就是那本记录上,三月初九当值的那三个之一。”
林砚辞的脑子飞快地转。
【记记录的人死了?被灭口?谁灭的口?】
他猛地抬头,看向萧景桓。
萧景桓迎上他的目光,笑了笑。
“林校书别这么看本宫。人不是本宫杀的。”他顿了顿,“本宫还想知道是谁杀的。”
林砚辞沉默了。
【如果不是他杀的,那就是……太子?不对,太子要是想灭口,为什么让我去查账?直接销毁那本记录不就完了?】
“林校书在想什么?”萧景桓问。
林砚辞回过神,连忙低头:“臣不敢想什么。”
【在想怎么死得更快。】
萧景桓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林校书,本宫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做笔交易。”
林砚辞心里一喜。
【来了来了!卧底任务来了!】
“殿下请说。”他低着头,努力压住嘴角的笑意。
萧景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本宫想知道,太子哥哥最近在忙什么。”他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淡淡的,“他见了哪些人,批了哪些折子,说了哪些话。”
林砚辞心说果然如此。
“殿下是想让臣……”他顿了顿,“做殿下的眼睛?”
萧景桓回过头,看着他,笑了。
“林校书果然是聪明人。”
林砚辞连忙起身,跪倒在地:“臣不敢!臣只是一个微末小官,怎么敢——”
“怎么不敢?”萧景桓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你在朝会上弹劾薛崇的时候,胆子不是很大吗?”
林砚辞低着头,心里乐开了花。
【对对对,就是因为我胆子大,才敢当卧底!快让我当!快给我任务!等我把证据交给太子,我就死定了!】
“林校书,”萧景桓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本宫不会亏待你。”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放到林砚辞面前。
“这是信物。以后有什么事,拿着它来望月楼,自有人接应。”
林砚辞双手接过玉佩,心里美滋滋的。
【物证也有了!人证也有了!妥妥的谋反大罪!】
“臣……”他抬起头,一脸惶恐,“臣怕辜负殿下的信任……”
萧景桓笑了。
“本宫信你。”他拍了拍林砚辞的肩,“去吧。”
林砚辞退出雅间,把那块玉佩揣进怀里,脚步轻快地下楼。
走到楼梯口,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那个侍卫死了的事,他为什么要告诉我?是想吓唬我,让我不敢背叛他?还是……】
他回头看了一眼楼上。
竹帘半卷,萧景桓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算了,不想了。】他摇摇头,【反正我都是要死的人了,管他那么多。】
他走出望月楼,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正好,万里无云。
【先去哪呢?】他摸着怀里的玉佩,【直接去东宫自首?还是先写个认罪书,把事情经过都写清楚。】
【叮——】系统弹窗,【建议:先回宫,静观其变。当前证据尚不充分,贸然自首可能被认定为“诬陷皇子”,而非“从逆谋反”。】
林砚辞:【……你考虑得真周到。】
【系统只是提供客观信息。】
林砚辞叹了口气,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
崇文殿。
萧景渊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密报。
“望月楼?”他抬眸,看向跪在面前的黑衣人,“见了谁?”
“二殿下。”
萧景渊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多久?”
“半个时辰。出来时,林校书怀里多了一样东西。”
萧景渊放下密报,唇角微微扬起。
“知道了。退下吧。”
黑衣人消失在阴影中。
萧景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正一点一点沉下去,把天边染成橘红色。
他望着宫道的方向,忽然笑了一下。
“林砚辞,”他轻声念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
兰台秘阁。
林砚辞趴在案上,对着那块玉佩发呆。
玉是好玉,温润剔透,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蟠龙。
【龙纹玉佩……这玩意儿够我死一百回了吧?】他美滋滋地想,【等会儿就拿着它去找太子,说二皇子让我当卧底,这是信物——】
【等等。】
他忽然坐直了。
【太子要是问:他让你卧底,你为什么来告发?】
【我怎么说?说我忠心耿耿?那不就成忠臣了吗?忠臣不会死啊!】
他皱起眉头,开始重新思考。
【得想个说法,让太子觉得我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最好是那种——既想投靠二皇子,又想投靠太子,两头捞好处的那种。这种人最招人恨,肯定会被杀。】
他眼睛亮了。
【对,就这么说!就说我想当双面间谍,两头讨好,结果良心发现——不对,不能说良心发现,要说我觉得二皇子那边胜算不大,所以来投诚。】
他越琢磨越觉得这方案靠谱。
【既拿了二皇子的信物,又来太子这边告密,妥妥的反复小人!太子最恨这种人!肯定二话不说拖出去砍了!】
他兴奋地站起来,把那块玉佩塞进袖子里,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了。
【等等,现在去?天都黑了。太子会不会已经睡了?】
他探头往外看了看。
崇文殿的方向,灯火通明。
【没睡,还在批折子。】他缩回脑袋,【现在去正好,夜深人静,适合杀人。】
他抬脚就要走。
【叮——】
系统突然弹窗,红光闪烁。
【警报!检测到宿主计划存在重大漏洞!】
林砚辞一愣:【什么漏洞?】
【太子若问:你既来投诚,可有证据?宿主答:有,这是二皇子的信物。】
【太子再问:除此之外呢?二皇子还跟你说了什么?宿主答:他说让我当眼睛,还说他不知道那个侍卫是谁杀的。】
【太子若接着问:那个侍卫的死,你怎么看?】
林砚辞:……
【我怎么看?我能怎么看?】
【问题就在这里。】系统冷静分析,【宿主对这件事没有任何看法,说明宿主对此事漠不关心。一个漠不关心的人,为什么会突然来投诚?这不合逻辑。】
林砚辞沉默了。
【太子若因此起疑,追问下去,宿主很可能露出破绽。届时,太子或许不会杀宿主,而是——】
“而是什么?”
【把宿主关起来,慢慢审。】
林砚辞的脸白了。
【关起来?那不等于无限期延迟死亡?】
【是的宿主。】
林砚辞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那我怎么办?】
【系统建议:先调查清楚那个侍卫的死因,掌握更多信息后再行动。届时,宿主可声称“查到了重要线索,特来禀报”,既符合人设,又能增加可信度。】
林砚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好吧,听你的。】
他把那块玉佩重新收好,趴在案上,望着窗外的月色。
【那个侍卫……到底是谁杀的?】
——
三日后,东宫传出消息。
暴毙的侍卫,验尸结果出来了——不是暴毙,是中毒。
毒是一种罕见的西域奇毒,无色无味,入体三日才会发作,发作时症状与暴毙无异。
林砚辞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兰台抄书。
他的手顿了顿。
【西域奇毒?宫里有人从西域来的吗?】
他想起一个人——国师墨知微。
据说那人就是西域来的。
【不会吧……】他皱起眉头,【国师掺和进这事了?】
他放下笔,望向窗外。
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远处崇文殿的方向,灯火依旧通明。
林砚辞忽然觉得,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系统,】他在心里喊,【我现在求死意愿多少?】
【当前求死意愿:100%。】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不管多复杂,我只要把自己作死就行。】
他重新拿起笔,继续抄书。
但这一次,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
那个方向,是国师府。
——
【第五章完】
【作者有话说】
砚辞:我想死。
系统:先破案。
砚辞:破完案就能死?
系统:也许。
砚辞:……你上次说“也许”的时候,我升官了。